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之花落知多少》洛子明

140、第 140 章

　　吴哲不在队列里。

　　在结束了和袁朗针锋相对的较量并拒绝留队邀请之后，袁朗拿出诚意来挽留他，一串属于袁朗办公室的钥匙，无证拥有随时进去搜查的权利。袁朗期待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吴哲，基地并不像是他们表现出来的随意和混乱，他更期待吴哲自己能够去发现，这里从来不存在什么违禁品。

　　吴哲接受了这份诚挚的表示，但更多的对这个基地的好奇战胜了对袁朗的敌对。他自己也坦诚，他确实被袁朗那番真诚地表述打动，现在，他想好好探索一下这个基地，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快要拿下心仪的士兵，袁朗挺高兴，铁路也挺高兴。

　　“这个人略显轻浮，但心里稳重。我要定他了。”

　　他们现在确实需要吴哲这样年轻的力量，对这个自己付出了心力挖来的年轻人，铁路满意的不得了。

　　高兴之余，不忘打趣喜笑颜开地袁朗：“干嘛给自己找这么难管的兵啊？”

　　袁朗毫不讳言：“我喜欢他。他身上有我看重的东西，坚持自己的原则，充满希望和乐观。尤其是，他能和许三多这样的士兵做朋友，这样就不会毁了他很容易产生的优越感。”

　　铁路挑挑眉，能跟许三多做朋友可以在袁朗这里获得这么多加分呢？那成才岂不是······

　　铁路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向袁朗道：“接下来的评估你来主持。”

　　袁朗没有多问，大队长每天到处开会，这次指不定是哪里又突然急召呢。

　　吴哲早已下了楼梯，手上摇着袁朗的钥匙。在路过自己的两个室友时，兴奋的说道：“我要去抓烂人的把柄啦！时间紧急，咱们等评估结束再说。”他相信自己的两个室友拥有足够的实力获得留下来的资格。三个室友，三个老A，今后就能一起并肩作战，真是不错的体验。

　　成才看着吴哲奔下楼梯时脸上雀跃的表情，那是一种即将要抓住死对头把柄的喜悦，带着一点儿小恶劣，但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明悦欢快的，那是他应该有的心情。

　　然后，门开了。铁路出门，静候的士兵猛然肃立，铁路点点头，从正中间走过，不偏不倚。

　　成才直视前方，两人的眼神没有丝毫的交汇。纵然此刻心乱如麻，成才依旧保持冷静，而且他很清楚一点无论铁路在不在评委席上，对他将要面对的结果不会有任何帮助。他自己不会开口索取帮助，铁路也不会主动开口提供帮助，不是畏惧旁人侧目，而是他们都不会打破原则。

　　成才目送许三多走进了评估室，不得不在心里揣测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命运，打他没想到他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许三多转眼就出来了，心情还不错。

　　他已经从袁朗手上拿到了留在老A的资格，完成了和成才的约定，接下来，只要和成才一起在长久的待下去就好了。

　　他其实在考核结束的时候就从袁朗嘴里听到了成才放弃的消息，但是转念一想，成才平时的表现那么好，训练那么优秀，而且他的分数还是所有人里面最高的，应该不至于因为一场考核放弃了就失去留下的资格。他快活地想，在七连的时候就能和成才在一起，现在他们还在一起，将来也一直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他走向成才，在他身边站好，比出他们两个最喜欢做的手势，说道：“成才，加油！”

　　成才的看着许三多又软又暖的眼神，心里的寒风却止不住的吹。他很明白，自己恐怕不能把同样的喜讯传达给自己的两个室友了。

　　推开眼前的们，很容易，成才昂首阔步走进去，正步踢的一丝不苟，

　　袁朗很客气：“坐吧。”对外人他一惯客气。

　　成才转身，坐下，端正的像一尊雕像。

　　袁朗翻看着成才提交的作战报告，看到他返回是为了寻求救援的记录，不置可否，随手把记录合上了。

　　他不喜欢一个人在占尽了便宜耍尽了小聪明却被人扒开了脸皮后死不承认强行找理由的样子，尤其是，在他还没有开始把人逼出原形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借口的。

　　成才能感觉到元朗的眼神很冷。

　　当然很平和，但是，很冷。面对一个不在意的人的那种冷，因为不在意，所以不需要付出什么有温度的注视。

　　成才几乎在第一时间触碰到了那种冷，所以也在第一时间明白，自己并不被袁朗所选择。

　　袁朗的眼神锋利的像一把刮骨刀。老七连以前的雅号没让成才觉得真有那么狠，可是袁朗现在的眼神让他觉得，刮骨刀，确实狠！

　　冰冷地视线从下往上刮过成才的身体，他像是被剔干净了的毛刺儿的物品，被审视，被端详，被挑剔。

　　袁朗开口的话很官方：“我们肯定你得能力，但无法接受你成为我们的一员。我不怀疑，如果在战场上你肯定奋勇杀敌，单凭杀敌数量也能成为战斗英雄。可这真不是我们这支部队需要的，也不是现在部队需要的。”

