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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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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嘀嗒——
“嗷!”
有东西碰到了他的头!
浑身血污的少年一惊,举着剑向上胡乱挥舞。
空旷的山洞中只有挥剑的破空声。
良久,少年手都酸了,见似乎没什么危险,这才颤颤地睁开紧闭的双眼。
什么也没有。
洞中只有他一个人。
啪嗒——
他又惊得往后趔趄了几步,鼓起勇气摸了摸头顶。
“是水?吓死爷爷我了!这地方也太阴森邪性了些。”
燕逢春心有余悸地将剑插入剑鞘,一边向前走一边皱眉嘟囔:“小师弟没说清楚藏凌花到底在这洞中何处,想来也不安好心。等我找到,黄花菜都凉了,还怎么给大师兄当出关礼物!”
还没走几步,山洞阴冷的风就吹得他打了好几个哆嗦。
法衣已经被刮烂,半露出白皙的手臂,星星点点全是伤。多情上挑的凤眼下也是一片青黑,血水布满昳丽的脸,顺着修长的脖颈隐入衣领深处。
不过为了大师兄,他拼了!
藏凌花乃极珍贵之物,几百年才出现过那么几株,等他拿到手,任小师弟打着怎样的算盘也没用!
如果他在大师兄出关后,寻个天时地利人和之时,将这花送出去,再顺势表白,相信大师兄一定会好好考虑他的!
燕逢春畅想着美好的未来,顿时腿也不酸了,手也不疼了,浑身充满了力气向前走去。
黑暗中,他十分艰难地摸索着前行,面上倒是一幅冷静的模样,可握着剑柄不断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藏在心中的不安。
噗——
燕逢春脚步一顿,他僵硬地低头,试图看清自己踩到了些什么。
昏暗中,修士的视力也不太能看得分明。
有冰凉的黏腻触感顺着他的脚缓缓向上,一点点收紧。
是,是蛇!
完了,他最怕蛇了!
燕逢春骇然燃起灵火,试图将紧紧缠在他脚上的东西赶下去。
“啊啊啊啊啊,滚!滚呐!”他手忙脚乱地蹬腿,灵火和剑气在洞中胡乱交织散布,总算将那可怕的长蛇弄了下去。
见黑蛇吐着信子,嘶嘶地往洞穴深处逃去,燕逢春才大大松了口气,脱力地靠在墙上喘息。
这蛇往里面走了,那他还要不要继续进去?
燕逢春咬着唇,苍白的脸上满是纠结之色。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可想到师兄,还是咬咬牙动身。
不管了,来都来了!总比空着手回去,白受一身伤好。
不知又走了多久,就在燕逢春的精神已经绷到极限之时,远处淡淡的蓝色荧光骤然闯入他的眼帘。
花形似莲,泛有蓝光,无叶无蕊,晶莹剔透。
是了,与藏书阁中藏凌花的描述一致。
燕逢春十分激动,找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了,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可他刚往前没走几步,却发现藏凌花附近还遍布着满天绿幽幽的光点。
那是什么?
他将灵火移到面前,定睛一看。
密密麻麻的蛇,盘曲在这个山洞的每一处,那幽绿的光点正是一双双阴冷的眼睛!
守在藏凌花跟前的更是庞大如蛟龙,殷红的舌信缓缓吐出,离僵在原地的燕逢春仅有一寸。
“闯入者,便是你伤了吾的子孙?”
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伴着厚重的威压朝燕逢春倾泻而来。
化神期妖兽!
燕逢春如今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以这巨蟒的修为碾死他就像蚂蚁一样简单。
“误,误会,这都是一个误会……”
他结结巴巴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先前缠上他的那条黑蛇,正对着巨蟒嘶嘶地抬着被烧焦的尾巴,举动中满是控诉。
“误会?”
化神妖兽硕大的竖瞳死死盯着他,阴冷的声音带着丝嘲讽。
见到这般,燕逢春不免有些绝望。
完蛋了,完蛋了!他现在走还来得及吗?或者直接跪地认错,不知这巨蟒能否饶他一命?
反正他已经习惯了。
燕逢春心一横,眼也不眨便“扑通”跪地,熟练得让人心疼。
可还没等他开口,妖兽带着腥味的巨嘴便朝他一口咬下。
想象中的疼痛还没到来,燕逢春便眼前一黑,意识全无。
朦朦胧胧中,似乎听到巨蟒惊疑的声音。
“竟是他的传人?罢了……”
——
好热,好烫。
燕逢春做了个奇怪的梦。
迷蒙中,他好似一片被热风裹挟的叶子,在滚烫中不停地翻滚。突然间接触到冰凉的山崖,便迫不及待地贴了上去,试图汲取那一丝解脱。
可惜风太大,叶子被迫承受着山崖上碎石的拍打。
叶片难受地卷曲起来,却在下一阵更猛烈的狂风中被吹得骤然绷直。
好生奇怪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燕逢春才缓缓睁开眼。
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稍稍一动,便感受到了身体的酸胀和疼痛。
等等,旁边那一堆碎布莫不是他的衣服?
