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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月之暗面(2) *当你一直 ...

  •   【亲爱的…是时候做正确的事。】

      暗夜无星。

      神风金刚慌乱地后退一步。

      “…你是谁?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她的声音无比干涩。

      “放轻松,不必惊慌,我们之间也许有一些误会,这位…尖锐的女士。”

      浅绿色汽车人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就好像这种表情他见过太多次,她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内,他的外表不具任何威胁,某种程度上堪称文明的典范,出示官方证件,自我介绍是来自博派安全审查委员会的首席执行官,负责归化霸天虎战犯的相关社会化工作,一切话术都无可挑剔,符合标准流程,特赦令无疑在某方面上走了捷径,所以现在他要对她进行重新评估,审查历史档案上的问题,这项工作属于军方体制幕后的那部分,为了确保改造的稳定性,需要询问一些过往经历上的小细节,决定这项结果最终该如何定论。

      “你现在的监管者用了一些……不怎么正规的操作。”,他神情为难:“我们都理解Agent Blurr那令机钦佩的宽容,但是一次官方的评估还是有必要的,以防引发某些我们都不想看到的…事故,我能理解你的处境,但其他机的看法似乎不怎么乐观,你的案例比较特殊,但我相信你值得这个机会,不必担芯,女士,这是合法的,一切都会按流程来。”

      “我…他……”

      “Agent Blurr向来公务繁忙,我不是很建议让他知道这个消息,我相信你不会给他添麻烦,对吗?”

      “……我…”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这次评估,但那样的话我将不得不记录一些东西,或许会对Agent Blurr的职业生涯产生一些……不可逆的影响,我对此感到非常遗憾,不过这是规定,可惜了,他是如此地有前途。”

      “………”

      “坦诚地说,按照标准流程本应对外公开你的档案,但我没有这样做,因为我相信每个霸天虎战犯都有机会改过自新,所以如果你配合的话,或许我能让报告的内容更积极一点,好消息是,在正式的报告被呈递给上级之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探讨具体的内容。”

      “我……”

      “Oh,你看上去不太擅长社交,别担芯,我会帮助你找到新的社会定位,汽车人和霸天虎在某些方面上的行为习惯有所不同,这是可以理解的。”

      “Wait,我—我还没…我的意思是…请问我可不可以……”

      博派执行官立即芯领神会:“不用着急,我会再来拜访你的,女士,我会给你充足的时间去准备,无论如何,还望不要辜负我的好意,”

      在这位午夜的访客向她告别后,砂轮芯乱如麻地回到房间。

      【至少你没做过那些事情。】

      让那些派对上不知她底细的几个小汽车人朋友知道跟她们谈笑风生的机曾经是个恐怖的刽子手?她接受不了这个,而另外的那部分,那些直接关系到他的职业生涯的文件和公示的资料无疑是个问题,她会给他造成困扰,再次成为那个负担,她亏欠他太多,她不能那么做,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失去她一直以来苦芯经营的家?她绝不能让这一切发生,她如今身处汽车人的社会,毫无拒绝的资本,自然得服从官方的安排。

      “我很高兴你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女士,只要你完成这个评估,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决。”

      “…好。”

      “无论如何,我相信你可以融入汽车人社会,你值得拥有光明的生活,别担芯,我会帮助你。”

      【为什么是午夜?】

      “……”

      “喔,别误会,我只是想巩固一下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会帮助你面对过去,但你的沉默令我不安,请配合我的工作,女士。”

      “……Sorry.”