　　成才被这话冲击的发懵，虽然早有预料，但是没有想过一上来就被拒绝了。

　　“为什么？我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你太见外。任何个人和团体都很难在你的心里留下位置。你很活跃，也很有能力，但你很封闭。你总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想自己，做自己。”

　　太见外？他是说我对他袁朗太见外，还是对其他人。因为性子冷，所以显得见外，袁朗曾经与他接触过自然了解，这一点成才自己承认，他没什么好反驳的。

　　袁朗换了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劝慰他：“成才，我们这伙人不只是为了对抗。你得战友，甚至你的敌人，需要你去理解，融洽，和经历。”

　　成才一时间几乎不能分辨清楚，眼前这个坐在评委席上的人是以那个身份对他说出的这番话。从以前曾经和他亲密无间的袁朗，还是训练中对他严苛至极的袁朗。

　　封闭？别人无法留下位置？他在就事论事，还是在暗示什么？我在这个基地里何人相处的很好，吴哲就是证明。

　　成才跃起来，反问：“你为什么这么说我？你觉得自己完全了解我吗？”在我心里留下了位置的那个人，那些事，我永远不能告诉他，也不能告诉别人。而你，和我了断旧情抽身离去的人，现在却告诉我是我太封闭自己了！这可以理解为一种报复吗？报复不曾把你放在心里。

　　成才迷惑于袁朗的言辞，是因为两人毕竟有过去的一段情，面对袁朗，他这个记忆清晰的人当然不可能完全把眼前的袁朗和过去的记忆剥离开来。即便再告诉自己，工作场合，勿论私情，可他毕竟是情感正常的人，面对袁朗一些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话，激动之下哪还能完全分得清对方实在说他考核中的表现还是情感中的纠葛。

　　袁朗对此却一无所知，他只是以一个评判者的身份对眼前的人说明评判结果。面对成才的油盐不进，他用出了杀手锏。

　　“做一个小小的测试吧，给我们大家解释一下钢七连的那六个字吧。”

　　话题转的比成才的反应快，起码他自己以为如此。

　　“什么六个字——”他顿住了，他自然是知道那六个字的，不抛弃，不放弃。可是他曾经抛弃了七连，放弃了高城，只身在草原，把自己埋进草窝里仰望自己的心之所向，连一直期待的事业有成都成了虚幻。现在，这个曾经成为了整个702团议论纷纷的谈资的人，却又要用七连来成全自己留在这个基地的野心了吗？

　　袁朗眼中闪过一种了然。

　　“你的军龄才三年，不至于连呆了两年的老部队都忘记了吧？”

　　不是疑问，更像一种笃定。

　　成才无言以对，他更无从辩解。

　　袁朗的语气透着一种惋惜：“我一直在想，你怎么会违背这六个字。是我们让你不安？还是你太过患得患失。现在我明白了，你在那里生活了两年。那六个字是那个地方为之自豪的根本。可那六个字根本没有进过你的心。”

　　袁朗打从听到那六个字的时候，就觉得那是一种说进了他灵魂的共鸣，他现在拿那六个字来审判一个违背过它的人。

　　“从来没有进过你的心里。不放弃，不抛弃。”

　　“不抛弃也不放弃，所以我们就叫钢七连！”

　　那是高城曾经在训练场上冲着他们吼过无数次的话，他怎么会忘记。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袁朗说的对，他违背了那六个字，他离开了七连，对不起过一次高城，离开高城，又对不起他高城一次。还有呢，伍六一算不算呢？就像三多说过的那样，无论如何，他把伍六一留在了原地，自己跑向了终点。其他的，27号算不算一个？三多也说过，应该拉住他的······

　　不，或许袁朗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总应该为自己再争取一下，他不能被袁朗的逻辑牵着鼻子团团转，用曾经所有的愧疚把自己淹没，他自问在这次考核中的处理不算错的离谱。

　　“我没有放弃，我是——”

　　“你抛下了自己的队友！”成才的话被袁朗截断，他像是被突然掐断了脖子一样发不出声来，确实，他把E3一个人留下了。

　　“我是往回撤了，可是我不是放弃，我想要回去寻找救援——”

