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上) 上古凶兽, ...

  •   暮色已至,堪堪悬在峰尖上。

      天地间流窜的风丝引来躁热,见雾峰后山一片阒寂,连鸟雀踪迹都难以寻觅。

      山林深处,谢荐衣背靠一棵参天古槐,百无聊赖地以灵气翻动书页。

      哗哗响声中,纸上阵图几番变幻,她蔫蔫瞧着,却起不了钻研的念头。

      常用来摆阵的一对无极纸鹤也褪去了灼热的焰色,恢复成一黑一白,躺在衣摆处,彰示她的懈怠。

      天色与心绪一般闷重,不知怎的,谢荐衣倏地想到师兄下山前为她留的两坛浮花蕊。

      甜香浓郁,她又贪凉,早早沉入了师尊后院潭底,若是此刻能满饮几杯,沁凉入喉,想必什么郁气都烟消云散了。

      一念兴至,她簌簌抖落裙摆土屑,右手轻拂收敛杂物,单手捏了个御风诀,脚底生风地往山间院落赶去。

      到了寒潭边,谢荐衣踩踏水畔青石去捞瓷坛,澄澈的潭水登时映出张俏生生的小脸来。

      水影浮照,最惹眼的一双桃花眼璀璨明净,眼尾微微上挑,灵动不已,偏生脸颊小巧又圆鼓,与眉眼一合,显出几分娇憨。

      谢荐衣撩起袂袖,手浸入透骨潭水中几番摸索,忽然眉头一松,拎起个拓印花蕊的白瓷坛。

      触到冰凉坛身,少女神情变得餍足,抬头向天际望去。

      天色渐晚,后院幽暗曲折,谢荐衣提着坛子立于其间,眼尾扫过前院的紫藤架。那是师尊的住所。

      乍见时,她动作怪异一顿。

      猛眨几下眼后,谢荐衣开启心目再次望去,这才确信,如她所见,前院上空的古朴印记确实消散了。

      那道印记呈紫花形态,是师尊设下的防护阵法。他老人家以己身修为作阵,十年里岿然不动。

      怎会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没了?

      识海中嗡鸣一声,她想起前些日子,宗门内闯入外敌,在见雾峰闹出不小的动静。

      虽发现及时已被羁押在牢,可终究还是令人心有余悸。

      这次闯入的可是师尊的阵法。

      因心神动荡,谢荐衣手微微颤抖起来,瓷坛脱手滑落,应声而碎。

      淡色花酿泼溅一地,却无人去管,御风诀起,一道身影向着师尊前院疾驰。

      ……

      没了防护阵,踏入前院如入无人之境。‘哐啷’一声,谢荐衣推开门,尘沙在夕阳余晖里翻飞,给她一种难能窥得天光的沉寂。

      门槛外,谢荐衣脚重若千斤,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摄住了她,仿佛无论她是否走进这间小院,已有什么在不经意间永远改变了。

      “呼……”她深深吐气,迈入其间。

      院子正中央安置一张矮实黄木桌,亮得如同光可鉴人的铜镜,放着师尊平日里雕刻的宣炉罩、鸟兽坐屏等物。

      一眼望去没有打斗痕迹,师尊不在院中。

      谢荐衣心中惊慌仍悬而未定,长长吊着一口气,只余阵阵脖颈发冷的怪异感。

      她急切四顾,从前院踏进正堂,抬嗓喊道:“师尊!”

      清脆的嗓音掷在空旷的室内,无人应答,又自发消隐了,留下的仍是古怪的静谧。

      异样之感逐节攀升,她慢慢走进室内,很快嗅到一股淡淡血腥味传入鼻尖,这种异样已不可自抑地变为悚然。

      “师尊……你在吗?”

      谢荐衣顺着师尊常待的地方一路找过去,竹木桌案、熄灭的炉香,翻倒的轮椅……

      而后猝不及防,对上一地鲜红间,侧身而卧的男修。

      “什、!”

