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约》十七夭

139、第 139 章 前缘

　　夜幕还未降临之时，大雪已经把这座北方的小山村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鹅毛般地大雪仍在扑簌簌地向下落着，落得少年满头满身。北风夹着雪片打在脸上，割得人生疼，叫人只得垂下头来急急赶路。

　　“少爷，再坚持一下，咱们就快到了。”走在前边的小书童指着不远处有些兴奋的说道。

　　一直垂头赶路的少年不禁也朝前方看了看，只见一片白雪皑皑中矗立着一处独院。收回视线正欲继续赶路时，余光却瞥见路边满地白雪之中有一抹鲜红。他心下一惊，又忍不住朝那处多看了两眼。一看之下，才发现原来是一只通体洁白的小狐狸蜷缩在雪地之中，紧闭双眼，气息微弱。

　　少年紧走了两步，蹲下身子，发现趴在雪地上的小狐狸右前腿处有一个大血洞，正股股地向外流着血，它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少年伸手轻轻地抚了抚它的头，它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温柔地看了少年一眼随即又闭了起来。它伤势很重，已经奄奄一息，随时都有毙命的可能。看着小小的一团，少年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于是他想也未想抱起小狐狸便大步朝前走去。

　　“少爷，少爷，您怎么把它给抱回去了？这东西不能随便碰的。”小书童急忙地劝阻着。

　　“为何？”少年不解。

　　“哎呀，少爷，这白狐最有灵性，具说若是能修炼千年还可成精，咱们还是不要招惹得好。”

　　“胡说！你看它哪里像妖？再说，就算它是妖，我也不怕。我被发落这清修之地，正好有它陪我。”

　　“少爷，咱们本来就是被府中打发来这无人之地避灾的，如今你带了它回去，这不是招灾吗？”

　　“什么灾不灾的，都是那些浑人编的胡话，故意骗爹，离间我们父子。你不冷吗？还不快走！”

　　一番话斥得小书童再不敢多语，只能低头继续赶路。固执的少年将受伤的小狐狸抱回了别院，小心翼翼地替它上了伤药，包了扎，晚上还把它放到了自己的身边暖着。

　　半个月之后，小白狐在少年的精心照料下终于渐渐有了好转，只是走起路来还有些一瘸一拐，样子有些搞笑。小狐狸每天都安安静静地趴在少年的身边，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少年也会时不时地摸摸它的头，冲它温柔一笑。

　　“你那天趴在雪地上，就像一个小雪球一样，不如就叫小雪球如何？”少年一天饶有兴致地对着小狐狸说道。小狐狸一脸不乐意地摇了摇头，神情很是傲娇。

　　少年轻笑了一声，说道：“你还挺挑剔的。那你想叫什么？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说着少年脸上显出一丝遗憾之色，随即又低下头继续读书。

　　许久，少年边垂头看书边拿起手边的茶盏，发现茶水已经被自己喝光了，正欲起身去倒，发现身后伸出一双手替他斟满一杯茶。

　　少年边喝茶边问道：“小何，你不是去城里买东西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片刻不见有人回答，少年抬头朝四下张望，并不见书童小何的身影，很是奇怪，于是提高了嗓门朝门外喊道：“小何。”仍不见有人答应。少年欲起身出门去看，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他不禁皱眉朝身后看去，仍不见有人，他一脸狐疑。刚一转身，又听到一声轻笑，他连忙又转身去看，这回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站到他的身后正朝着他笑，吓得他一个激灵。

　　“小公子莫怕，是我，小雪。”小女孩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着小少年说道。

　　“小雪？”少年皱起了一双好看的眉。

　　“小雪多谢公子搭救之恩。”说着小女孩朝少年深深一拜。

　　少年瞬间瞪大了双眼，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小女孩。只见她身躯姣小，皮肤盛雪，鼻子小巧，嘴巴樱红，很是漂亮可爱。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难道是那个……”