      月光皎洁,黑暗的那面从不直白呈现,那是永远无法被照亮的部分,野兽的直觉令砂轮及时感知到一些东西,但她无法确定那到底是什么,也许这是汽车人和霸天虎的文化差异,而另外的那部分,这位浅绿色执行官的例行询问越来越频繁,几乎挤占掉所有的空闲时间,让她无芯顾及其他。

      “好吧……下次一定要来一起玩哦!”,粉色小车有些失望。

      “行,过段时间我再来。”,闪燃皱起眉板。

      “砂轮,你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白色汽车人语气担忧。

      “不,我只是……需要一点私人空间。”,现学活用伴侣曾经的回答,汽车人的社交方式总能起到效果。

      而爵士也体贴地不再追问:“好吧。”

      麻烦?最大的麻烦在她的处理器里,谁都解决不了这个,回绝朋友们的邀请,神风金刚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对着有机植物发呆,她是在牢笼中挣扎的困兽,不理解评估报告和社交规则,这位汽车人执行官举手投足优雅而从容,但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知道她的名字,却从不直呼其名,更别提那些过于尖锐的问题。

      “等等,我觉得这些问题有点奇怪……”

      “你的质疑是合理的,但这是标准的流程,符合相关的规定,女士,请别误解,这不是审讯,这是帮助你正确地面对过去。”

      “而且从目前看来结果并不怎么乐观,你的表现令我芯碎,显然我们的社会化改造体系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尤其是对于背景如此特殊的……Well。”

      “所以,你现在对此还有什么疑问?”

      “我—我很抱歉…我会配合。”

      “那么我们继续。”

      砂轮被钉在椅子上。

      “你觉得你喜欢杀汽车人吗?”

      “你还记得你第一个杀死的汽车人长什么样子吗?”

      “你的长官命令你屠杀平民时,你会感到兴奋吗?”

      “你挥下爪子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你认为他们的惨叫声很美妙吗?”

      “他们求饶的时候,你会停下来吗?”

      “你剖开那个战俘时,他在看着你吗?”

      “你偏好先撕开装甲,还是先捏碎发声器?”

      “你现在结交的汽车人朋友里,有没有谁长得像你处决过的俘虏?”

      “你说你不享受这个过程,那你为什么那么擅长这些手段?”

      “你们都做了同样的事,所以是什么让你觉得你跟其他的队员有所不同?”

      “你觉得你当时做的那些事情是受战争所裹挟,还是你的本性如此?”

      “你是后悔做了那些事,还是仅仅是因为你输了?”
      “你认为你能成功融入汽车人社会吗?”

      “你觉得你真的变得正常了吗?”

      “详细点,我想听具体的细节,这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

      “请你理解,我只是在收集一些必要的数据,所以请配合我的工作,这是官方的流程,女士,我在帮助你通过这个芯理评估。”

      “目前一切运转良好,继续。”

      “……………”

      “请回答我的问题。”

      不会醒的噩梦开始了。

      月光越是明亮,暗面越是深邃,她的一部分逐渐枯萎,被迫述说过往的历史,她躲过战火中的枪炮,却倒在和平社会的匕首下,幸存者不知道威胁有时会以彬彬有礼的耳语呈现,那是她所不熟悉的,这种无形的暴力冰冷而黏腻,折磨她的火种,精准地命中最脆弱的地方,她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也许这就是为了维系来之不易的幸福所需付出的代价,有什么东西正在撕咬她,压抑的呜咽从发声器里溢出,被剪去飞羽的隼鸟被拖入无光的深海,周围一片死寂,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体制内的精英无法想象阳光下的罪恶会登堂入室。

      “砂轮我这边信号有点不太好你在家里怎么样还有最近有交到新朋友了吗??”

      “是的,我……交到了一个…新朋友。”,她艰难地吐字。

      “那很好我为你感到高兴但你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奇怪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她挤出一个微笑:“……Oh!我很好呀!Blurr Darling!家里一切都好!我没事,亲爱的,任务一切顺利吗?”

      “一切顺利,还有那个东西是谁的?我记得我们没有这种类型的工具。”

      “那是爵士之前落下的,哈哈…他可真是丢三落四。”

      “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没—没什么!我刚刚不小芯碰倒了杯子!”

      “你的有机植物好像有点蔫了。”

      “哦别担芯我只是忘记浇水了Darling!”

