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取周一养崽记》梁亦白

73、养崽第64天

　　柊到家时，奏正在厨房中忙碌，而名取周一则窝在沙发里读着那卷从叔父家摸来的书。察觉到柊的归来，名取周一抬头，绯色的眼眸弯起：“柊，欢迎回来。夏目和老师呢？”

　　“夏目想吃七辻屋的馒头，于是和猫老师一起过去，大约半小时就能回来。”

　　“嗯，等他到家，奏也做好饭了。”名取周一将书收起来，“你们今天做了什么？”

　　柊简要地说明一天的活动，着重讲述那几只妖怪仗着夏目心软哄骗小孩原谅的部分。名取周一又好气又好笑，明明自己每次演戏夏目都能一眼看出，怎么在外面还能中招呢？

　　“是主人演戏时过于浮夸吧？”

　　名取周一拒绝承认是自己演技的问题：“不，绝对是夏目对我太熟悉，一眼就能看出我和平常的不同。”

　　“可能是两者都有吧……”

　　交谈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名取与柊对视一眼，蓦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喂，这里是名取周一，请问您是……”

　　“名取君，我是伊藤武！我刚刚看到夏目君被松本先生拉上车带走了！”

　　松本？那不是的场家的吗？名取周一皱眉，之前的场静司从没有一声招呼不打就将人带走的行为，是事态紧急？

　　“我知道了，多谢伊藤君。你确认没有认错吗？是在哪里看到的？”

　　“一定是夏目君，他今日穿了浅棕色的大衣，还抱着一只很肥的猫！我在您家附近的公园看到的，他们往南走去八原了。我向父亲借了车，您快来！”

　　“好，请稍等我片刻！”

　　他看了眼与夏目关联的小纸人，小纸人毫无动静，不知是出了妖力范围还是夏目判断并未遇到危险。

　　多想无益，他备了一叠纸人放在身上，向奏交代了一声便带上柊一同匆匆奔向公园。

　　伊藤武已经在公园门口等着，旁边陪同的还有浅野枫。伊藤武眉宇间满是焦虑不安，浅野枫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宽慰他，却被伊藤武不耐烦地打开：“浅野君，现在可不是悠哉的时候！”

　　浅野枫自然地收回手，看到极速奔来的名取周一眼睛一亮：“呐，你的名取先生来了。”

　　“伊藤君，浅野！”名取周一刚刚站定，还未来得及寒暄便被伊藤武急不可待地推上车，“时间紧迫，快上车！”

　　“我就不去了。”浅野枫笑眯眯地摇摇手，“我妖力微弱，帮不上什么忙呢。”

　　伊藤武瞪了浅野枫一眼，径自上到副驾摇上车窗，对着司机吩咐一声，车辆便疾驰而去。

　　“我是和父亲一同看到的夏目。不是父亲提醒，我都不知道那是松本呢！”伊藤武自前座转身，扒着车座和名取周一交待着事情经过，“正巧是在浅野君的忘忧屋附近，我们就借了店里的电话尽快通知您了。”

　　伊藤武一片忧心忡忡：“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名取周一抿嘴，却还是宽慰对方：“伊藤君不必担心，夏目身上有我绘制的护身符，寻常妖怪是奈何不了他的。”

　　“但是是人的话……”伊藤武急忙住嘴，转过头对着司机催促：“快，开的再快些！”

　　名取周一将视线投出窗外。理智上，接走夏目的是的场家，按照描述有猫咪老师陪着夏目，自己放在夏目身上的护身符又没有任何动静，无论从哪方面来想夏目都十分安全。但情感上……偏偏是的场家接连出事的现在。

　　果然是因为自己松懈，不该让夏目随意出门去吗？还是因为自己大意，又一次卷进原本可以避免的风波中？

　　不，从接到那罐神秘的琼液开始，他就已经脱不开了。

　　那么与之密切相关的伊藤武又能相信几分呢？

　　名取周一将小纸人捏在指间，状似不经意地询问：“伊藤君，松本先生真的是把夏目带去了八原吗？难道没有可能是其他地方？”

　　“父亲说是去八原，那就一定在八原！”伊藤斩钉截铁地回答。

　　……嗯，倒是忘了伊藤武对他父亲几乎是言听计从，这人大概是问不出更多了。名取周一无声地叹息，将指尖的小纸人放回口袋。

　　夏目，你可千万要平安无事啊。
　　·

　　“松本先生，您说静……的场先生受伤，那他现在恢复了多少？”

　　夏目抱着猫咪老师坐在后排，眼神满是关切。

　　当时他正与猫咪老师买馒头回来，松本突然拦下他，说明是受的场静司的命令前来带夏目前去别邸避难，旋即出示了一张纸条。暑假时日日与的场静司相处的夏目认出那确乎是的场静司的字迹。

　　“那周一哥哥呢？”

　　“我们已经派人去通知名取先生了，他稍晚些便来。”

　　夏目犹豫着看了眼怀中的猫咪老师。猫咪老师微微颔首，示意他按自己心意去做，夏目便带上那袋馒头，随着松本一同离去。

　　“的场先生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他还需要静养，所以只能到别邸去。”松本专心致志地开着车，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头也不回，“有夏目君到身边，想必的场先生也能安心。”

