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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恩恩怨怨,缠缠绵绵(九) 放过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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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浓重的黑暗将三人周身包裹,在一片碎石河流边。
林忘失被许睢弄晕了将铁链另一端压在一块巨石下,一边不断的往面前的火堆里加柴。
“为何没成功?”
他的声音穿透黑夜进入萧怀远的耳膜。
“什么?”男人抬起头。
许睢手上动作依旧没停:“复活计划。”
“世界上的任何事不是有心就能成,这点道理难不成还要我教你?”萧怀远的语气不咸不淡,往好了说,他们曾经是战友,往坏了说,他们也算半个仇人。
“为什么失败了?”许睢就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依旧不死心。
“我灵力不够。”萧怀远长长吐出一口气,紧接着又道:“你肯定也不够,你现在这具身体是被沈易修复过的,之前聚集的灵力怕是早就散了。”
许睢低头不语。
萧怀远似乎将他看穿,轻嗤一声:“犹豫了?在你心里千百万人的命还比不上他的命吗?”
许睢摇头。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自己手上会沾染多少人的血,只是他若真的以这样的方式唤醒沈易,恐怕沈易自己也会厌弃这样的自己。
他不会忍心沈易变成这样。
“还有其他的法子吗?”
“有啊,当然有。”
许睢本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真得到了肯定答复。
“可要付出的代价,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在你心里,那位先生不值得你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许睢故意说出这种话呛他,却并没有在他脸上得到想要的表情。
“他当然值得。”
“我只是,太想见到他了。”
“许睢,我没你们这般运气,我要付出我全部的东西才能获得一点点想要的。”
“两千年,我活下去的动力只有他。”
许睢盯着他垂下的脑袋,语气尽量放的温柔:“把活下去的动力放在一个未知的人身上,是不是过于虚幻了?”
男人忽然笑了:“不敢相信,这句话居然会从你嘴里说出来。”
“当真是忘了之前你如何求着沈易的时候了。”
“我求他什么了?”许睢道。
“为了能成功钻进他的被窝,能博取同情的在大门外故意只盖一层被子;为了能成功索取一个吻,能去抓了几只蜜蜂给自己丰唇,说这样吻得范围更大些;还有去山下给老婆婆挑粪,带了一身臭味回来在他面前乱晃,然后去洗澡把自己浑身上下搞上花粉,说这样是反差,一定能狠狠勾引到他……”
许睢:“……打住。”
许睢:“你们……全都知道?”
萧怀远:“你们可从来不背着点人。”
“不可能,沈易脸皮薄。”许睢想也没想就反驳。
萧怀远皱眉上下打量着他:“确实是你脸皮更厚些。”
许睢:“你羡慕?嫉妒?”
萧怀远翻了个白眼。
“你还没告诉我,方法是什么?”
“拿命填。”萧怀远平静道:“你是他主子,拿你自己的寿命去填,或者……三千条人命。”
“不过以你的性格,恐怕不会选择第二条路。”
萧怀远说的对,许睢从来就没信过他手里只剩那一个方法。
灵物主不入轮回,寿命这东西只要不是意外而死,可以说是无穷无尽。这样的代价对于他来说不重,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代价,他也是现在才知道,明明只差一点沈易就不用死一次了,就能不那么疼了。
许睢说不上来开心还是难受,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耍了,有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你说的代价没那么容易是什么意思?”
萧怀远:“用灵物主的寿命强行给灵物续命,谁也不知道究竟需要多少寿元,一旦超过你自身的寿元,那这场续命失败,你和他都会死。”
“那你是如何知道三千人的寿元足够?”
“因为我已经杀过三千人了。”萧怀远声音淡淡的:“还是不够。”
许睢的手在发抖,脑海中一闪而过杀他的念头。萧怀远似乎能看穿他在想什么,紧接着道:“别想着杀我,续命仪式只有我和阮立青目前有能力帮你完成,那你觉得,阮立青他会帮你愿意去冒这个险吗?”
赌还是不赌?
