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世界》忆终生

4、第 4 章 他戳戳

　　他戳戳站在一边的温九添:“他是谁啊?这是怎么了?”
　　温九添捉住那根手指，把林落书从椅子上拉起:“走吧，谢远还在等我们。"接着又轻声在他耳边补充:“当着别人的面议论别人，你能不能长点心？”
　　“哦哦，不好意思啊。”林落书挠挠头。好像确实不太好。
　　一出门，温九添掩上房门，接过一个侍从递来的鞋子和衣服，递到林落书面前:“穿上试试。净心阁要求穿戴整洁方可入内。”
　　林落书顺从地穿上，忽然后知后觉地问:“你什么时候让人拿的?为什么会刚刚好?”“刚才。目测。行了快走吧，这么些时间，云儿他们都快到了。”温九添催促道。
　　林落书显然一头雾水，但也只好跟上他。
　　到了静心阁前，两人停下脚步。温九添让侍从通报后便静静地站在门前等候。林落书余光瞟着身边这个长身玉立的人，几次想开口又犹豫着低下头。
　　“怎么了?你总这样偷偷看我，我很容易想歪的。”温九添依旧目视前方，嘴角却扬起平日惯常的，有些欠揍的笑容。
　　林落书这次却没炸毛:“其实我想问穿戴整洁包不包括头发整洁?”温九添上下扫了一眼:林落书天生褐色的头发上沾满了草屑，确实有些乱。
　　“现在也来不及了，怪我没注意到。”温九添难得地自责起来，伸手拨了拨他的头发，“老人家也许可能大概不会计较这么多吧……”
　　林落书眨了眨眼表示没听懂。
　　“咳咳。”门前忽然传来两声咳嗽，“二位可以进去了。”
　　温九添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微笑致意，跨上台阶。林落书赶紧跟上，一头雾水地看了眼那名守门侍从。在进入阁门的一瞬间，他终于想明白那两声咳嗽的含义:当时温九添和他的举动在外人看来……实在有些亲呢
　　他郁闷地耷拉着头，不动声色地和温九添拉开些距离。静心阁不是很大，是平时谢家弟子们开会的地方，整齐地摆着案几。现在阁内只有正中间一个看着仙风道骨的老人，正襟危坐等待两人。
　　林落书感觉自己穿越到玄幻小说中，又是灵力又是门派，那这个老人应该就是世外高人吧，很符合书中的形象啊。林落书看向老人的眼神带上了崇拜。
　　温九添恭敬地行了礼，林落书依样画葫芦，老人笑了笑:“坐吧。”
　　坐哪？林落书看看四周，并没有椅子。温九添自然地将一个蒲团推给他。本是极正常的动作，林落书的脑海里却又浮现出那两声咳嗽，忽然不自在起来，别别扭扭地盘腿坐下。
　　“谢凌筠呢?没和你们一起回来?”老人看向温九添。后者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唔，所以你让他自己留那了?”老人的表情有些奇怪。
　　“是啊，您在担心他吗?云儿虽然在人间待了十多年，但功力应该不至于倒退这么多。再者，我已经探查过，附近没有威胁，他只要会画传送阵，就不会出事。”
　　“还是你想得周全。”老人终于转向林落书，“远道而来的朋友，想必你已经积攒了许多疑问，那么，作为见面礼，我将亲自带你感受我们花的世界。”
　　林落书:“好啊好啊。”
　　温九添:哦吼，完蛋。果然还是生气了啊，有洁癖的老头真不能惹。他本想阻止一下，然而手还没动，就见老人微微一笑，虚空抓住林落书，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温九添默默在心里给林落书上了柱香。
　　谢凌筠跑到目标点，意料之中没有见人影，于是停下来仔细观察周围有无标记。他教过安翊在野外要习惯性作标记，如果安翊还记得，那么一定会留下标记。果然，谢凌筠看见了……被撕成条绑在树枝上的餐巾纸。他满意地点头:儒子可教也。
　　顺着线索一路摸索过去，他终于来到小河边，却同样没见到人影。
　　河水、石头、乱草……没有一处异常或者人的痕迹。谢凌筠有些着急，刚想自己重搜一次，却意外地感受到细微的灵力波动。
　　十五年的人间生活确实让他的判断力和感知力下降了，谢凌筠反应了一会儿，才看出是空间阵障眼法。“还得用灵力解，啧。”他无奈地抬起手，略有些生疏地散开灵力，空气中绿色光芒化成的线，若有若无地穿梭，最终瞬间绷直，原先平静的景色扭曲了一瞬，露出了它们本来模样，和静静躺着的安翊。
　　谢凌筠皱起眉:除了刚开始受的伤，小翊几乎没有伤口，并且，他穿了鞋。
　　这似乎有些不合理。如果林落书说的是真话，那就麻烦了……谢凌筠将安翊打横抱起，靠在树干上，一边检查他的身体状况，一边设想几种可能。
　　假设两人都是在上床睡觉后进入禁区，那么暗中操控的人显然以小翊为目的，至于那个小朋友，可能是被波及了。假设两人进入方式不同，那么小翊可能主动进入，但是他受伤被困，倒不像主动;如果林落书说了假话……不对，这不可能。
　　谢凌筠一番思索后，叹了口气:“还是有人盯上你了。”
　　确认安翊身体无大碍后，谢凌筠伸手准备画传送图案，指尖却没了光芒。
　　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足够我恢复灵力了，怎么一点用也没有？谢凌筠不死心地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最大的干扰因素出现了。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猜测，最终无可奈网地停在一处。“怎么运气这么背，这块禁区正好是无灵区。”
　　大约一刻钟后，谢凌筠移开放在安翊脑后的手，对着毫无反应的安翊说:“醒了就起来吧，你的身体并无大碍。”
　　安翊确实已经醒了，听到这话也只能睁开眼，不动声色地离对面那人远些，警惕地打量着谢凌筠。
　　“你是谁?”安翊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看着对面折树枝玩的“小白脸”，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谢凌筠。”那人眼皮也不抬一下，懒懒地回答。
　　“……你救了我？”
　　谢凌筠终于抬眸，似笑非笑地看了安翊一眼:“年轻人，不要急着下结论，万一我是看你长得好，想把你转手卖了呢？”
　　安翊面无表情地回击:“那你大可以趁我昏迷把我带走，没必要陪我唠嗑。还有，你看起来年纪和我差不多，学老年人老气横秋的调子像话吗?”