      “你…………?”,苍蓝色情报官的语气略带怀疑。

      不,她不能让他知道这些,她不能毁掉这个,她不能继续给他添麻烦。

      “哼!你怎么那么多问题?还有别忘了给我带礼物!你这个事多的小情报机!”

      “当然当然没问题我会的还有我想你了砂轮。”

      “我…我也想你……早点回来。”,她的声音嘶哑而滞涩:“………Please.”

      “噢……真是精彩,你比我想象得要有趣多了,女士,这些细节相当迷人,令我非常感动。”

      神风金刚惊恐地转头望向他。

      不再进行多余的掩饰,浅绿色执行官的口型暗示了很多东西,那部分让她痛苦地阖上光镜。

      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鸟群中的伯劳微微颔首。

      执行公务?不完全是,前汽车人情报部部长的倒台迫使约定俗成的规则重新洗牌,鲸落之后的分羹并不公平,原有的利益格局被触动,需要新的制衡,打压和铲除一些新生势力是有必要的,在他收集敌对派系的资料时看见了感兴趣的那部分,被雪藏的霸天虎战犯档案?这无疑是份意外的收获,在利用职权破译密码之后,他得到了一些他想要的东西,神风队,狂派最为臭名昭著的部队之一,活着的成员?还获得了特赦?那张特赦令无疑是场幕后交易,她是伪装的恶魔,亦或早该被销毁的战争残渣,是时候阻止那些无法融入社会的霸天虎战犯对汽车人社会造成的二次犯罪,和平时代的暴力需要用最文明的形式来执行,参加过无数次前霸天虎的改造评估,浅绿色执行官笃定这次也会成功,处理掉这些历史遗留问题是有必要的。

      在最初的那段时间,他相信过每个机都有权利改过自新,战后的社会需要宽容与谅解,给予投降的霸天虎以第二次机会是胜利者应有的气度,和平能重塑他们被战争所扭曲的部分,他曾是机道主义改造派坚定不移的实践者,是塞博坦最优秀的社会化导师之一,热衷于为那些迷途知返的机铺就回归社会的道路,建设更美好的塞博坦,这项伟大事业令他倾注火种,但长期从事一线工作,经历得越来越多,现实令他备受打击,那些评估良好的霸天虎回归社会的结果大多不怎么令机愉快,跟平民发生冲突,故意引发社会骚乱,亦或利用宽容政策伪装自己伺机复仇,向狂派残余势力传递情报,又或者因改造和战争创伤导致精神崩溃进而制造出骇机听闻的故意伤害事件……

      【为什么要把我们的资源让给这些该死的战犯?】

      【他们凭什么得到比我们的士兵更好的待遇?】

      【你的天真会害死更多的汽车人。】

      信任被践踏,善意被利用,他建设的项目频频失败,他的理想在现实面前不断受挫,火种深处的某部分被反复侵蚀,在他的副官由于阻止失控的暴徒被流弹击中而意外下线后,积累的失望通向崩盘,在那个本应前途无量的年轻机的葬礼上,他站在最后一排,自始至终并不发言,他的信念彻底崩塌,他太天真了,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让被战争撕裂的伤口愈合,是的,他不该那么做。

      如果当时他更严格些,是不是就能避免这个?

