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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昔人已去,白骨高悬(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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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盯着头顶上那个形状酷似许睢身形的大洞,陷入了沉思。
“为何要帮?”沈易道。
洞内有风吹进来,院中的男人起身推门进来,开门见山道:“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顺势往下滑落挂在他指尖。
“云城几千年前还不叫这个名字,当时这个地方,是一个姓周的家族领地,逐渐演变成城邦。很快这里又搬进来另一个大家族,喻家。”
“但不同的是,周家是修仙世家,喻家则只懂一些经商之道。”
话落,柳衡舟睨了一眼沈易,似乎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周家共有七子,其中老四修炼天赋极佳。喻家却只有那一只独苗,颇爱与周家老四来往,在幼时却展现出比周家老四更为惊人的修炼天赋。”
沈易挑眉,抬手接过那枚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喻字。
他似乎知道这个喻是谁了。老四的好友,喻相寻。
他在骨伞中以周家老三的身份,早就有所耳闻。喻家的小公子喜欢粘着老四,老四也完全是顺着他来的,好长一段时间二人都形影不离,都快忘了去他那里陪他解闷了。
沈易攥着这枚玉佩不断抚摸着,像是能感受到上面残存的余温。
“我要喻相寻的灵器。”
灵物死后或是尚未被炼化前的,富含灵气的器物,被称之为灵器。
沈易知道的关于喻相寻的事情少之又少,甚至不知道他也曾炼化过灵物出来。
“为什么找我?”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柳衡舟勾唇一笑,抬手间一道白光划开沈易的手指,鲜红的血液随即滴落到玉佩上。
“沈易,你的血,可是让所有灵物都足以臣服的东西。”
话音刚落,沈易重重倒地。柳衡舟不慌不忙好似早有预料,抬起脚轻轻踹了踹地上的人,随后转头又出去了。
*
“爹!今日的账本我都看完了,我能出去玩了吗?”
小男孩睁着萌萌的大眼盯着屋内那道身影,在得到肯定回复后,高兴的一蹦三尺高,马不停蹄往外走,朝着周家方向而去。
沈易紧了紧手中的玉佩,站在路中间被奔向他的喻相寻穿过。他心下一凉,手中这枚玉佩并非凡物,又根据柳衡舟的说辞来看,这便是喻相寻的灵器没错了,只是眼下……
他看着周围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面孔,全是那日站在台下等着他献祭换取安宁的百姓。沈易摆不出什么好脸色,心底深处也没什么情绪,但如果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周郎生,绝不可能像他一样平静。
这里的人和喻相寻一样看不见沈易的身影,所以他才能在人群中行走的毫无压力,穿过人群喧闹的集市,再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就到了周家。
周家背靠后山,几乎是城内的边缘,不过后面有后山阻挡,被攻击几乎是件很困难的事。
沈易站在周家门前抬头,还能隐约瞧见后山的山神神像,他所站位置却又恰好能看清山神神像露出的一只眼睛,好似一直在盯着他。沈易瞬间感觉自己被监视。
他沿着记忆中的方向,一路上畅通无阻的站在那个熟悉的院落中,瞧见那个熟悉的人正坐在门口,头抵着门框。身下是那张周柏文送的躺椅,舒适程度沈易一清二楚。
暖洋洋的日光洒下来,像是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光。周郎生微微仰着头,舒服的闭上眼。
沈易忽然想到,或许曾经的无数次,像这样平凡的一天,他或许都是这么度过的。
起初他也盼着能有人来瞧瞧他。一开始盼着父亲,后来是母亲,再后来,他谁也不盼着了,若不是每天都有下人来服侍,他几乎都快以为周家已经将他遗忘。
周郎生像花瓶,漂亮易碎,平时就被小心翼翼摆放在那里,却在最危险的时候第一个碎掉的,被推出去的也是他。
沈易刚转身要走,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兴奋跑过,急急忙忙奔向正在小憩的周郎生。
他一靠近,周郎生就睁开了眼。
“郎生,你怎么睡在这儿了?”男人进屋拿了一条毯子出来,轻轻搭在周郎生身上。
“你怎么又来了?今日无晚课吗?”
男人摇了摇头:“无聊!”
沈易不会忘的,这道身影,是周柏文。
“夫子会来抓你回去的。”周郎生掀开毯子的一角准备起身,又被周柏文抬手按了回去,语气恳求道:“我这不是投奔你来了吗,好郎生,让哥哥躲一躲。”
周郎生欲言又止,院外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周柏文慌乱躲进屋内,临走前还不忘重新给他盖上毯子。他刚躲好,夫子便到了。
“郎生,我来带柏文回去。”夫子仿佛早就知道周柏文肯定在这里,想也没想说道。
周郎生思忖片刻轻轻摇头,嘴上却是一言不发。
男人瞬间明白,走进屋内直接将躲在被褥内的周柏文提了出来,揪着他的耳朵往屋外带。
夫子是周家家主的早间好友,从前来这里投奔他,颇有学识便当起了夫子的责任,周柏文哪里反抗的了,只能回头冲着周郎生傻傻一笑。
“郎生没事我不疼,哎呦!”他倒抽一口冷气:“等我等我下了晚课再来找你啊!”
