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恩的岁月》狐添棋

23、23/消失

　　骨头又一次睡着了。
　　他躺在一片松软茂盛的草地上，青草浮动的触感和气味让他感到安心，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啊，对了，他其实记起了许多的事情，只是画面闪过的速度很快，无法定格，这使得他很难看清楚那些画面里的人。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意识到一些重要的事。他知道此时此刻他来到了一个重要的节点，他的意识顺着浮动的微风渐渐地轻浮了起来，就那么一直往天空上漂浮着……等他意识回笼之后，他看到一个光点，之后是一阵断断续续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细碎的，极具有拉扯感的无节律弦音……
　　“别萨奇，你的节奏乱的离谱。”一种口吻中不带任何意味的声音响起，但似乎因为所处的地方及其的空旷而让其带着轻微的回声。
　　“我会尽量改正。”更为年轻一些的嗓音响起，就连回音都更为清脆一些。
　　“你刚从典籍室回来吧。也许你更需要休息，况且你在这方面的确欠缺一些天赋。当然更重要的是你不喜欢演奏。”
　　“可是我至少得及格吧,不然就得重修这门课了。”后者的口吻中带着苦恼，他继续说着，“我不想从你的身边离开，这个名额可是我好不容易抢到的。”
　　随后那个光点一下散开，骨头意识到四周明亮了起来。同时也分辨出两个声音从何而来，还有他们所在的空间。
　　这大概是个十分空旷的环形空间，环顾之后会发现这里几乎全由白色和青灰的粗岩组成，内部的的承载柱也不是常见的圆形石柱，而是大块形状不规则的粗岩石叠加往上，层层叠高，直到高到肉眼难以预估它的高度，也不知道延伸到了什么地方……
　　在骨头的视角看来视野有些模糊，但看得出来其中一个人正背对着他，好像手中还握着书写的工具，另一个人则被对方遮挡住，看不到具体的样貌，但应该就是被叫做别萨奇的人，他们之间横着一块表面平滑的白灰色岩石，作为一张书桌存在着。
　　这两个人的交谈还在继续。
　　还是最开始的那个声音：“其实比起音乐，你在文史方面的成绩一直很优异，在我看来，也许你更应该换一个导师。”
　　“不行……我没有这个打算。”别萨奇果断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那我真的对你有些苦恼，你这样的水平我很难给你及格。”
　　“所以我会好好练习的……”别萨奇坚定的表示，“换导师是不可能的。”
　　“好吧，既然你不考虑，那也许你可以换一种学习的方式。比如尝试一下用看待咒文的方式来看待音律，它们有着共通之处。”
　　“我会尝试的。”别萨奇接受了这个建议，他刚想要继续练习，又忽然停下，问他的导师，“我最近做了一个梦，内容很奇怪……我很少做梦的，所以有点在意。”
　　导师问他：“那么，你梦见了什么呢？”
　　“……我梦见我在找寻一样东西。”
　　“那你找到了吗？”
　　“我不知道，梦境中断了，我没有看到结果。”
　　“那你的看法呢？”
　　“我认为梦境是一种脆弱的体现……因为自身的不足和脆弱才会在梦境中实现。”
　　导师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这是个意志坚定但有时候有些不通情理的孩子。
　　“所以你认为在梦境中寻求帮助也是一种脆弱的表现吗？”
　　“……我不否认有时候需要依赖外界，但梦不就是虚幻的东西吗？”别萨奇倒也坦诚。
　　“那你对依赖是如何定义的？”导师问他。
　　“嗯……也是一种我不太喜欢的东西，但很难拒绝。”他的回答有些模糊，显然还没有想到更好的解释，但好在他是个会在导师面前坦诚自己真正想法的的人。
　　“关于梦，梦境，梦想，这些东西都让我觉得很难触及，是虚幻难以实现的东西。但如果换成愿望的话，也许还有实现的希望……”
　　“不相信梦想，害怕脆弱和依赖，但是对愿望的实现抱希冀。”导师对这个孩子的复杂性有着更多的认识。
　　他对别萨奇说：“如果一个人的心中装着一个他自认为的，完全无法实现的事情，这件事就会影响了他对一切事物的看法，也会把他封印在孤独之中，无法和外界产生联系。”
　　别萨奇认真的听完导师这一段话之后，第一反应是：“你说的这些很复杂……所以你觉得我也会成为这样的人吗？”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因为彼此的不同，所以难以理解对方，这不是任何一方的过错。”导师很喜欢这个学生，虽然他们很早之前的身份是拯救者和被拯救者，他从那片战后的荒芜世界中发现了他，带他回了天域，让他留在了这里，这让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联系。
　　即使这孩子对自己有种过度的在意，表明他爱着自己，并且执着于此，他也无法坐视不理。
　　“可即使我成为了你，也不代表我就能理解你，就像我爱着你，但同时，我也意识这种充斥着狭隘的情感是你无法理解的。”别萨奇对他的导师表白着，他在这个方面异常的直白，并且为自己的情感找到了一种新奇的注解。
　　他甚至有些开心，他表示：“不过也就意味着，我得到了一种不会失望的爱。”
　　“即使这种爱让你觉得孤单，也并不适合你。”导师反问少年。
　　“可这让我意识到我在活着，就像我被你找到的那个时刻，不可避免的，因为你我的生命重新有了意义。”
　　他停顿下来，接下来的话是他从未表露过的：“非要说的话，我也并不适合这里。我的族人因为你们的斗争而灭亡，而我却在这里安然的享受着所谓被眷顾的生活。”
　　“关于这个，我一直很抱歉。”他的导师对此完全承认，毫不推卸。他是自然神系中衍生出来非常少见的治愈能力的神族，后期也被认为是止战一派，因为不希望过度的煽动战事造成伤亡，在神殿会议中话语权也不够多，现在也只是被指派一些三重天学院的事务，参与不了中心神殿的决议，可最近他知道了一些消息……
　　“所以你休想让我改变心意，也要对我负责。”别萨奇自然知道这算是一种无赖的手段，但是对这个人来说，非常的好用，只是等了一会他都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这是什么，新写的谱子吗？”他察觉到对方应该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而望着之前在书写着的纸卷出了神后，忍不住倾身看了看纸卷的内容……
　　“这上面除了旋律之外……还有咒文？难道是这次要考试的内容。”
　　“……不完全是，这是幻乐治疗术的乐谱。”导师回答了他，“阿洛斯告诉我，他在神之境看到了启示，”
　　“启示？你是说他看到了预言？”
　　阿洛斯在学院是个很特殊的学生，别萨奇听说他有一些预知的能力，可神之境并不是一个普通学生能进去的……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导师的下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导师平静的告诉他：“别萨奇，他说我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