　　谢凌筠愣了一瞬，低头掩饰笑意。安翊见状，在心里给他打上神经病的标签。
　　“一码归一码，”安翊叹了口气，“谢谢你救我。你是这个世界的人吧，怎么也被困在这了?”
　　谢凌筠这下真的惊讶了:“我什么时候说……”“这里有我没见过的古怪的动物，要么我瞬移到某个生化基地，要么我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我宁愿相信后者。”安翊打断他的话，“你身上的衣服做工精良，现在也很干净，只有下摆和袖口沾了草屑，肯定不是生活在这的人。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里，我自认是个不重要的陌生人，也没那么大魅力把你留在这里，那要么是同样被困，要么事情没办完……等等，我无意冒犯你们的世界，你不会要把我当作入侵者杀了吧?”
　　居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谢凌筠歪了歪头:这个小孩似乎比我想的聪明很多。
　　“来办事，带你回去，出意外被困了。”他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却没打算站起来，顺手又折了根树枝。“反正出不去，我给你讲讲这里的故事吧。”
　　安翊瞥了眼快被薅秃的小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在地上圈圈画画。
　　“很久很久以前呢，在这个世界里诞生了四位化灵，他们就是这里秩序的建立者。”谢凌筠语调平稳，似乎有一种魔力，让安翊不自觉地沉浸其中。
　　“所谓化灵，就是植物汲取天地灵气产生意识，化形为人。天地有灵，万物有灵，若能加以利用，就会生成强大的力量。四位先祖创立四家分镇四方，每家有各自负责范围。”树枝在地面上划出规整的正方形，
　　又分别在四角画上圆圈。况
　　“每个化灵都是一种植物的代表，不会出现两个化灵代表同一植物的情况，化灵的出现有条件限制。”
　　安翊正想往下听，却察觉到谢凌筠微微一顿，生生打住话头。他敏锐地意识到，这里似乎有不可言说的秘密。
　　“四家商议后决定在中心开辟选灵场，供化灵选择投入某门。门派内虽以师徒相称，但只是便于管理以及学习使用基础口诀，事实上任何的招式、武器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再加上前代化灵的一些借鉴。
　　“选灵会每年三到四月举行，类似你们的春节吧，也是个聚在一起狂欢的节日，庆祝新化灵的加入。其他细节到时再展开说，你还有什么问题?”谢凌筠一手撑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安翊。
　　安翊回过神，点了点头:“大致清楚了，但为什么要把我带回去?”“因为你回不了人间，这儿又是禁区，怪事很多，我们权当做好事咯。”
　　“……那真谢谢你发善心啊。”
　　“不客气。”
　　“你又为什么被困了?”
　　“因为我身上没灵力，这里又是无灵区，恢复不了，画不了传选阵，就出不去了。”
　　“无灵区是什么?”
　　“禁区编号的一种，指这块地方没有灵力波动，也就是说尽管四周看上去枝繁叶茂，但全都是死物。化灵无法从周围获得灵力，自身灵力消耗完后没法续航，只能乖乖等死。”安翊看谢凌筠依然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那你还这么淡定?!你凉了你师父会给你家人发抚恤金怎么着?”
　　“首先，化灵没有家人。其次,，谢凌筠看着炸毛的安翊，有种追小孩玩的满足感，呃，一种恶趣味。“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死。”
　　安翊周身的气焰瞬间灭了大半，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震惊:他似乎又被调戏了。“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什么?我一直很正经啊，我说的是实话。”谢凌筠一头雾水。安翊无力扶额:好好好，是我多想了。
　　“走吧，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去找找出口，顺便你把怎么到这来的讲给我听，没意见吧?”
　　谢凌筠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小河走。谢凌筠证实了猜想，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然而对于这一系列意外，对于那个神秘的怪人，他却没有一点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