      谢荐衣瞳孔微缩,呼吸渐重,在心脏将要破膛而出的惊痛里,她看清了倒在血泊中的那张脸。

      发丝花白,眉头紧锁,微微下沉的嘴角,怒睁的眼。

      那是她的师尊。

      教她开蒙、伴她长大,曾经以燕氏心法冠绝仙门四大宗的燕广云。

      后来他败了,潦倒间废弃半身修为,隐入了临源宗,拼尽心力抚养他的两个徒弟长大。

      再后来,他就这般无声无息倒在了自己的居所里。

      “师尊!!!”
      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传出。

      谢荐衣奔至他身侧,定睛一看,老者瞳孔涣散,气息全无。

      “谁、是谁伤了您,别担心,师尊……我带您去灵芝阁,寻周辛给您诊治,她很厉害的……”

      谢荐衣口中念念有词,一边执拗地把师尊揽到背上。

      鲜血沾身,她的脑海中闪过太多念头,惶急间却一个也抓不住,只好凭着本能去求救。

      观他神识未散,想来只要她去的及时,一切都来得及!

      谢荐衣转身欲奔,电光火石间,一道煞厉的剑气从帷帐后直奔谢荐衣而来!

      !

      谢荐衣陡然一惊,躬身相避,以毫厘之差闪过了那一式。

      回头,只见一高大男子自阴影中现身,不急不缓踱来。

      当他整张脸出现在光亮下时,但瞧这人衣饰华贵,面容宽慈,唯一双眼阴仄如蛇,此刻正紧紧盯住她。

      视线下移,谢荐衣看到他手中握着一把鲜血淋漓的剑。

      谢荐衣认得那把剑,那是临源宗的镇宗之剑,唤作渊玄。

      如今持剑之主,名为文敬澜,正是临源宗现任宗主。

      “……是你!”
      谢荐衣心神动荡,仇恨逼得她气血翻腾,几乎要化作喷薄的血意。

      她抬起眼直视他,眼底一片狠绝:“是你、你害了师尊!”

      扶稳背后的师尊,谢荐衣另一只手手腕翻转,唤出了一把窄薄的铜刀,神情如同被擅自闯进领地的小兽,满是要拼死奋杀的倔强。

      “可惜了师弟一番心思,”文敬澜轻蔑一笑,没有错过谢荐衣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猩红。

      他用一种头回注意到她的眼神打量着她:“藏得这么好,灵力低弱,任谁也想不到。”

      谢荐衣仇恨入心,根本没分神注意他在说些什么,刀已出鞘,与她的恨意一齐震颤。

      她凝神汇聚灵力,心法刀相起,刀身腾地燃起熊熊烈火。

      她提刀向文敬澜斩去,灼热的刀身激起一片扭曲的热浪。

      文敬澜却连眼皮也未掀一下,他未提剑去挡,而是宽袍水袖一舞,自身灵气便凝结成一根根冰锥朝她刺来。

      冰锥撞上刀身的瞬间,叮当几声脆响,水汽蒸腾开,一阵劲风自二人灵力相接处荡开,谢荐衣像一片无力的叶般猛地倒飞回去。

      她护着背上师尊落地,堪堪稳住身形。

      文敬澜从旁冷眼俯视她,与弟子大会上的肃穆威仪有着天壤之别。

      他望向谢荐衣的眼神,轻蔑,又隐隐透出几分贪婪。

      似是没打算给谢荐衣喘气的机会,转眼间,他手中剑锋已寒光大盛,毫无顾虑地朝她刺去。

      小小筑基弟子,在他面前犹如蚍蜉撼树。

      “……”

      谢荐衣方才受炼虚境的一击,灵力倒灌,回转不成,此刻眼看剑劈向她头顶,却是寸步不移,打算以刀硬抗。

      剑风泠冽,就在剑势即将触及她时,‘叮’地一声响,谢荐衣脚下骤然亮起一圈铭文——

      铭文是青色的,在她脚底很快形成阵式,筑成一道圆润光晕包裹住了她,将文敬澜的剑气阻拦在外。

      这是?

      谢荐衣低头去辨,仓促间只认出这是个古老繁杂的传送阵法,灵力光芒来自她腰间悬着的木雕镂空小球。

      那小球是师尊赠予她的礼物。

      刚刚到手时,她铆足了劲也打不开,缠着师尊询问。

      哪知听了她的问话,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师尊竟堪称温和地答她:“不必深究,我只希望你永远不要有知道的一日。”

      她闲来无事试探多次,都不曾发觉小球中还隐藏着传送阵法,更不知此阵会在她承受致命攻击时被触发,化成一面坚实的盾。

      阵法亮起,传送阵一点点开启。

      她忍不住转头望向背后的师尊,这才发现师尊身上竟已开始忽明忽灭,背上的重量逐渐减轻。

      这是神识在泯灭的征示了。

      “怎么会!”谢荐衣惊惧交加,慌忙将师尊的躯体半放倒,张口念诀,灵力不要命似的从她经脉中流淌向师尊。

      可那灌进去的灵力如泥牛入海,尚不如她不知不觉砸落的泪珠,还能在他青袍上留下水痕。

      “师尊.....我的疗愈术不好,你再坚持一下……”

      老者的面容已无生机了。

      一寸一寸,人从脚尖开始消散成明亮的青色光点,如油灯一点一点熄灭在她眼中。

      “不要!!!不能散!”