　　“我看见了。”袁朗有些厌倦这场谈话了，他闭了一下眼睛，点了一下头甩脱这种疲惫，道：“你在报告里写的我们都看了，综合评估你的行为，我们认可你暂时撤退的策略，但是你接下来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不是吗？”为什么就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呢，就非得嘴硬不承认，他以为整个考核体系的过程是儿戏吗？

　　成才放弃了辩解，因为他发现，此时所谓的论迹不论心，没有任何意义。是的考核标准看就是每个人的行动力和执行力，他在这里扯什么意图真是愚蠢。

　　袁朗的表情忽然缓和下来，他起身走向那个已经乱了方寸的人，眼中甚至充满了同情。

　　“成才，你经历的每个地方，每个人，每件事，都需要你付出时间和生命，可你从来没有付出感情。你总是冷冰冰地把他们抛在一边。那你的努力是为了什么？为一个结果虚耗人生？”

　　他们相对而立，跟在梦湾路的房子无数次的站法一样，可现在他们之间流淌的不是柔情依依，而是针锋相对。

　　“你该想的不是怎么成为一个特种兵。是善待自己，做好普通的一个兵。”

　　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呢？再说也不过是徒劳。

　　可是，七连，七连······

　　他对七连的感情，对高城的感情，袁朗如何能懂？起码，他不能让袁朗意外，自己真的把七连忘得了个干净。

　　“不抛弃，不放弃，那是七连的精神，是七连的根基，是连长跟我们说的最多的话，也是带我们坚持做的事。我没有忘记。”

　　袁朗平和的打断他：“你没忘，你只是没记在心里。七连只是你的一个过路的地方。如果再有更好的去处，这儿也是你过路的地方。我们不敢跟这样的战友一起上战场。”

　　惊雷劈进了脑子，闪电搅弄着思绪。成才眼前几乎要发黑，他听过的让二恶毒的话都比不过这句话的分量。而说出这句话的人······

　　他稳住身形，抬眼去看对面那个人，凶狠去看，那个人表情平静，神态平和，甚至带着怜悯和同情，可是说出的话却比任何强大的武器都伤人。哦，原来是袁朗，这样看他的人原来是袁朗。

　　袁朗满目坦然地与成才对视。

　　在袁朗的目光下，成才觉得，自己好像被剥光了衣服一样被审判着。

　　他被剥去的何止是衣服啊。

　　自信，自尊，自重，自爱，他都一一失去了，在袁朗跟前。

　　以前，他脱去他的衣服，用眼睛、用手指、用温暖的躯体，去爱抚、去舔舐、去温暖他被剥去了衣服的身体，柔情的眼睛、温热的手指，他和他共舞一曲爱的艳歌。

　　而现在，他穿着衣服，收到的却是怜悯的眼神，那比蔑视而鄙夷更能刺痛他，仿若他□□一般，由心灵到□□的□□，无遮无拦。而这眼神，来自于同一个人，从前的脉脉温情在此刻变成了冰冷的、刺人的利剑。

　　袁朗的话很刺耳，更刺心，但刺的何止是心。

　　他忽然想起那次集合中，袁朗所说的，士兵，我是有苦衷的。原来那不只是他当时的借口，不是他哄三多的托词。

　　他想，我明白你的苦衷了。

　　你不敢跟我上战场，而你要挑选那些可以放心与之并肩作战的人。

　　曾有一刻，他真的认为，袁朗是在为拓永刚那件事上他没有给出一个台阶而记恨他，但是他迅速摒弃了这个念头。

　　袁朗敢在评估会上当众提出那件事，就说明他并无私心，也不怕与成才辩论。

　　成才心里很清楚，他一惯认知里的袁朗并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他的情感也绝不只有儿女私情那么浅薄。所以，他不会是因为自己跟他上过床，而不敢跟自己上战场。他只是因为不认可自己这个人，所以不敢跟自己上战场。

　　成才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这种见事明白的通透，如果他不懂，他就可以痛恨袁朗，把自己的失败发泄在两人曾共枕沉眠的旧事上，并借由此认定袁朗不过是个因私废公的小人。可偏偏他不是一个会被失败蒙住眼睛的人，他看得明白袁朗却是秉持着一颗公正的心在做选择，只是他恰好不在袁朗心之所属的范围之内。

　　原来我不仅作为一个情人是失败的，连成为他爱人的资格都没有。做一个士兵也同样失败，技能不被重视，能力不被看得上。现在连做人都很失败。人品，还有那所谓的爱，都不能得到别人的信任和珍惜。

　　但其实他现在并没有明白的彻底，他的心像是被夏日大雨之夜浑身冒着黏液的蟾蜍舔过，冰冷非常。

　　他的情绪激烈的起伏，坐以待毙不是他成才的风格，他必须要为自己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