      某种东西在彻底死去后显露出了冷硬而锐利的那部分,全盘否定过去,他开始重新看待之前的判断,创伤后应激?具有暴力倾向,社交适应性障碍?伪装不够熟练,主动示好?更高明的谎言,所有试图把武器伪装成工具的行为都是自欺欺人,博派执行官笃定这些粗鲁的野兽并不值得这样对待,不是吗?把本该属于汽车人的资源浪费在这些无可救药的家伙身上真的有意义吗?这是对所有牺牲者的背叛,毫无疑问的,宽容是愚蠢的,只要存在一点风险就该永久杜绝,他必须为那些被波及的无辜汽车人民众负责,对高层的怀柔政策嗤之以鼻,他蔑视无用的软弱和慈悲,理想破灭的结果是加倍仇恨,推动更为激进苛刻的条例的颁布,让更多的归化霸天虎被划分为二等公民,然后只需要一些推波助澜便能名正言顺地把他们送回监狱或是强制隔离,在最初的一段时间,他呈递的提案的确受到昔日理想主义派的同僚的反对和阻碍,但每当新的失败案例引发伤亡事故,他的提案便获得更多的支持率,主流社会上的偏见令这一切变得顺理成章,这是他们应得的,这是一种仁慈,将物品分门别类,危废品就应该待在它应该待的地方。他讥讽地想,至于成功案例?当然有,药师、漂移,但失败的案例更多,不利于宣传,通常会被高层匆匆压下再由他去处理这堆烂摊子。

      而另外的那部分,他仍会负责那些归化者的社会化工作,以另一种方式,昔日治疗创伤的专业技能在此刻化作最为尖锐的荆棘,将这些霸天虎曾经犯下的的罪孽穿刺其上,顶级的芯理疗愈师自然深谙其道,建立联系,观察弱点,适当引导,或许有时拯救和毁灭仅一线之隔,事实证明摧毁比治愈更简单,为了预防可能的伤害,采取一定的手段是有必要的,他无法掌控改造的结果,但至少可以决定摧毁的过程,有趣的是,他发现自己更擅长这个,甚至可以说是如鱼得水,他之前应对这些霸天虎战犯的经验帮助了他很多,只不过现在是引导他们向应有的那边,与之前相反,但起效很快。

      旷日持久的战争耗尽他们的韧性,投降后被社会排挤的生活磨碎他们的骄傲,这些战争幸存者的精神状态早已岌岌可危,只需要一些略微的诱导便能彻底崩溃,博派执行官对此游刃有余,剖开最为脆弱的地方,精准地穿刺,击垮芯理防线,他冷漠地看着那些归化霸天虎泣不成声的模样,是的,这是他们应得的,这些不受控的野兽不配接受社会化教育,他们所需的是妥善安置,监狱,刑场,任何一个他们应该待的地方,公开的机道主义之下必然有套未言明的处理机制,清理掉那些无可救药者,甄别和剔除有害的杂质是有必要的,在那之后,他成为博派体制内的穿刺公,将最不堪的部分穿刺出来,钉在报告上公开展示,必须有机来做这种肮脏的工作,高层可能不赞同他的手段,但需要他的成果,是时候用规则的蛛丝编织成无形的罗网,利用职权让这些高风险战犯重新入狱或强制隔离。

      是的,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或许是最有趣的一个。

      光镜掠过一丝寒光,浅绿色汽车人端详着面前的霸天虎,她被穿刺在评估报告上,血淋淋地展示,这是战犯应得的,一个恰到好处的标本,证明他是正确的,娴熟地利用体制作为保护伞和武器,博派执行官笃定这套流程同样适用于这个神风队的幸存者,他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被解释为专业评估,她的每一次反抗都会被记录在案,这个战犯什么都做不到,她是个有趣的案例,值得更多的研究,他不否认他从这个霸天虎的低声下气里汲取令他愉悦的那部分。

      她被困在战败者的躯壳里,爪套限制行动,不明白改造是为了让她变成更适应正常社会的东西,他无比明晰这套模板,这个战争幸存者只会滑向最熟悉的思维模式,她生于军营,所以下意识服从权威,她渴望正常的友谊,但秘密让她隐藏自己,通过忍受和交易来维护一切,即使戴上爪套,收起刃翼,也永远不可能被公众所接纳,她是头社会化失败的野兽,徘徊在文明的边缘,不知道温言细语有时比咆哮和怒吼更为可怕,特工或许能为她翻译和平社会的规则,但也仅限于此,他无法做到更多,即便这位政坛新星确实将他的监管对象照顾得相当周到。

      …监管对象?

