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坠落（1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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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人偶的一生吗？那是一场它自认为的，无比美妙的梦……
星历2136年，洛烟首府，烟云城，城区调查总局。
砰！
一沓文件被重重砸在公共办公室的桌子上，吓了周围人一跳。
几个埋头整理卷宗的调查员顶着鸡窝头，迷茫地探出脑袋，视线从来人比鬼还难看的脸色，转移到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最开头那张上赫然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通过关于调查员唐晏升任调查局行动组组长暨调查组负责人的提案。
刚刚还交头接耳的调查员瞬间安静下来，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才有人不敢置信道：“林宇，这应该不是你自己弄出来拿咱寻开心的吧？”
林宇，就是刚刚摔文件的那位，此刻已经把东西从地上捡起来，翻到最后一页，又一把拍到了质疑者的桌面上
那里赫然印着搜检院正宗的公章。
“不是，她唐晏凭什么。才来三年，上个月刚因为抓嫌疑人跑一半迷路挨批，年前那场冻尸案做案情分析因为睡过了没来。论资历论实力这个负责人哪点轮得到她！”
有了第一个勇士，办公室里汹涌的暗流像是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啧啧啧，咱们什么时候也实行卖官鬻爵那套了。有钱来这里耍什么官威，找几个稳赚不赔的股票投资去啊。”
“就是，以她那个到点下班，日常不是干统计资料就是被拉去做形象宣传，连重案现场都没去过几个德性，案子她查得明白吗她？”
“要我说她两年前嫁入豪门了回去当少奶奶啊。实在想干点活去做文职也行啊，反正她之前干的也没差。为什么非要来调查局一线这种危险地方给大家找不痛快呢？现在好了，还用钱砸出个一把手，这不是不把我们的命当回事儿嘛。”
“我觉得钱还是其次。上头或许就是打算关怀一下女同志彰显一下性别平等，行动组唯一一个女的，是个正常人就得捧起来呗。”
如此这般的恶意揣测数不胜数，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只有零星几人面露无奈并不想跟风，但在这样炸锅式的讨论中，他们即使发声也显得十分微不足道。
“上面这安排的确不合适，但唐晏她也没犯过什么原则性大问题，不至于被你们说得如此不堪。”
“王鑫你别给她洗。德不配位就是这个结果。”
一个留着板寸的圆脑袋毫不客气地反驳了刚刚从电脑后抬起头的格子衫。针对唐晏的讨伐还在继续。
直到不知什么时候，办公室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
“怎么回事。”
伴随着低沉的声音，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被洗得很干净的过时白衬衫，藏青色的运动裤，脑袋顶上已经有了地中海的趋势，国字脸，浓眉大眼，往那一杵就是满身正气。
“孟哥。”
见着这人，办公室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对新领导上任的沸腾讨论只是一场幻觉。
孟超旭皱眉看了这些人一眼，末了严肃说道：“这是上面的决定，没有你们想的那些弯弯绕绕。半年前那次意外让我们损失了很多同志，唐组长在那次的表现可圈可点，上面想要任用一些新鲜血液很正常。多给她一些时间吧。”
“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该……”林宇还想说什么，孟超旭打断了他。
“好了，通知已经下来我们全力配合就好。对了，唐组长人呢？赵局叫她过去一趟。”
“赵局找我？”
清脆的女声传来，公共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人推开，同样发出动静的还有办公室里那个定在8.30的打卡机。卡点卡得分毫不差。
进来的那人看上去是一副大学刚毕业的样子。她长得很漂亮，瓜子脸，皮肤白皙，柳眉杏眸挺鼻薄唇，穿着简单的淡蓝色休闲套，黑色长发束在脑后。探出头时下意识露出浅浅的微笑。
这颜值放在娱乐圈都足够能打。可在处理要命案件的调查局，一个美貌大于才华的人做台柱子注定会被所有人嫌弃。
比如现在，公共办公室的氛围瞬间冷下来。
“唐组长，赵局让你去他办公室。恭喜啊，你要升职了。”这样的氛围里，孟超旭的话显得格外清晰，他拍了拍女人的肩膀难得露出一个鼓励的笑，“以后可要加油啊。”
“哦，好，我知道。”
唐晏脸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刚准备放东西的手一顿，背着包大步走出办公室。还没走出去多远，办公室里又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议论。
“啧啧啧，卡点上班。不说她就真当大家看不见呗。”
“可不是。不过我都给忘了，刚刚孟哥说的半年前那事儿，你们谁还记得她干了什么？真是因为那个被提拔的？”
“好像是提前赶到救了几个人质。记不清了。但那种规模的绑架谁还没救几个人质啊。我觉得八成就是上头有什么人看上了她找的借口。”
“别的说说，黄谣就别造了吧。”
……
走廊上，唐晏的脚步停顿一下，随后加快了走向赵局办公室的速度。
“不行，我还是气不过，我一定要看看赵局到底为什么推荐她当这个负责人。”办公室里，在孟超旭离开后，林宇高声宣布。
“带我一个。”李岩举双手赞成。
“林宇，这样不好。”坐在林宇旁边的长得十分周正的另一位男士扯了他一下，“孟哥刚刚都说这事确定了。我们与其纠结还不如……”
“难道你甘心。”一句话，林宇成功堵住了罗应成的嘴。他的确是想知道答案的。在前任调查组组长半年前殉职后，他心里认定孟超旭是那个位置的最佳人选。
或者说这个办公室凡是见过唐晏的，就没有真正同意她干组长这活的。无关自身立场，纯粹是对唐晏的不认同。
