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她正得发邪》上山鱼

46、第四十六章 离别

　　刘怀见楚云横对这个问题感兴趣，阴鸷的脸上有了一抹扭曲的笑意。

　　“哈哈哈，清山宗的正派修士也想知道？高家对外号称百年望族，实际上内里比哪一家仙门都要腐烂！什么高家血脉才能维持的结界，都是狗屁！以高家人那微弱的灵力，张开的结界小的可怜！覆盖全城的结界，分明是用一条条人命填进去的！高家每隔一个月，就要用壮年男子的人命去加固结界。”

　　“那些男子死后，阴魂不散，高家为了消解那些男子的怨气，就定期选拔女子作为鬼新娘，为他们作配，哈，什么百年望门世家，一群吃人不眨眼的货色罢了！”

　　刘怀恶狠狠诅咒着。

　　高舒这才明白过来，所谓的鬼新娘原来并不是刘怀首创，而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直存在的高家传统。

　　在他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还有一群死不瞑目的男男女女被高家所害，只不过在往来商人众多的无尽城中，他们的消失并没有引起人的注意。

　　一时间，无法接受现实的高舒惨白着脸，透明的魂体震荡着，几近消失。

　　红琴注视着高舒的身影，目光中充满了担忧。

　　但她揪住了自己的衣袖，依然没有上前。

　　至此，楚云横终于明白了一切。

　　“所以，在你接连杀害高家人之后，原本由高家所控制的阵法失控了是不是？你无法控制，导致无尽城的百姓被那些冤魂所杀，为了平息他们的怒火，你只能寻找一个又一个鬼新娘维持现存的结界，是不是？”

　　被戳破真相的刘怀笑不出来，眼中只剩下怨毒。

　　“那老匹夫，死前最后一刻也不愿意透露高家结界开启的方法，我没办法，只能先请他去阴间了，高家的人那么多，总有一个人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高家人并不是一起暴毙，而是接连死亡的真相。

　　恐怕当时的刘怀在用他们的性命做赌注，其中某个人会说出真相。

　　不过，不管他们说不说出结界的秘法，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的，都会被刘怀杀害。

　　“最后一个知道高家秘法的人，是你的妻子吧，但她已经猜到幕后凶手是你的前提下，恐怕不会轻易说出结界的秘密，能让她心甘情愿说出秘密的，只有一个例外。”

　　至此，楚云横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忍，“她为你生下了孩子吧？为了保护那个孩子，她不得已留下了结界的秘密，没想到就连这一点也被你利用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孩子？

　　哪里来的孩子？

　　刘怀强装镇定，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孩子。”

　　楚云横见他不承认，身后的追月在空中挽了个剑花，接着直直刺向天花板。

　　“啊！”

　　一声孩童的惊呼从上方传来。

　　刘怀面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紧张。

　　一个约莫五岁的孩子被追月的剑尖挑了下来。

　　那孩子身形圆滚滚的，面相与高舒有几分相似。

　　考虑到这个孩子是高舒的外甥，外甥似舅，也很正常。

　　楚云横提着那孩子的衣领，道：“你妻子大概是知道自己迟早要被你所害，生下孩子之后就命人将孩子送走，将打开结界的方法，藏在这孩子的身上。”

　　“可惜，她低估了你的执着，在她死后不久，孩子就落在了你手上，你利用他，重新展开了结界，只是孩子的能力有限，结界只能维持这个宅子大小。”

　　似乎知道楚云横口中所说的孩子指的就是自己，小小的身躯在她手中不停扭动，意图挣开对自己的桎梏，奈何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摆脱那双大手。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那孩子面目狰狞，强烈的杀气向众人袭来。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感觉到天摇地动，脚下如在水中一般，站不平稳。