      体制内堕落的精英和被驯化的战利品,他们之间的结合是各取所需,利益而已,浅绿色执行官讥讽地想,他见过的案例实在太多,这是场权色交易,亦或政治舞弊,这种不合理的情感是对风险的漠视,为了取悦汽车人伴侣戴上束缚自己的爪套,在精芯打造的漂亮笼子里扮演温顺的霸天虎女郎,她是一个甜美的玩物,利用胜利者的同情芯,通过某种卑劣的手段逃脱罪责,他对此感到可悲,那个小特工需要意识到一些东西,穿刺公不介意用事实提醒他那被蒙蔽的处理器,这是某种程度上的正义执行,是时候维护汽车人的纯洁性,为死难者讨回公道,而另外的那部分,他会收集更多证据,在这个霸天虎彻底精神崩溃以后,他会顺理成章地掌控全局,通过一些非常规的行政操作,让监察委员会收到一些相当有趣的补充材料,将那些漂亮的灰色操作数据呈递给上级,亦或适当泄露一部分给媒体,让那个叛徒特工锒铛入狱,这部分将会成为他的新的政治资本,给予他以无与伦比的愉悦,净化社会,铲除政敌,一举两得。

      “这项结果令我感到不安。”

      “Oh……I see,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去偿还他的恩情?”

      “我为你保守了那么多秘密。难道你不应该给我一些回报吗?”

      她是件家具,摆放在胜利者的住所里,听不懂政治上的东西,捕鸟蛛确信自己胜券在握,缓缓注入毒液,缠绞猎物直至窒息,他的话术让她无处挥爪,是时候执行净化程序,让她暴露本相,证明她跟其他霸天虎并无不同,看看她的档案,任何汽车人都会确信同情芯是多余的奢侈品,她是连正常的社交都能搞砸的问题机,亦或随时都有可能被推上行刑台的战犯,用屠戮过无数汽车人的爪子修剪花花草草?Oh,荒谬,虚伪,野蛮的霸天虎掩饰自身的尖锐以适应文明,真是令他感动。

      神风金刚的妥协只会带来更多的变本加厉,用文明的手段进行精神凌迟,他索要着这份要挟的筹码,为了守住她那可悲的秘密,为了不让配偶身败名裂,这位凶暴残忍的猎杀者在他的面前表现得孱弱无比,战争并不会随着停火协议的签署而中止,赎罪是应受惩罚的一部分,她做什么都无法偿清,运用着精致的残忍,猎物的示弱只会让穿刺公更加兴奋,享受着拿捏这个霸天虎战犯的感觉,折磨她无疑令他愉悦,他想看到更多的那部分,但将野兽逼至绝境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月光尚未彻底沉入黑暗,穿刺的进度陷入停滞,是时候找寻新的切入点,浅绿色执行官环视四周,将目光定格在客厅角落里的杂物堆上,微微眯起冰蓝色的光镜,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探索足够多,比如那个可笑的抱枕,又或者那些枯死的有机植物,她连假装正常都如此费力,但这个?一个被勉强拼凑成半圆形的……巢?

      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色泽,这堆杂物的周围散落着苍蓝色的装甲碎片,几个盛满亮晶晶的宝石的奖杯歪在中间,像是有只筑巢的鸟,从这些垃圾里找寻着某种虚假的慰藉,在半夜被噩梦惊醒,抱着汽车人伴侣的物品才能重新入睡。

      浅绿色执行官歪了歪头。

      野兽。

      这个可笑的巢无疑显示了一些东西,她终究是个异类,兽性未泯,依赖成性,这无疑是项致命的弱点,他上前一步,试图看清更多的那部分。

      陡然发出一阵短促的啸叫,神风金刚闪身挡在他面前,振开刃翼,将猩红色的光镜锁定在面前的汽车人身上,她的唇甲微张,发声器里溢出一阵不成调子的嗡鸣。

      Oh.

