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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往事不堪回首(四) 追上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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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珏走得飞快,一眨眼走出十几米开外,跟只难抓的兔崽子一样。天上开始下起了点点雪花,沾染上了他的头发。
周景同小跑几步跟上,隔了不过半米,心脏还在刚才的震惊中久久不能平静,咚咚直跳。整条宫道空荡静谧,红墙灰砖,只留他们两人。
此时席珏突然停步侧身,他猝不及防差点撞到他。只见席珏眉眼冷漠,斜瞥一眼,继而开口:“是你修好了那个八音盒?”
这是几个月以来,周景同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讲话,跟预料的一样,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冽嗓音。而周景同都快把八音盒的事情给忘了,这时候才回想起来。
他站好,点头回答:“是的,殿下。”
席珏没有什么表示,他转过头,继续往自己的皇子宫殿走去。
这场击剑比赛不出片刻就会传遍整个皇宫,谁也不会料到,击败席望的竟然是近乎透明人的席珏,还是处在皇子底层、没有任何分化迹象的“半残废”,就像三岁小儿单枪匹马端了星盗老巢一样离谱。
他似乎也没有想要这个冠军的名头,也不想要赏赐奖品,只是第一名是席望,他要打败他,就那么简单。
周景同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好多话想问,但也觉得不好开口,最终只问出一句:“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按照席珏的性子,他没打算会回复他。
但意外的是,席珏步履不停,不假思索,沉稳的声音混着冷风雪粒,飘进周景同的耳朵:“当然是回去等罚。”
明明这话没有什么跌宕起伏,周景同心里莫名其妙乐了,他重新打量起前面那个少年。
十六岁的席珏比他稍矮一点,目视前方,背倒也挺得笔直,像根翠竹,现在的气质沉静到很难想象刚才他在校场上抽了席望一顿,也跟平时他缩在房间不动一动的窝囊相大相径庭。
心里总憋着一股气,看上去脾气也倔,像只扁嘴鸭子。
禁足但是偷偷出逃,光明正大报复兄弟……不知道席靖听了以后什么心情,估计惩罚马上就下来了。
周景同不好再多问些别的,只得加快脚步,跟上了席珏的步伐。
果不其然,席靖知道上午意外之后勃然大怒,差点掏出配枪活毙了席珏。枪子逃过了,但少不了一顿毒打,而且之后宫殿所有大小出入口都加强安保和巡视,势必不能让他跑出去第二次。
至于席望,他只差几毫米就伤到了眼球,破了相,浑身疼痛,还在养伤,又是被所有人看到了满场逃窜的狼狈一面,名次就不好给了,可又不能颁给席珏。所以传承悠久的击剑冠军名号,今年就这样落空。
上午比的赛,下午就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席珏倒是硬气,你打你的,愣是一声没吭。这还不算完,席靖还要罚他抄写上千遍的祖训。
庾连后来听说了这光辉事迹,无比懊悔今天为什么不翘班去看,他倒是赶上了席珏挨打,惩罚完毕,回来的时候他跟周景同发牢骚:“天啊!假如我是七殿下,打第一下的时候我就抱亲爹大腿求他别打了。”
此时的雪愈下愈大,隐隐有没过小腿的趋势。
周景同想了想,端着茶水走进了小楼,进来的时候他看见席珏正跪在茶几前罚抄,旁边的纸摞了大半,但这些离规定的数量还远远不够。
他跪在地毯中央,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茶几上,两条胳膊撑着写字,只因整个后背和大腿都是挨罚的伤痕,坐都坐不了,只能这样抄。
周景同默不作声地过去给他添了水,刚要离开的时候,吧嗒一声,他回头,看见席珏一滴冷汗滴到纸上,心想这回解气是解气,但这处罚是不是过于严重了。
他迟疑一会儿,放下托盘,坐到席珏面前,仿着他的字迹,开始与他一起动笔。
席珏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殿下后悔吗?”不知道抄了多久,周景同开口问道。他实在有些好奇,他不信席珏不明白他所作所为会引来怎么样的后果。
本身处境就窘迫,再搞上这样一出,但凡稍微明白一点的人都不会做出这种事。
席珏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眼神倒是落在了茶几边上的那个八音盒,此时的它正涓涓流出清雅的音乐,这首曲子周景同从来没听过,音符曲调有点异域风情。
席珏冷淡开口:“这是我八岁时,母妃送我的来自她家乡的礼物。”
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
是席望先羞辱赵卿在先,还毁坏了人家珍藏的生日礼物,搞不好还是唯一的念想。而他最自豪的点是蝉联多年的击剑冠军。
想要彻底打败他,当然要从对方最引以为荣的地方下手。同样是被打了一顿,估计席望的心理阴影更大一点,他不仅是在最优势的技能上被人当众击溃,好死不死,对方还是一个他素来看不起的、至今都没有分化第二性别的人。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席珏是怎么能那么短的时间剑术突飞猛进的呢?