　　众人面色一变，立时意识到情况不对，这孩子的力量，绝非普通人！

　　刘怀见那孩子发威，明明是将死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股奇怪的笑意。

　　江朔立即意识到不好，想要提醒师姐，小心手里的孩子。

　　没想到下一瞬，楚云横的剑已经“噗嗤”一声，贯穿了那孩子的脖颈。

　　那孩子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表情依旧维持着狰狞的样子，手脚还下意识抽搐了几下。

　　刘怀没想到楚云横竟然下手如此果断，如此不加犹豫。

　　他张口喊出那孩子的名字：“高越！”

　　高越的身体软绵绵倒下，他很想再回应自己的父亲一声，可惜他说不出话来。

　　听到孩子名字的高舒浑身一震。

　　高越！

　　这孩子竟然叫高越！

　　刘怀亲眼见到儿子死亡，忍不住仰天长啸，如野兽般凄厉声响回荡在整个房间，令人不觉毛骨悚然。

　　不多时，那声音慢慢变弱，直到最后停止下来，刘怀彻底没了气息。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高越……这是我二姐选定的名字，没想到他真用了这个名字。”

　　高舒望着刘怀和外甥的尸体，喃喃说道。

　　记忆中，二姐得知自己怀孕后，兴高采烈和他分享着这个名字，二姐夫则在一边微笑着点头。

　　在他看来，他们分明就是世间再普通不过的一对爱侣。

　　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该怪他吗？如果当初他再坚决一点，直接离开家门，会不会父亲就会死心，直接把城主的位置留给二姐夫？

　　二姐夫也不会因爱生恨，报复高家的所有人，或许，他们会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将他正常抚养长大。

　　等他闲暇的时候，和红琴一起回家，高家和无尽城还和一样，有着往日的繁华。

　　高舒神思恍惚，脑海中甚至可以浮现出那其乐融融的画面。

　　可惜，一切终究只是他的幻想。

　　江朔第一个走到楚云横的身边，上上下下仔细观察了她半天，确认她没有受伤后，这才松一口气。

　　“师姐，那个孩子……”

　　江朔还没有说完，楚云横就打断了他的话。

　　“那个孩子已经不是普通人了，他利用那些死去的人，将其化为自己的力量进行修炼，和魔族无异，如果将他放过去，只会为害一方。”

　　楚云横以为江朔动了恻隐之心，便开口解释自己下杀手的原因。

　　江朔沉默片刻，道：“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无尽城今后会怎么样？那些亡魂，能够得到安息吗？”

　　楚云横淡淡道：“很难吧，那些人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死亡，还有一部分被拿去当了结界的养料，恐怕要让他们毫无怨气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总有一天，无尽城的鬼魂会消失，也会摘掉鬼城这一名头。”

　　仿佛应和着楚云横的话一般，周遭的鬼气比他们入城的时候减弱了几分。

　　江朔望着地上那个无头的孩子尸体，心中泛起一阵悲哀。

　　这个孩子，若是诞生在和平时期的高家，一定是和高舒一样，成为一个万事不用愁的富贵公子。

　　可惜，他生不逢时，浸染了杀戮之道，游走在人魔中间地带，变成了两处都无法交融的生物。

　　若是放他一马，将来必成祸患，师姐对他进行的诛杀是合情合理的。

　　然而，他的内心中仍有一处角落染上了一层灰色。

　　如果将来有一天，师姐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她会怎么看待他？

　　会像对待这个孩子一样，毫不留情对他斩杀吗？

　　一定会吧，面对这么小的孩子，师姐都毫不留情，更何况是一个成年人？

　　不如说，他根本无法想象师姐会为某一个人徇私的样子。

　　只要一想到师姐将来会用鄙夷的眼神打量自己，江朔就无法忍受。

　　如果将来，真的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宁可自杀，也不想弄脏师姐的剑。

　　江朔心中默默做出了一个决定。

　　随着刘怀的死亡，高家这座百年祖宅，从墙体到天花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声响。

　　楚云横抬头看了一眼，严肃道：“都从这里出去，这里要塌了。”