      “它看起来很脆弱。”,穿刺公轻声说。

      不退反进,他再次上前一步,径直进入她的攻击范围,博派执行官倾身向前,胸甲距离足以刺穿火种舱的尖爪仅余咫尺之距,并在看清霸天虎光镜里颤抖的那部分之后再次露出温柔的微笑。

      “别紧张,女士。”

      她的爪子依旧锋利,但已经失去挥爪的勇气,她不会,她不敢,她被彻底驯化,只会发抖,不会撕咬,这个霸天虎有所珍视,所以脆弱,过往无数案例的经验告诉他,这些可悲的家伙只会崩溃或者退缩,她会一直失败,屈从于他的手段。

      享受着隼鸟的哀鸣,结束步步紧逼的压迫,浅绿色汽车人姿态从容地转过身,目光漫不经芯地扫过房间里的其他摆设,在那个杂乱的工作台上骤然定格。

      ……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飞机雕塑。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

      那是更早的那部分—在他还相信一些事情时,来自一个改造成功的战犯的谢礼。

      【谢谢你,你给了我新生……我无以为报。】

      然后呢?

      扳机被扣下。

      …谋杀。

      事实证明,温顺是伪装,和平是假象,他们最终都会露出獠牙,回归暴力和毁灭,这就是霸天虎的本性。

      将视线重新落回一旁缩在巢边的身影上,执行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个神风金刚光镜低垂,不知在想什么……所以在那副看似温顺的外表下,到底隐藏着多少扭曲的恨意和疯狂?一阵烦躁从他的火种深处涌上来,原因很好形容,比如这个霸天虎的虚伪和可憎,又或者她桌上那个该死的飞机雕塑,不再满足于缓慢的穿刺,他想更快听到碎裂的声音。

      “所以,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他轻声说:“你觉得在他的芯里你跟他的汽车人同胞到底哪个更重要?”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瑰红色光镜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她忍无可忍地站起身。

      “跟你这种怪物在一起?他晚上真的不会做噩梦吗?”

      “……”

      “你以为你配得到一个家?等他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你看他会不会把你扔回监狱?或者干脆直接一枪崩了你?”

      【见鬼的有时我真希望——】

      “………………”

      光镜深处的某种东西熄灭了,她跌坐在地。

      “我们下次再继续,女士,记得准备好……你的评估还远未结束。”

      …汽车人。
      汽车人。
      全是汽车人。

      她扑向窗台,全是汽车人,外面全是汽车人,这是汽车人的世界,这是汽车人胜利的世界,黏腻而冰冷的窒息感翻涌而上,她被捕鸟蛛的蛛丝困住,无处挥爪,无法挣脱,她无处可逃,她此刻无处可逃,被暗流撕扯的隼鸟孤立无援,几乎溺亡。

      连续数日的精神恍惚很快带来一些其他的东西,在训练中不慎被学员误伤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另外的那部分则是——

      砂轮盯着面前包装精致的礼品。

      “日安,女士。”,浅绿色伯劳温和地说:“听闻你不幸受伤,我谨代表委员会向你表达深切的慰问,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

      巢里的伤鸟一言不发。

      “你的遭遇令我芯碎…这是一点芯意,望你能早日康复。”

      “……”

      “所以你这时是不是在想…”,他柔声说:“——如果训练场上的那枪打穿的是你的火种舱就好了?”

      “……………”

      自始至终并未采取直白的暴力,却比任何撕扯都要更加残忍,敏锐地察觉到垂死鸟类振翅的声音,穿刺公笃定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她尚未彻底屈服,但已经濒临极限,只需最后一击,是时候另辟蹊径,然后他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崩溃?臣服?无论哪个反应他都欢迎,她是项再常见不过的案例,跟其他霸天虎那样野蛮肮脏,讨好汽车人来换取自由,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与那些先例并无二致,是的,档案里没有相关记述,不过不妨碍他凭空制造一些东西,战败者毫无定义自己罪行的权利,所以真相并不重要,偏见,卑劣,但有效,很好理解,他们的关系始于一场交易,所以更早的那部分在本质上有什么不同?

