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恩的岁月》狐添棋

11、11/朋友

　　“我记起来了，那是一个雨天我记得，天色很暗。我去码头上找哈尼大婶拿定好的鱼皮，然后我朝海滩看去，感觉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哪，仔细看了一会才敢肯定，是一具骷髅一动不动的坐在礁石堆里面。”
　　“我知道你们不太喜欢海边的，是怕海水的盐分腐蚀你们的骨头，所以你出现在沙滩上的时候我觉得很奇怪，毕竟那对你们来说有些危险。”
　　“那时候镇上开了很多新酒馆，非常缺人，听说你们的工钱很低所以到处都是招揽你们的人，本来我们家是不需要的，但那几天老头子受了伤还在逞强着干活，我就冲动了一下，跑上去打听你了。”
　　“还好你一听我的请求就点头答应了。”
　　骨头听完娜娜的话回想着过去，但对于这一段的事情还是很模糊。它的意识是在送客人去魔界的时候复苏的，对于之前发生的事并没有太多印象。
　　娜娜也看出来了骨头的茫然，显然是不记得这些，下意识的想避免尴尬。
　　“我就是说说啦，反正我们现在也是朋友了。”当然，按照她的个性，也理所当然的把骨头归到了自己朋友的位置，还着重地强调，“可不能说我自作多情哦！”
　　骨头听完娜娜一连串的话之后，听出了其中最为重要的部分，却没有立刻回应娜娜，只是到了傍晚他们停顿休息的时候，它立刻就跟红袍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朋友吗？”红袍笑了起来，随后朝着正在整理行李的娜娜喊道，“骨头说它很高兴你能把它当做朋友。”
　　娜娜喊了回去：“所以它是害羞了才没有回应我吗？”
　　“我想是的。”
　　娜娜又喊：“那它现在也害羞了吗？”
　　“是的，你已经很了解你的朋友了。”红袍的脸上写满了笑意，此时此刻他驾驶了一天的马车的疲劳在这一刻被消解掉了大半。他其实在马车外面听到了娜娜的话，以他对骨头的了解，它一定非常的开心。
　　对于红袍来说，骨头，娜娜，还有狗狗，他们注定是一段短暂的相遇。由意外和突发组成的伙伴，就像他看过的冒险故事一样，故事的最后都会分开，但真正的感受到了这种情感的时候，感觉却并不坏。
　　“不要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提前悲伤。”他的神史课老师曾经这样对他说过。
　　这位老师是一代神祇的后裔，他见证了天界的建立，又经历过无数的战争和变动之后，岁月让他变得像一座雕像，同喜欢和凡人混迹在一起的二代神邸相比，非常容易区分开。
　　红袍在图书馆大部分时间都能看见这位老师，他几乎没有表情，总是专注的书写着。第一次打破这种沉默是因为红袍在取高处的如同石板一样重的书籍时，不小心从梯子上跌落下来。
　　当然，他没有事，一股轻柔的力量让他缓缓地落到了地面。
　　“高处的典籍很重，不应该让你这种孩子来整理。”那位老师来到了它身边。
　　“谢谢。”红袍有些惊魂未定，但很快就镇定地表达了感谢。
　　“你是人类的孩子吗？我感觉不到你身上的血脉力量？”老师皱了皱眉。
　　“是的，我……我只是个普通人。”红袍注意到了对方不算愉快的神情，自然以为这位老师也是不喜欢人类的一派。
　　不过接下来老师的话让他惊讶地抬起头。
　　“那你能来到这一定很不容易。”来自神明的一声叹息。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知道。不过他们叫我多塞人。”
　　“多塞人？”老师迟疑了一下，“我记得这个种族已经灭亡了。”
　　“是的……我是最后一个多塞人。”红袍对于这件事被提起心中并没有很大的波澜，虽然这是他能被带到天界的主要原因。
　　“我没有见过族人，从记事起我就在流亡了。”红袍平静的阐述着。
　　“跟我过来。”老师带着红袍往图书馆中更为隐蔽的内阁走去。他走到一排石架前，抽出了一本暗红色，像是动物皮制作的封皮书籍。一只手掌轻轻挥动，书页就在他的另一个掌心一一展开，等合上后，老师把书递给了红袍。
　　“这里面有你们族群的记录，你可以看看。”老师低下头注视着眼前这个只到他腰间的孩子。