燕逢春僵硬地低头,只见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匝匝的痕迹,手腕更是像被什么禁锢过一样,磨得破了皮。
什么情况?他还活着?不是被蛇吃了吗?
直到看到身旁还躺着另外一个昏迷的裸男,同样带着令人牙酸的咬痕和抓伤,他才后知后觉。
他似乎,好像,竟然被人给睡了!
燕逢春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场景,愣了好一会,才大怒转头开始找起了剑。
“大爷的,老子捅死你!剑,我的剑呢……啊!”
那裸男似乎是睡醒了,同样也茫然地抬起头。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双双爆发出尖叫。
“我,你,我的脸!”
此人赫然长着张与燕逢春一模一样的面庞!
“你是谁?”
惊叫过后,两道极其相似的音色又同时响起。
“我乃云起宗天流仙尊座下亲传弟子,你是何人,竟敢冒充我!”
燕逢春“唰”地一下拔剑,明晃晃的剑尖直抵那贼人的脖颈。
裸男的面色亦是十分难看,他嗤笑一声,同样不甘示弱:“你是天流仙尊的弟子,那我为何从未见过你?贼喊捉贼!”
“你放屁!我燕逢春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也是你能冒充得了的!”
燕逢春急得跳脚,对面这人与他样貌身形嗓音都完全一致,若是利用此混到宗门,混到大师兄旁边……
更何况他还莫名其妙地被睡了,定然是个淫贼!
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燕逢春手腕一翻,学的半吊子剑法竟然也能与那淫贼打得不相上下。
就在二人你来我往,难舍难分之时,先前那条巨蟒从洞口游了进来。
“藏凌花已予你二人服用,吾与你们师尊舒淮的因果便全然了却。”
师尊?舒淮?
这谁?
两个打架的人停下来,异口同声地问道:“前辈,我师尊是云起宗天流,晚辈并不认识什么舒淮。”
“你别学我说话!”
“明明是你个淫贼模仿我!”
几句话下来,两人之间又硝烟弥漫。
巨蟒轻嗤一声:“你二人同根同源实为一体,这道界除了舒淮,还有何人会这分裂神魂的功法?莫替你们师尊作掩饰,回去告诉他,吾与他再无瓜葛。”
燕逢春愣在原地,惊疑不定地看了眼那与他一模一样的淫贼,突然想起来几年前在秘境中,被白骨缠住强塞了一本功法,似乎正是关于分裂神魂的。
只是当时他觉得太过邪性,就直接丢进储物袋没管了。后来清理时突然发现功法不见了,他也没怎么在意。
“前辈,那功法是在东洲秘境一堆白骨塞给我的,我真不认识什么舒淮啊!”
“白骨?”巨蟒一怔,闭上了那硕大的双瞳,良久才慨叹道,“那鬼才竟然死了?罢了,藏凌花本是托吾为他的传人照看,只是……”
燕逢春听着他这迟疑的语气,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是吾家小辈贪玩,将族中欲果之汁洒进了藏凌花,每到月圆之夜你二人必须交合一番,七七四十九次方能解除,否则会爆体而亡。”
巨蟒轻咳一声,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摆了摆尾巴,留下一句“因果已结,小辈的伤吾便不追究”就将二人弹出了蛇窟。
徒留燕逢春和裸男——嗯,另一个自己面面相觑。
“你——”
二人有些别扭地同时开口,又在声音重合后一齐停住。
秘境灵气浓郁,许多生灵都已开了灵智。
一只灰毛兔子从草丛中钻出来,看到衣衫不整的二人后,发出一声惊叫而后逃也似地跑开了。
燕逢春欲言又止,别过眼睛,犹豫了许久才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套衣服,递给赤裸的另一个自己。
“你…你先穿上吧,实在,实在是有碍观瞻。”
“又不是没看过,有什么好扭捏的。”对方抖开衣服披上,嘴中还不停嘟囔着。
待到二人收拾好,已是月上中天。
临时的营地中,两人相似的面容隔着火堆上扭曲的空间渐渐融合。
“要不,你起个其他的名字吧,我总不能老是喊你‘喂’。”燕逢春拿着树枝拨弄着火堆,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怨念,“要不是喊你没反应过来,方才那只妖兽早就被杀死了,也不至于纠缠这么久。”
分裂出来的“燕逢春”轻嗤一声,双手抱胸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为何不让你来改名?”
“你本就是我分裂出来的,我才是主体!更何况这个名字是……”
“你是主体?”他欺身而上,扣住燕逢春的脖子,迫使他抬头,“我们记忆相同,神魂相同,身体相同,就连床底之间的喜好都一模一样,凭什么说你是主体!”
“你!下流!”燕逢春不自觉想到先前发生的纠缠,那处仍在隐隐作痛,整个人都气得通红。
“我们本就是一人。燕逢春,在大师兄面前装了这么久,你难道也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