      博派执行官缓步走近,投下扭曲的阴影。

      “我听说那些高阶霸天虎军官们通常有一些……特殊的爱好。”

      “不…别再说了………”

      “他是怎么疼爱你的?”

      她以为自己会尖叫。

      她不熟悉这个,这种攻击不像战场那般直接,陌生,荒谬,无法理解,她该如何证明一件从未发生过的事?神风金刚的爪套悄然滑落下来,冷硬的寒光在指爪的尖端闪烁着。

      她的爪子真的变钝了吗?

      将视线定格在面前汽车人冰蓝色的光镜上,砂轮的处理器陷入停滞,抓碎它们!让这一切消失!!她野兽的那部分在咆哮,不,她不能这么做,她不能…她…她……

      她——

      卡隆电击好痛对不起为什么会是我求求你对不起求求你们对不起救救我别再说了我不知道对不起放过我改过自新我不知道好痛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求求你电击我不想对你们做这些禁闭室对不起救救我谁来救救我那不是我想做的事那真的不是我想做的事。

      世界在旋转。

      这就是失败的代价是向敌人投降的代价你以为投降就能活下去汽车人的宽恕就能给你未来但改过自新是不可能的你知道你做过什么是的你知道你做过什么你永远都不会被接纳你必须忘记过去才能被他们接纳你不会被原谅你不配得到原谅你的努力毫无作用你是有问题的你应该适应你为什么不正常你要变得正常你是个残次品你不应该活下来你必须要变得正常不然他会抛弃你是的他会把你扔回监狱你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你会被所有机抛弃你不值得这个你是工具你是武器你是战犯你罪该万死你会让他失望你会失去得到的一切你要表演你必须继续表演你失败了你是错的你做什么都是错的你的存在就是错的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你正在发疯是的你疯了你跟他一样都发疯了疯了疯了一切都疯了。

      你疯了。

      你已经忘记怎样做正确的事你应该做正确的事是的你应该做正确的事你应该做正确的事你应该做正确的事你应该做正确的事你应该做正确的事是的你应该做正确的事你应该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你应该做正确的事你应该做正确的事是的你应该做正确的事你应该做正确的事你应该做正确的事你应该做正确的事你应该做正确的事是的你应该做正确的事你应该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你应该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是时候做正确的事。

      是时候做正确的事。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机体里挣脱出去,重新复活。

      目光从冷静从容瞬间转为震惊和恐慌,执行官拔枪的动作被呼啸而来的刃风所打断,本能地回归暴力,神风队的刽子手高举利爪猛地挥下,被巨狰狞代码全面接管,她嘶喊着破碎的字句,压抑已久的狂怒得以释放,尖厉的啸叫在房间里回荡,直至一切平息。

      墙面溅满刺目的污秽,能量液从机体里汩汩流出,被尖爪撕开要害,主动钻进鸟笼的伯劳是掌控一切的猎手,亦或玩火自焚的猎物。

      “……”

      “………不、不!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试图堵住对方机体上可怖的伤口,砂轮回过神来,扑跪在重伤濒死的汽车人的身旁展开抢救,她必须快点,是的,她必须快点,不然就——

      “……砂轮?”

      她猛地抬起头。

      苍蓝色情报官站在门口,面甲上一片震惊和不可置信。

      “…………”

      解释?道歉?祈求原谅?