许睢不喜欢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到一个不能完全信任的人身上,阮立青至少不会希望他死。
下一刻,萧怀远猝不及防被他放倒在地,脸被他狠狠踩在脚下。
“我最不喜欢别人威胁我。”
萧怀远全身无力,身上的血迹刚清洗干净,早已无力和现在的许睢抗衡。许睢拿过铁链的另一端,施法套在他脖子上,自己则是牵着中间那处。
林忘失被他用石子砸醒,脚还被距离他极进的萧怀远踩上。
“天快亮了。”许睢吐出一口气,长腿一扫灭了火。
其实他不敢确定阮立青是否真的会帮他,但是目前他好像也没别人可以信任了,沈易似乎很相信他,那就说明他可信。
周邢不知道自己的房子一时之间又会多出两个人破坏狂来,勤勤恳恳的早上种地,下午清理尸体,晚上和阮立青小酌聊天聊地聊空气,闲下来的时候补觉。生活中虽然充满着不安,但是他能以最大的平静去接受每一种结果。
又一个大早,他背着背篓,里面是几把锄头,刚一打开门,正对上许睢那张憔悴的脸。
他正欲说话,眨眼又瞧见他身后牵着两个人,掏出锄头就朝其中一个砸了过去。
“混账玩意!老子待你不薄!这么多年医药费给你减半,还招呼城里人多多照顾你生意,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男人侧身闪躲,和萧怀远撞在一起。
对于周邢,他自是无话可说,可他也别无选择。
人的一生,总要失去些什么,那些不想奋力去抓取的东西自然成了他放弃的首选。
他的声音太大,阮立青已经披上外衣上走廊看到了这一切。
他承认那跟粗壮的铁链太过显眼,更抢眼的还是被锁链困住的那两个人。
“你……”阮立青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又硬生生缩回来。
“这么多年,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不来找我?”
萧怀远冷笑,上下打量着他道:“找你做什么?告诉你我没死?还是和你一起陪着沈易在这种地方每天做着傻事?”
“什么叫这种地方!”周邢炸毛,嚷嚷着不准他进门。
“你当我想进去?这破烂地方谁爱进谁进。”话音刚落,许睢直接一巴掌将他扇晕,还挑眉看向林忘失,眼神仿佛是在示意他:不听话就是这种下场。
世界终于清静,许睢吐着气将这两人交到周邢手里,嘴上说着任凭处置。周邢也没客气,他正巧需要药人,倒也不用单独去城里牢房内捞了。
林忘失挣扎着不想去,冲着许睢大喊:“你个骗子!你不是说帮我一起复活师傅吗?许睢!贱人!”
周邢直接拿了锄头的另一端堵住他的嘴,硬生生拽走的,萧怀远脸朝地被一路拖行。
阮立青什么话也没问,自顾自往里走。
“有事需要你帮忙。”许睢的姿态放的很低,再没了当初非要和他对着干的气势。
他低着头,前方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我拒绝。”
许睢微怔,他还没说是什么事。
“我承担不起这份风险,我不能在没有绝对把握的前提下把你的命也搭进去。”
他猛的抬头:“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气愤,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愤,一种他一直被蒙在鼓里,所有人都打着为他们好的名义,却所有人都不把沈易的命当命的气愤。
“你也别想着去找萧怀远。”阮立青转身对上他充血的眼睛:“他已经不是他了。”
“许睢,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沈易不会希望你像现在这样的。”
许睢很想跟他吵架,特别想。
凭什么他们就这样高高在上,就这样随意决定一个人生与死的权利,分明沈易什么都没做错。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阻止他。
他忍住了想要大声辩驳的话,面对阮立青他已经无力反驳。
这位世上除了沈易自己,只有他是整件事情的观众,真正的意义上的事件第三者,目击人。但他应该更应该明白,他们两个人走到今日该有多么不容易才对。
“许睢,放过他吧。”
“沈易,很累了。”
无动于衷吗?许睢摇头。
除非是沈易亲口告诉他,他永远不会放手。
纵使违背世间法则,纵使背负所有骂名,他都要为了沈易那一句:我不想死,扛下去。
万一呢,万一,爱能大于这份痛苦呢?
许睢只能将全身心都压在这份万一上,在夜里再次带走了萧怀远。
沈易安安静静躺在冰棺里,他只能透着那一层冰盖看着他。
想当初他去极北之地寻到这口冰棺时,里面几乎全是血水,满满的往外溢出,或许是冰棺的功效太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是谁流下的血,满满一棺材全是。
现在他终于明白。
全部是沈易的。
当时的他将冰棺洗了又洗才敢带回来,现在想来,恐怕沈易早就知道了。
冰棺盖的背面隐隐约约存在着一道道划痕,起初许睢不在意,现在只觉得痛,太痛了。
巨大的心疼,让他自己都没底。
萧怀远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双手环胸问道:“还要开始吗?”
许睢思绪被拉回,强迫自己镇定。
他紧闭双眼,脑海中一瞬间变得空白,在萧怀远的操作下,一股巨大的抽离感袭来。
隐约间,他听到萧怀远的笑声。
“既然如此,你也帮我救一个人,反正都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