　　夏目皱起眉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松本先生刚刚可是说要我过去避难呢，现在听上去只是的场先生不肯好好养病要我过去陪他的托词嘛。”

　　“嘛……说是避难也不算错。马上又有一波妖怪暴动，的场先生在别邸设了阵法抵御。”

　　可是附近能引发妖怪暴动的东西已经被他们清理了七七八八呀！

　　夏目刚想开口，却被猫咪老师用毛茸茸的爪子捂住嘴。它的瞳孔已不知在何时转成了妖瞳，平时懒洋洋的状态不再，做出一幅警戒姿态。

　　周一哥哥一定和猫咪老师说过什么，才让它有这样的反应。夏目顺着猫咪老师的意思闭口不谈，悄悄将手伸进口袋中捏紧名取周一塞在他身上的平安符。

　　……也不知道周一哥哥现在在哪里，静司哥哥的人能说动他前来吗？

　　夏目胡乱地揉着猫咪老师的头顶来平复自己纷乱的思绪。即使再紧张，在这样堪称粗暴的手法下，猫咪老师也无法忍耐下去。它愤怒地拍开夏目的手，仍不忘维持在外人前的猫咪形象：“喵！”

　　“呜哇！抱歉老师！”

　　松本透过后视镜看着仍在与猫咪嬉闹的男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他抬起左手看了看表，便一脚踩下油门。发动机轰然作响，汽车在夜间的公路上几乎要飞起来。

　　窗外的天色愈发昏暗，惨白的车灯照亮四周，夏目发觉他们越走越偏，几乎到了森林深处，最终停在一栋略显破旧的宅院前。

　　松本示意夏目先下车：“这里停车不便，还请两位在此稍等片刻，我之后再开门带您进去。”

　　夏目点点头，将猫咪老师抱出车门，那辆车便绕着宅院围墙朝后走去，不久消失在夜幕中。

　　今晚天色阴沉，无论是新月还是繁星都被隐藏在厚厚的云层之上。除了宅院门头亮着的两盏灯笼之外，夏目找不到任何光源。四下寂静无声，夏目抱着猫咪老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鬼，是不是怕了？”

　　夏目老实地点点头。

　　猫咪老师哼了一声，砰地变回原形，用尾巴将夏目围起来：“不如现在我带你飞回去吧。”

　　“唔……万一和周一哥哥错开怎么办？还是再等等吧。”夏目摇摇头，突然想起车上短暂的交谈。

　　“老师，你当时为什么不让我说话？是周一哥哥告诉了你什么吗？”

　　“……人类的事，还是等名取小子给你讲吧。不过你还真是什么都往外说啊。”

　　“我曾经在的场家见过松本先生嘛，老师你不记得了？他当时去书房给静司哥哥汇报工作。能进到书房中一定也是静司哥哥比较信任的人啦。”

　　夏目在冬季的夜风中打了个喷嚏，瑟瑟发抖地将自己往斑的毛毛深处藏了一点，喃喃抱怨：“不过他们好慢啊，再这样呆一会儿我就要感冒啦。”

　　“不对！”斑猛然支起身体，用尾巴将夏目卷到身上：“夏目，抓紧我！”

　　眼见斑就要带着夏目腾空飞走，隐于暗处的妖怪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这些妖怪目标明确，无论斑如何驱逐，它们也是轮流上前紧紧拦着斑不令它带夏目飞走。

　　伴随他们的打斗，自四面八方亮起无数双泛着红光的眼睛。一只独眼妖怪自远处的黑暗中缓缓现身，手中捧着一个奇异的术具。那东西与夏目今天处理过的术具十分相似，但远比那些更为精巧，吸引而来的妖怪也更多。

　　那群小妖显然已被这浓烈的妖气冲击得完全丧失理智，见到前处有争斗便不由分说地上前卷入混战。斑既要护着身上的夏目，又无法对这些同是受害者的妖怪下狠手，只能略显笨拙地将扑上来的小妖击飞。最后，它一尾巴将夏目甩到的场别邸的大门前：“去敲门夏目！不管有什么计划，都让他们给我出来！”

　　夏目早有些坐不住了，拔腿奔向的场家，结果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老师，这里设了结界，我过不去！”

　　眼见几只妖怪蠢蠢欲动地越过斑袭向夏目，斑不耐烦地咂舌：“啧，那个可恶的除妖人原来打的是这主意。夏目接着！”

　　它在打斗的空袭从脖子上解下一只小布包扔了过来：“拿着这个，想象那里有一块有形的墙壁，然后全力打过去。我会为你争取时间。”

　　夏目郑重地点头，闭上眼用心感受。耳边妖怪的嘶吼逐渐远去，那片不可见的墙壁越来越清晰。他骤然睁开眼，以手握拳朝着虚空中的一点直直冲去。

　　的场别邸的大门应声而开，映入眼帘的是跪在庭院中被众人层层看守的几人，带夏目过来的松本赫然也在其中。

　　的场静司衣着齐整，手持黑伞立于众人前，原本轻松的笑意见到夏目后转为一点几不可见的错愕。

　　“夏目？！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