      谢荐衣半蹲在地上,伸手拼命去抓,徒劳几次,却连师尊的衣角也无法触及。

      漫天青影弥漫,如青色的萤火虫飞舞在阵法内,又转瞬即逝,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留下。

      两手空空,光色湮灭。

      谢荐衣无力瘫坐在地,“怎么会这样,不可能……”

      她透过阵法屏障看到的最后一幕,只有外面的文敬澜试图破阵,终究耐此阵无法,因怒意而扭曲的脸。

      伴随着阵法启动,谢荐衣腰间香球轻轻晃动,‘咔哒’一声对半开启,散出一道留影符。

      师尊沉肃的声音直接传入她识海:“万物有命。若有所惑,可跟随指引,寻东壑深墟,俞青。”

      深墟在哪?
      俞青又是何人?

      谢荐衣呆呆地接住变为两半的香球,其间装着的半颗圆珠冰凉凉地落入她掌心。

      那半颗珠子散发月色莹光,颠簸间显得愈发晶亮剔透,谢荐衣触到它的霎那,便感到磅礴的灵力萦绕其上,温柔如水。

      她也见识过不少好的法器宝物,可这般品阶的,连在文群玉手中都未见过,况且,这还只余半颗。

      再次回神,谢荐衣人已被传送至见棠峰的山脚下了。

      见棠峰位于临源宗内西侧,离几座主峰甚远,却有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通向宗外。

      就在她望着碑石仍未回神时,临渊宗主峰顶那座古钟兀然嗡鸣出声。

      有人持钟杵重击而上,敲出的钟声沉闷却慑人心魄,如颗颗巨石急坠入湖面,惊起万千生灵。

      整整十二声。

      那是宗门最高级别的诛杀令,谢荐衣在晨间讲斋上听说,已有上千年没动用过了。

      文敬澜饱含威严的嗓音通过腰间悬着的白玉元牌印入她的识海,字字锥心:“见雾峰谢荐衣,为上古凶兽‘狏即’化形藏匿,今弑师潜逃,堕为邪魔,触怒天道,宗门难容。临源弟子听令,即刻起全力捉拿谢荐衣回主峰,不可击杀,生擒者重赏。”

      传令三遍,声声入魂。

      在谢荐衣的识海里,她似在一片空旷里茕茕而行,飘忽渺茫,每个字都听得懂,连成篇章,却涌起无力的茫然。

      上古凶兽,说的是她吗?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低头望向自己手里的刀,刚才它甚至连文敬澜的衣角都没摸到,又不由自主地活动了下腿,才发现如此僵直。

      弑杀师尊?
      师尊是如文敬澜所说的,因她的身份而亡吗?
      没有人可以给出她回答。

      自山脚下抬起头,谢荐衣看向她一直视为家的宗门,山间有数间弟子居、长老堂,此刻都沐浴在传令声中,灯火转瞬盏盏亮起,连起一片天光。

      她默然望着,每亮一盏,她生还的希望就更小一分,直至万灯如昼。

      谢荐衣四肢逐渐僵硬,抑制不住地遍体生寒。

      她禁不住想,她的两位友人,雁桃和云逸听到传令后,究竟会是何等心情。

      谢荐衣识海中混沌一片,一会闪过师尊血泊中的脸,一会又是那些多年来与她相伴习武的同门。

      下次相见,他们会举起兵刃,像往日里除魔那样毫不留情地砍向她吗?

      到那时脸上有的,想来只剩对她的深恶痛绝了。

      传令声停,山林归于沉寂之刻,她腰间象征临源宗长老亲传弟子的白玉元牌顷刻碎裂。

      红绳坠土,她自有记忆时起便伴随的身份一瞬消弭。

      从此往后,她便是不被正途仙门认可的邪修,凡正道修者,皆可为了苍生斩杀她。

      蜉蝣朝生暮死,如今已至暮晚,死期将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安利TA]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专栏新文预收《反派到底是杀我还是攻略我》酷哥漫漫追妻路 有兴趣的宝子拜托点个收藏呀~ 《反派到底要杀我还是攻略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