　　“是我，我叫小雪，不叫小雪球。”小女孩说完又轻笑了两声。

　　“你当真是修炼成精的白狐？”少年有些怕怕地说道。

　　“嗯。我已经跟着师傅修炼五百年了。那日师傅出门游历，吩咐我在山上好生修炼。可我一时没忍住，就偷偷跑下山来玩。可不巧在山中遇到了一只猛虎，一时跑不急便被它给咬了一口。要不是遇见小公子，恐怕我此时早就没命了。之前受伤太过严重，所以不能幻化人形，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又听刚刚小公子说想让我开口说话，我便变回了人形。”

　　“那你，你……”少年仍是一脸震惊，连话都不会说了。

　　“小公子放心，我就是一只在山上修炼的白狐小妖，功立尚浅，再说我也从来没有害过人，你别害怕。如果你实在害怕，不然我再变回去？”小白狐看着面色发白的小少年说道。

　　少年稳了稳心神，看着一脸无害的小雪，还有她那双满是纯净的眼睛，有些不忍心地说道：“算了，变都变过来了，就这样吧！那你现在伤也好了，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小公子，我师傅下山游历去了，估计这一去得好几年，留我一个在山上好没意思。不如你就收留我吧！让我陪在你身边照顾你，我很会干活的，端茶，倒水，还有……陪你说话。小何他一天到晚要忙的事情很多，没有更多的时间待在小公子的身边，不如让我陪在身边。我可聪明了，我师傅都是这么夸我的。你要有什么事情吩咐，说一遍我就会了。”小狐狸说完可怜巴巴地看着少年，那架似好像把她赶走自己就是个不近人情的恶人了。

　　“可是你是个小姑娘，把你留在身边多有不便。”

　　“嗯？为什么？”小狐狸根本不懂男女有别一说，一脸蒙地看着少年。

　　“得，是自己想繁杂了，她一个小狐狸怎么能懂人间的礼数呢！算了，既然如此就留在身边好了。”思及此，少年说道：

　　“那你愿意留下就留下好了，只是你不能对小何说你是那只小狐狸，不然你可就别想留下了。”小雪一听可以留下，自然什么条件都同意，便高兴地一顿蒙点头。

　　晚膳前，小何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路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进门便看到少年的身旁多了一名小女孩，他一脸诧异。

　　“她是我新买回来的。她家里人要把她卖到镇上去，我见她不愿意又哭得可怜，一时心软就把她买回来了。正好，多一个人你也能减轻些负担。”少年心中忐忑面上却装得波澜不惊。

　　“噢。”小何见多一个人帮自己也挺高兴，主子的事他也不敢多问，便也没多想。四下看了看又问道：“那只狐狸呢！”

　　“啊，我见它伤好了，就把它给放了。”

　　“放了好，放了好。不然我总觉得那东西有些邪性，养在身边不安心。”小何很是赞同地点头附和道。少年下意识地瞥向小雪，小雪则是朝他露出了一个俏疲的笑。

　　“小何哥哥，你累坏了吧！快把东西放下喝口茶歇歇。”小雪很是乖巧地给小何递来一杯茶。小何一见小雪是个漂亮乖巧的，很是高兴的接过水碗，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样，两个人的生活变成了三个人，有了小狐狸的加盟，原本单调乏味的生活也变得有趣了。她常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还老是喜欢搞一些恶作剧，捉弄得小荷一见了她都有些害怕，少年看了只在一旁无声的笑。

　　时间一晃，当初的翩翩少年已变成了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他身材高大，丰神俊朗。小狐狸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只是这性子依然爱笑爱闹，没有一点少女的娇羞，依然喜欢对着他笑。

　　一日，看着愁眉苦脸的小雪，公子问道：“小雪有心事？”

　　小雪抬起头，有些依依不舍的说道：“公子，小雪不能再陪在公子身边了。”公子挑眉看向小狐狸，一脸不解。

　　小白狐垂下头说道：“我师傅已经游历回来了，昨夜她已经找到这来了，让我跟随她回到山中继续修炼。所以今日我得跟公子告别了，望公子日后多加珍重。”说罢小狐狸深深地朝公子一拜转身便走了。

