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此心安处 ...
-
诚然我说过,要一辈子对贺兰鉴好。
但两人朝夕相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吵小闹亦在所难免。
有些事,怨我。
譬如在擒拿了西山那群盗匪后,百姓敲锣打鼓,还邀我与贺兰鉴,同他们一起庆贺。
盛情难却,遂欣然赴宴。
奈何席间我多饮了几杯,酒兴正浓,竟不知贺兰鉴何时离了场。
待我孤身归府,已是夜月高悬。
贺兰鉴嫌我身上酒气,不肯让我进屋。
于是大晚上的,我忍着蚊虫叮咬,在屋外轻声细语哄了许久,终于唤得他开门。
他冷着一张脸,将我拎去洗了个干净,才肯腾出半张床给我。
我对失而复得的地位十分珍惜,也不管天气闷热,紧紧抱着他睡了一夜。
好不容易才得与他同塌而眠,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被赶回自己那间屋去。
还有些事,实在怨不得我。
贺兰鉴对花草的喜好,不曾变过。是以虽身在泽州,他亦搜罗了不少当地的佳木秀芳,将整个钦差府衙后院,装扮得如同金陵水乡的园林。
人看了觉得美,狗看了更高兴。
自金陵陪我至此地的万事通,每日都在院里拈花惹草,好生风流快活。
直到某日,贺兰鉴将我引至花圃,指着被翻乱的新泥与东倒西歪的蕙兰,不悦道:“养不教,父之过。”
我暗叫不妙,赶紧先把人火气降下来,“我立刻让万事通来给你赔罪!”
万事通被拎到花圃前,自个儿也知道犯了甚么错,心虚地放倒耳朵。
我装模作样训了它几下,它十分配合地嘤嘤呜咽。
“行了,长记性了就好。”
坐在一旁竹椅上的贺兰鉴,放下手里书册,不紧不慢道。
一放开万事通,它又跑去人脚边,垂着尾巴装可怜。
“行逸,那这花——”
我对着根折叶损花凋落的凌乱之象犯难。
为了这几棵野蕙兰,行逸他可是花了不少工夫。
“你甚么时候把它们救活了,再来与我说话。”
他继续看起书来,果真没再理会我。
我只能幽怨地瞪一眼万事通,小心翼翼把它刨出来的蕙兰都种回去……
我与贺兰鉴之间,也有些不快,是因他而起。
就说今日早晨,有一年纪稍大的妇人,来府上说媒。
我以为是手下某位小吏好事将近,可没想到,人家指名道姓,要替贺兰鉴,贺兰大人说亲。
将她打发走后,我闷闷不乐地,在府上等某人办差归来。
偏偏贺兰鉴今日格外晚归,直至月影初现,才捧着一叠文书回来。
“贺兰大人来迟了,错过一门好亲事。”
见着他后,我酸溜溜道。
他先是一愣,继而略显惊异之色,“泽州民风淳朴,百姓戏言,你切莫当真。”
好你个贺兰鉴,不打自招。
我沉下脸,“我不当真,只怕媒婆与人家姑娘当真了。”转身就要走,“倒不如弄假成真罢!”
“处之!”
袖口被拽住,一股大力将我拉回他怀抱中。
“你怎舍得,将我让给他人?”
语调委屈,神态楚楚,令我霎时心软。
无奈道:“可这事传开去,不知道有多少好姑娘想向你说亲。我只怕你一时心动,就应了……”
担忧还没说出口,便没于唇间。
忽然靠近的温热,使我不自觉想闪躲。但腰被揽住,只能紧紧贴着他。
神志逐渐不清晰,连呼吸都乏力。
怕失去他的,是我。
然而他急切的索取,分明又在宣告,我是他的。
“我是你的。”
喘息的一刻,耳畔回响起他轻柔话语。
茫然抬头,嘴唇却再次被封住。
好罢。
既然他认错态度如此之良好,我便大人大量,不再计较。
毕竟日子,总还得过下去。
神魂愈渐沉沦。
不经意眯开眼,越过他鬓边,窥见窗外一弯弦月,倒挂檐下。
照尽古今多少事。
江湖之远,庙堂之高。
只要他在,便是吾心安处。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