“放心，知道你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干不出听墙脚这种事。我俩去，之后会告诉你结果滴。”
……
就这样，林宇和李岩鬼鬼祟祟摸出了公共办公室，左右张望一眼往局长办公室去。
局长办公室后的拐角处摆着三盆巨大的观赏松，刚好可以遮掩他们的身形。
林宇两人到时，赵局办公室的门大开着，里面已然传来唐晏的声音。
“赵叔，我半个月前就说过了，这活我真干不了，您选人时就算不考虑个人能力也得考虑一下这人的意见吧。”
办公桌后，赵局笑呵呵地听完，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慢吞吞地开口了。
“哎呀小唐啊，我们是会考虑个人意愿，可这不是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吗？老孟他半年前受了伤，这其他人和你也没差多少。何况你来这三年光特大案件就经历了四个，走质不走量嘛，咱们都相信你一定能够胜任。”
“您确定吗赵叔？您应该不会不知道我在那些案件里起得什么作用吧？”
唐晏简直欲哭无泪。她现在正疯狂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这会不会是什么人想趁机整她。
然而回忆了半天什么线索也没有，她只能再次把视野转回当下，尝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孟哥林宇他们哪个不比我强。不说别的，上个月那个抢劫案，我除了帮忙整理卷宗就是配合宣传拍反诈视频。连刚来没几个月的小曹都在抓捕抢劫犯时立了功。您几位现在兴致来了给我塞组长位置上，真不是来拿我寻开心？调查局要真想白嫖我家那位的钱真用不着这么麻烦，他巴不得贡献给组织。”
……
“她还挺有自知之明哈。”
李岩干笑，与林宇对视一眼。
听着唐晏自己贬了自己一通，他俩反而觉得之前的嘲讽太夸大过火。
真要说起来，这位同事除了卡点上班和偶尔犯点小迷糊，做事一直中规中矩。而她犯的迷糊受害者多半也只有她自己，不会波及他人。
更别说两年前和某位少爷结婚后，更是隔三差五给同事爆金币。
长得好、脾气好、事少钱多，放任何一个单位，这都是一个九十五分好同事。
也就是她这次的升职——
一个资历和实力和自己相等甚至不如自己的人摇身一变成了上司，是人都会猜测她搞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小动作。调查局又是搜检院著名的刺头聚集地，嘲讽自然接踵而来。
如今听，倒是他们误会：唐晏别说搞小动作，她压根不愿意干这活。也是，不管从生活还是事业，唐晏看起来就不是那种有动力有野心往上爬的人。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赵局他们这是要干嘛啊？唐晏一没能力二不愿意，就算赶鸭子上架，也讲究挑个好的吧。现在这依据是什么？纯看脸？总不至于真是收钱了吧。”
“他不是说了吗？咱们和唐小姐半斤八两。”
李岩：“……”认真的？他送给林宇一个白眼，对他将自己和唐晏混为一谈表示了极度嘲讽。
屋里，赵局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说的话却没留半点余地。
“唉，小唐你说什么胡话，怎么是为了钱呢。你要相信你的能力，这个岗位你一定可以胜任滴。再说年轻人嘛，总是要多锻炼锻炼的，一天天躺平像什么样子。”
“可是……”
“这通知都下来了，重新走程序很花时间的。你就放心大胆去干，只要干出成绩，还怕那些小子不服你？”
赵局并不打算机械掰扯这个话题，唐晏脸色变了又变，只得无语地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见主人公离开，偷听二人组也准备撤。
“我真不信她浑水摸鱼了三年换个位置就能有所长进。反正我是不会全听她指挥的，相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
“可不。我记得组长任职有一个月的考核期。赵局就等着看吧，让这样一个人来主持大局是他们做得多么错误的决定。吉祥物就别当台柱子。”
想了想，李岩脸上很快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你说我们要不要给她使点绊子。赵局因不明原因昏了头，她也不乐意在这个位置待。咱们这忙帮的，一举两得。”
“那你可得小心不被罗应成发现。不因此搞出什么意外他都能用同事之间要互帮互助念死你。”
“那还是算了，我相信，她能靠自己办砸的。”
仿佛脑海里已经浮现了罗应成念叨的样子，李岩不受控制地摇摇头。
……
从赵局办公室回来后，唐晏肉眼可见的愁眉苦眼，半天才收拾好东西搬到了属于组长的单人办公室中。在里面一窝就是一下午。
至于调查局的人，他们在势必要创造机会让高层知道他们干了件多不靠谱的事；揣测唐晏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上位；单纯忧心调查局的未来中，等到了夜幕降临。
……
离烟云城中心稍远的一片居民区。
唐晏推门走进一间复式公寓，将包挂在进门衣架上，飘了几步扑倒在软绵绵的淡奶黄色沙发上，丝毫不顾及这里已经有了一个人。
在柔软的棉花里栽了一会儿，她把自己拔出来翻了个面儿，双眼放空看向天花板，半天也没动弹一下。
“怎么了这是，你们今天没出外勤啊。”
过了好几分钟，见她原本放空的眼神有了点聚焦，沙发上的原住民试探着问道。他很少看到唐晏这副样子，一般时候这人的精力就跟无穷无尽似的。
“赵叔疯了，想让我当调查组总负责人。”唐晏答。
“你同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那人半眯着的眼眸舒然睁大，黑色的瞳仁里闪着兴奋的光，探头看向唐晏。
“哪能啊。”唐晏有气无力，右手从沙发的扶手边刨出一份离职申请，叹道，“早知道今早就把它带上了。还好劳动法有规定，他们总不能拦我辞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坠落（1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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