　　黑色微卷的短发，黄褐色的眼，白皙的皮肤，不是群族大繁育之后常见的浅色种，所以应该存在的更早更为久远之前……
　　“希望。”红袍拿到书之后随手一翻，就翻到了一页重要的记载。
　　“没错，多塞在古语里是希望的意思，你们是很古早的种族，很多记载都是古语，所以很难留存下来。”
　　“是学校里教授的古语吗？”
　　“是的，不过你应该还没有到年纪。这门课很复杂，不是单纯的语言课，要和魔咒课联合起来教学的。”
　　“好的，我知道了，等我到了年纪后我会好好学习的。”
　　老师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会做到的。”
　　“不过除此之外，也许你也可以交点朋友。”老师给出了一个红袍从来没有想象过的事情。
　　这位神明的友好提议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因为在他漫长的生命里有足够多的经验让他给出好的建议。
　　“朋友也许并不能解决你的孤独。”老师停顿了一下，接着告诉红袍，“但至少他们会让你了解自己。”
　　这就是红袍最初关于朋友的记忆，但可惜的是，直到战争结束他也没有交到什么朋友。或者说在天界他的身份无法成为任何人的朋友。
　　不过如果把朋友的定义放的更大更广阔。
　　他所依恋的人也和朋友的存在一样，让他变得更加了解自己。
　　多塞，希望，朋友。
　　红袍有点喜欢这个队伍了。
　　在简单的吃了点面包和热汤后，娜娜为大家铺好了晚上睡觉的床铺，然后赶紧让骨头和小狗一起休息了，她在床前看着它们紧紧抱在一起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心里一阵暖流上涌。
　　这种画面真美好，还莫名的让人很欣慰？好吧，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母性？
　　娜娜赶紧甩甩头，她可不想那么早就体会这种感觉。
　　她到现在依然感觉自己身在梦中，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快了，完全不让人有任何准备，她踏出小院打算给马喂点草料，刚一抬头就看到红袍背对着她坐在马车顶上，正面对着正要沉降下去的夕阳，一看就像是在回忆着些什么。
　　“我只见过老人们喜欢这样看着落下去的太阳。”娜娜抱着一捆草料给马喂食，高处的红袍看着这个勤快又开朗的小姑娘，交叉着双手听着她絮絮叨叨。
　　“我刚才还在想着我是不是在做梦，怎么一眨眼就到这个地方了。一路上偶尔也会担心你是个坏人，会不会把我卖到什么黑心作坊里。”
　　“毕竟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不是吗。”娜娜拍了拍手，抖落掉掌心的残草，马儿在她面前温顺的吃着草，并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如果你担心安全，我可以随时送你回去。”红袍再次保证着。
　　“这当然只是其中一点，毕竟都走到这里了，我可不会掉头回去。”娜娜坐上驾驶位，往上抬头看了看红袍。
　　“我和老头子商量了，既然到了大城市，那就要看看那里的酒馆是怎么开的，不能白出门一趟。而且你知道吗，从我记事开始老头子就一直在和我说镇子外面的故事，各种各样的，什么魔法巫术还有骑士，游吟诗人，甚至他还说有个大城邦的王子也来过我们家酒馆，不过我长大之后就知道了，那些故事好多都是客人告诉他的，他的梦想是去看更大的世界，可他这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吧台里，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隔壁的城镇。”
　　“我知道这些都是因为我。”娜娜的口气难得幽深起来。“教堂的执事和我说过，人会被爱牵绊住，这是爱的所证。”
　　“所以我想，如果我能完成他的梦想，他一定会很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