　　众人听从楚云横的建议，依次从宅子里退出。

　　随着最后青雨从高家大宅迈出最后一步，轰然一声，挺立几百年的高家大宅轰然倒塌，变成一片废墟。

　　众人站在高家大宅之外，一时无语，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默然良久，高舒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他转过头面对红琴，道：“当年，我是真心想要和你离开的……”

　　话未说完，一直不肯面对他的红琴伸出化为白骨的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别说了，舒郎，我都知道了，一切都是误会，当年你我二人之间的错过，并非谁的错，只是刘怀从中作梗，天意弄人罢了。”

　　在得知自己的内丹并非是高舒夺走的时候，红琴已经明白自己这么多年恨错人了。

　　高舒一直是那个倾心于她的高舒，至死都没有变过心。

　　反倒是她，被人煽动，一时被仇恨迷了心志，这才化为厉鬼，迟迟无法转世。

　　“舒郎，看到我如今的模样，不害怕吗？”

　　红琴惨白的脸上竟然有了一丝红晕，还有肉眼可见的紧张。

　　高舒摇摇头，道：“红琴你和当年一样，依然美丽如常，只是可惜，现在的我没有实体，无法拥抱你。”

　　因红琴有了内丹，这让她不再是普通的鬼，有了化形的力量。

　　红琴欣慰地笑了，娇俏如春日里最艳丽的桃花。

　　“无妨，舒郎，黄泉路很长，我们一起走，到时候可以慢慢叙话。”

　　说罢，她拿出内丹，抛向了对面的青雨。

　　“青雨妹妹，这内丹我已经不需要了，交给你处置了，谢谢你还记得我这个姐姐，过来找我，若不是你，恐怕我会一直这么心怀怨恨，不知道真相。”

　　青雨接住隐隐温热的内丹，眼睛瞬间湿润一片。

　　内丹对于妖怪来说，几乎就是另一条命，红琴阿姐将内丹交给她，就是放弃了这条命，选择和高舒共赴黄泉。

　　虽然她很想开口挽留，但她忍住了。

　　“红琴阿姐，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生的阿姐一样，我才是该感谢你。”

　　红琴摆了摆手，失去内丹之后，她的身体再次变得透明。

　　只是这一次，她再也不是孤单一人。

　　她伸出手去，旁边的高舒立即握紧了她的手。

　　这下，他们变得一样了。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朝楚云横深深一拜，对她表示感谢。

　　楚云横微微点头，送上自己的祝愿：“祝你们来世，还能做一对爱侣，幸福一生。”

　　带着她的祝福，两人原本就透明的身体渐渐消散，那是执念已消的灵魂进入了轮回。

　　来世的他们，或许已经不再是人，或许会变成草，变成树，变成人世间任何一种生物。

　　只是，无论变成什么，他们大概会一直紧紧依靠在一起，世间任何人都不能分开他们。

　　青雨如此相信着。

　　无尽城的亡魂还有许多没得到超度，楚云横联系清山宗，要求派出更多修士前来帮忙。

　　为了防止在此期间，里面的亡魂逸散，更为了防止其他无辜民众误入这里，楚云横启动启动阵法，将无尽城暂时封印起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楚云横打算带着江朔回清山宗。

　　无尽城门口，只剩下楚云横，江朔，青雨。

　　“青雨姑娘，红琴姑娘的内丹请你好好保管，希望你能将它用在正道上。”

　　青雨捂住胸口，重重点头：“放心吧，道长，红琴阿姐的内丹，我必会好好珍惜。”

　　楚云横不再多话，淡淡点头：“既如此，我们就在此处分开吧，再见。”

　　青雨愣了愣，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干脆，口中下意识也应和了一句：“再见。”

　　楚云横转身就走，身后的江朔立即跟了上来。

　　“师姐，青雨是狐妖，不用管她吗？”

　　“她没有害人的心思，手上也没有沾人命，暂时不用管。”

　　他们的对话顺着风，飘入青雨的耳朵里。

　　她站在原地，握紧手中的内丹，心中下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