夫子边走还一边教训他:“晚间不可打扰郎生休息。”
声音逐渐拉远,沈易瞧见他又重新盖好了被子,可刚躺下没几秒,院中又来了两个人,一大一小狗狗祟祟,却被周郎生一眼便捕捉道。
“干什么?”他眼睛都没抬,心下早已了然来者是谁。
他的院中本就清冷,除了周柏文回来,就只剩下周家老四了。
可是他不知道,老四这次带来了一个人,比他矮了半个脑袋,鬼鬼祟祟躲在他身后打量着此时此刻躺在躺椅上的人。
“三……三哥好。”喻相寻夹着糯糯的嗓音道,听起来完全不像是个男孩子。
周郎生轻声一笑,打趣道:“我们家小四从哪带了位伊人回来,如此乖巧可爱。”
他睁开双眼,勾了勾手示意喻相寻过去。
老四带着他往前走,却是个不经逗的。下一刻两个人的脸颊都被一双大手捏住,狠狠揉搓起来。
周郎生哈哈大笑乐出声,揉了好一会儿才不舍的放开手。
“两个人靠这么近是打算去私奔吗?”
老四盯着他的眼睛惊恐的后退一步,犹如炸了惊的小猫:“不是!”
喻相寻被他揉捏过后的脸颊变得微红,竟然大着胆子主动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角,糯糯开口解释道:“三哥,我们是来让你做个见证的。”
周郎生点点头反问他:“喻家的孩子?想要我帮忙见证什么啊?拜堂现场吗?”说完他没忍住展现出笑意。
老四羞愤交加,拳头握的紧了些,嘴上去是个说不出反驳话来的,只有喻相寻一手拉着他,另一只手抓着周郎生解释道:“是拜把子现场。”
他话说完,老四从自己怀中拿出一枚玉佩:“我在玉佩上用灵力下了誓言,兄弟之间永不背叛分离。”
沈易看清了那枚玉佩,和他手中此时此刻握着的无甚区别。
喻相寻用老四送他的玉佩修炼炼化了灵物,后来喻家因为生意上的变动不得不搬离这里,也带走了这枚玉佩。
后来的事沈易便知道了个大概。再后来老四得知他离开的消息消沉了有段时间,期间还特意来找过周郎生。那也是周郎生第一次瞧见这个小正经哭,板着的小脸上倔强的不肯留下一滴眼泪,却又控制不住的任由它往下低落。
沈易没了解喻相寻的未来,不过听柳衡舟的意思,他长大或许成了很厉害的天才。商贾家族里面出了一位灵物主,何其不易,何其珍贵。
他的想法许是被手中的玉佩感应道,眼前的场景又不断变化,唯一不变的,是那一张喻相寻的脸。
长大后的喻相寻没了儿时的软糯乖巧,显露出的只有一股饱含杀意生人勿近的气势。如今的他孑然一生,此时的喻家早已衰败,父亲死后他被人陷害逐出了家族。
他一直在私下关注周家的动向,最近却没了消息。他身边只跟了一位稍显干净利落的公子,沈易一眼便认出这便是他手中这块玉佩。
“佑安,你说我现在回去寻他,他还会见我吗?”他当年走时不辞而别,原本以为只会是短暂分别,没想到一晃几百年过去,如今时局动荡不安,不知道由周家庇护的那一小方天地还是不是那样美好。
沈易闭上双眼。按照之间推算,现在的周家早已是老四做主,而且极有可能都换了一批人。
喻相寻饱含思念的回去,事实所见到的确实如沈易所想。周家最后活下来的人中只剩老二老六,后来他们娶妻生子,周家的血脉靠他们延续,老四一开始还顶着家主的位置,后来老二老六死后,周家出了能力出众的小辈,老四也离开了这里。
喻相寻赶到时,得知的便是这些消息。
他心虚的咽了口唾沫,不是因为撒了慌,是害怕老四会生他的气,怕老四的记恨,可他打探不到老四的下落。
他不死心的问了此时的周家家主他有没有留下来什么东西,男人无话,沉默的给了他答案。
或许他压根就没想过喻相寻会回来,或许儿时的誓言在他眼里就如同笑话一般做不得数。
喻相寻苦笑,心底暗自较劲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同他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