似乎是看透了周景同的想法,席珏开口:“我就在这里练的剑。”
周景同环视了一眼周围,这偏僻地方又没有合适的训练场地,找个空旷地方就已足够。当别的皇子在有各种高精尖设备的校场练习时,席珏只能待在这个昏暗的一楼厅堂,不过十步的宽度,旁边甚至还摆着斗柜花瓶。
“那么短时间,当然不可能成为剑术大师,更何况其他皇子学的都是最正统的招式,我只有过一段时间的基础功底,这远远不够看。”席珏低声说,“但我不需要打败场上所有人,我只要打败席望,就足够了。”
周景同第一次听到他说那么多话,有些意外,但他没有打断,静静听着。
“每届比赛都会有全程录像,我观摩了席望所有的场次,分析他每一个招式,预判他每一个角度,在此之上,没日没夜地练习。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每次都能戳中,因为他整个人在我面前满是破绽。”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对一个侍卫说了太多不该说的,抬眼瞥了一眼周景同的表情,闭上嘴,闷头继续抄。
“我十六岁的时候跟殿下是一样的。”周景同轻声说着,陷入某场回忆中,那是他被选中去军校之前的事,隐去了关键信息,“当时家里经济不太好,父母早早离世,我跟我弟弟相依为命,但社会上总是有那么零星的混蛋。”
席珏的笔尖一顿。
“我平时在家附近挣些生活费,有个老板无故克扣我工资,不巧弟弟那时候又生了一场病,缺的就是买药救命的钱。人家人多势众,我一个十六岁的alpha,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当然不能告诉席珏的是,当时是在十三区一家矿场里,那人是个矿场老板,抠门到极点,舍不得用开采设备,周景同当时就在矿井深处用最原始的方法挖掘,没什么防护措施,经常搞得满脸是灰。老板本来不想招他,后来也是看中了他身体结实,耐造。
这些说出来就露馅了,因为第一军校从来不招十三区的人,他们总是贵族财阀优先,平民仅有的名额也是大多分给了首都星和其他的星区,就像庾连,他也是出身首都星的小康家庭。席珏顺理成章地以为周景同也是跟庾连一样,从小生活在这里,只不过家境贫寒些。
席珏说:“然后呢?”
“被他拖欠工资的人很多,基本上打算自认倒霉。但我不行,弟弟还等着我拿钱买药。文的行不通,那只能来武的。”周景同一停顿,自嘲笑出声,“老板有一辆绝版的豪车,我偷摸跟几个同事把它拆开卖了。上千万的一辆车,就卖了废铁价,抵了我们所有人的工资钱。”
席珏听罢,无声地笑出来。他笑起来明眸皓齿,总算有那么点朝气蓬勃的样子。
“他知道后不找你麻烦吗?”
“当然找。”可惜那时候周景同已经带着弟弟来到了首都星,再过几年,听老乡说,那个老板破产了。
两人拼命赶工,终于在凌晨时分抄完了规定的数量。待周景同走后,席珏艰难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肢体,给失而复得的八音盒找了个安全角落,好好放着。
四下无人的宁静夜晚,他照常把门窗锁好,却看见了窗沿上的雪上意外有个小玩意儿。
那是一个用雪捏出来的扁扁鸭子,通身雪白栩栩如生,仿佛放在地下的下一秒就会奔着水塘跑去。
它的右侧翅膀还插着一截短短的小树杈。
加上这像剑的树杈,鸭子有点不怒自威的搞笑意味,仿佛蜕变成一个鸭子骑士。
席珏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合上了窗,拉开偏门,来到书房。
到顶的书柜,满屋的藏书,都是席珏一本一本看过的。他来到侧面书柜中央,拉了下其中一本毫不起眼的书,书柜应声而动,缓缓左移,露出一道昏暗幽深的地下通道。
席珏一步一步往下挪,不知道走了多久,豁然开朗,那里灯光大亮,俨然来到了一处坚不可摧的地下堡垒。
已经有人在那里等他了。
席珏坐到他面前,静静看着几个护士过来给他打强效抑制剂,大量淡紫色的液体顺着针头流进血管,安抚了他即将失控的信息素。
如果周景同再晚走一会儿,就会闻见房间里除了他以外,另一个如狂风骤雨般的alpha信息素。
面对这个穿着高级军装、面色不悦的中年男人,席珏垂下眼帘,淡淡开口道:
“这次是我太冲动,险些坏了我们的大计,我随您处置,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