　　看着小狐狸远去的背影，公子心中滑过一丝落寞。日子无波无澜的照常过着，可公子的内心却再不似从前。他总会时不时地发呆，眼前总会闪过那张明媚的笑脸。每当看书看到疲惫时总会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一边，可她习惯站着地方已是空空如也；每当端起茶盏时，总会想起那一盏温热的茶水，可是那续茶之人早已不在身边；每当飘雪的日子，他依然会在院中站一站，可那个拿着雪团偷袭他的人如今已经走远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公子抬头看着空中的无数繁星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这一日，小何从外面急急地跑进来禀道：“公子，府上来人了。”公子一脸诧异之色，随即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奴才见过五公子。”来人正是赵府中的大管家。

　　“你怎么来了？”

　　“五公子，这是老爷给您的亲笔书信，还请您过目。”

　　公子接过信纸打开来看，原来是边关告急，他们赵家奉旨出征，家中所有子弟均在列，无一例外，管家这次就是特意来别院接他随军一同出发的。公子合上信，拿起书桌上的一个荷包便带着小何匆匆离开了。

　　战场上，狼烟四起，一片狼籍，赵家军几乎全军覆没。五公子胸前中箭，一箭穿心，当场殒命。小狐狸找到他时，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荷包。小狐狸轻轻打开荷包从里拿出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一个“雪”字。小狐狸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原来这是当初他教给她的字，是她唯一会写的自己的名字。

　　小狐狸将五公子背回山洞中，跪到自己的师傅面前哀求道：“师傅，求求您救救他。”

　　“小雪，他已经没了气息，救不得了。”

　　“师傅，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的。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去死。师傅，我求求您了。”说着小雪不住地在地上叩着头，很快头上就见了血。

　　“小雪，为师问你，你当真要救他？” 小狐狸无比坚定地朝着师傅点着头。

　　“哪怕要你耗尽所有修行，魂飞魄散，你也愿意？”小狐狸咬着嘴唇想了想，仍然一脸坚定地点了点头。

　　“哎！你若这般坚持，为师我便成全你。”小狐狸感激地朝师傅重重地嗑了一个头，然后看了一眼赵五公子，缓缓地闭起了自己的眼睛。

　　片刻，五公子缓缓睁开双眼，看到自己身边躺着那个熟悉的人儿。

　　“小雪。”五公子一脸不敢自信，将小雪抱入怀中。

　　小雪慢慢睁开眼睛，勉强地朝着五公子扯出一抹微笑，虚弱地说道：“你没事了，太好了。”五公子忍不住一滴泪滚了下来。

　　“你别哭，当初若不是你，我早就没命了，现在换我来救你，我们以后就互不相欠了，所以你不要难过。答应我，你以后要好好的。”小雪伸手去擦五公子脸上的泪珠。

　　五公子一把握住小雪的手说道：“若有来生，你我不再人妖殊途，相依相伴，携手到老，好不好？”小雪闻言微微点头，痛苦地扯出一抹笑。五公子将小雪紧紧抱入怀中，可她的身体却随着一道金光出现，慢慢地四散开来，瞬间便化于无形之中。

　　“小雪。”五公子痛苦地哀嚎出声。

　　“若我可以有来生，我一定做一回人，陪在你身边。你可记好我的模样，下辈子我来找你时别忘了。”小雪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五公子抬头望去，便看到那张灿若桃花的脸俏疲一笑，便化为一朵白云飘向远方。

　　多年后，五公子在别院中满头银白，孜然一身，临终前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张明媚的笑脸，他将手伸向空中，仿佛摸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口中喃喃道：“我终于可以和你见面了。”说罢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向上弯出了一个弧度。

　　五公子转世投胎，几世为人，若干年后，他成为赵文轩。小狐狸魂飞魄散，直至千年之后，她才终于可以转世为人，变成了现代的夏雪儿。

　　看到这儿，夏雪儿已是泪流满面。原来自己曾经答应过他会赴这场千年之约，如今自己没有失约，可却要让他再次上演孤单终老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