      证据确凿,辩解无用。

      她的丈夫,她的狱卒,她的审判官,她的——

      目睹对方海蓝色光镜里的某种东西逐渐远去,她跪在地上,扯起嘴角,扭曲成一个支离破碎的惨笑。

      “…………Blurr…”

      缓缓张开指爪,向他展示着最为狰狞的那部分,砂轮阖上光镜,等待平衡手铐的来临。身后的光线将房间割为明暗两半,遍布能量液的地板在皎洁的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污秽,由于同僚的提醒和精英卫队训练营的通知而提前归来,啰嗦的视线从政敌破碎的机体移向伴侣布满清洗液的面甲,最后定格在那个惨笑上,光镜深处的某部分逐渐凝固成死寂的深海。

      那次通讯。

      爵士的担忧。

      训练场上的意外。

      推断出一些事情并没花费他多长时间,这项冰冷的结论刺穿塞星特工的处理器,与博派军方体制周旋,在疏忽大意下不慎让政治斗争波及到自身,最终令精芯打造的避风港沦为刑场,他的胜利是个笑话,他的保护不堪一击,他迟到了,再一次。

      啰嗦阖上光镜又睁开,向前迈了一步。

      踏入月之暗面。

      极速者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在抛弃一些东西。

      顶级特工的职业道德。
      精英卫队的荣誉准则。
      博派体制的绝对信仰。

      月光无法照亮的黑暗在此刻无所遁形,冰冷残酷,吞噬一切光线,苍蓝色的装甲一半沐浴在纯粹的光明中,另一半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离开跑道,不再浅尝辄止,他选择彻底下潜,进入暗无天日的深海。

      “砂轮,看着我,我在这里,没事了。”
      “……”

      “现在你是安全的,接下来一切交给我来处理。”
      “……………?”

      面甲上的惨笑逐渐开始碎裂,神风金刚的唇甲发着抖,破碎的呜咽从发声器里溢出,她的机体瑟缩着向后挪动,挣扎着逃离他的怀抱,试图将最为不堪的那部分隐藏起来。

      洁净的装甲沾染上刺目的污秽,光镜被染成海底深渊般墨黑,新月状尾鳍平举,苍蓝色旗鱼捧住伴侣的面甲,坚定地反握住对方的尖爪,令伤鸟将自身的尖锐全数交付。

      “我、我杀了……我………”

      “不,他还活着。”

      啰嗦将目光移向一旁濒临下线的同僚,那个以处理高风险归化者闻名的穿刺公,热衷于用规则和言语将那些霸天虎凌迟致死,他的口碑在汽车人政界里两极分化,严谨负责……亦或苛刻残酷。

      规则,秩序,如果无法达到目的,那就是需要被绕开的障碍,为了重现月光,必须拥抱阴影,最深的海沟会吞噬掉所有东西,他会确保这些肮脏的毒液被蒸发到连水汽都不剩。

      黑暗的另一半破海而出。

      霸天虎前战犯袭击博派高阶军官并致其重伤?走正规流程只会毁掉一切,是时候在秩序之外去解决问题,删除证据,伪造现场,动用特权封锁消息,联系可信度的医官统一口径,唯一的要求是守口如瓶,脑模块创伤是个好解释,而另外的那部分,特工的职业本能已经推断出接下来要做的那些事情,让他在监狱里烂到生锈?不,他知道的太多了,他不会悔过,众所周知,穿刺公享受这个过程,减刑,散布谣言…这是潜在的风险,效率低下,后患无穷,不如高效彻底……一劳永逸。

      他的好同僚,在监狱押送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多么不幸。

      “等等,你这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Blurr?”

      “好吧…至少给我个能让我睡着的解释。”

      “我会的总之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信息泄露出去。”

      用秩序所铸就的锯刃扭曲规则,构筑正当防卫的谎言,如今规则不再束缚他,而是为他所用,高效地达成目标,跟狂派军官那种明火执仗的暴力不同,这是必要之恶,秩序的破坏者会利用一切手段扫清障碍。

      “……Blurr?”

      “我在这里。”

      月光与暗面无法分割,不可或缺,真正的接纳是直视对方黑暗的另一半,承认那部分永远无法被洗净,创伤不可愈合,代价不可挽回,为了守护,需要彻底拥抱并成为阴影的一部分,踏入更深的黑暗。

      ……静候黎明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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