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寡夫第四年》余子期

32、前夫哥

　　顺着留出来的间隙，三人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的人，顿时更感惊讶，“林教授怎么也在？”

　　林颂长相优越，年纪轻轻却给人一股稳重之感，只要稍一用心就能查到他的身份——南恩大学最年轻的教授。

　　但此时，林教授正闭眼躺在老旧沙发上，眉头紧皱，额角漫出冷汗，似乎是被困在梦魇里。

　　三人细细观察了一番，心中有了个大概的推测。

　　有些异物在冲撞到人之后，会留下梦魇，能捕捉到这人内心最难过或是最恐惧的情绪，并将这种情绪放大，让人身处梦中，却犹如亲历这些负面情绪。

　　他们之前就碰到过被梦魇杀死在梦中的人。

　　之后为了防止再次出现此次事件，异管局紧急培训了一批解梦人，以应对突发情况。

　　璐瑶观察了下，林颂并没有被梦境吞噬，稍稍放下心来，对一旁紧张的裴封道：“没事的，我们带他回基地医院，有专业的医生为他治疗。”

　　裴封咬紧了后牙槽，对刚才没有多折磨【哭泣】而愤愤，不敢想象，要是刚才祂慢了一步，祂脆弱可爱的老婆会经历什么。

　　都怪自己，没及时看顾好老婆。

　　璐瑶正检查林颂身上是否有伤，忽然听黄成卓惊讶地‘啧’了一声，“喂喂，他只是做噩梦了，你别哭啊。”

　　璐瑶回头，只见刚才还一脸阴沉的人此刻眼里蓄满了泪水，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抱歉，我控制不住，”裴封深深忏悔：“是我没有成功阻止他，我是一个失败的丈夫呜呜呜……”

　　璐瑶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喊人帮忙将林颂抬上车。

　　几个异管局的人刚要上前，一道高大的身影先他们一步挡在了前面，抱起沉睡的林颂。

　　“让我来吧。”裴封轻声道。

　　璐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带着异管局的人撤出去。

　　裴封跟在他们身后，再一次进了基地医院。

　　……

　　林颂是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的，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以及鼻尖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又是在医院。

　　他刚要撑起身，身后便被塞入了抱枕。裴封可怜兮兮地守在床头。

　　不同于上一次，这次裴封肉眼可见地低落，眉眼低垂，额前的碎发不再随意飞扬，反而无力地耷拉在额头，白色短袖也比昨日更皱。

　　林颂目光在他脸上滑过，没看到眼下的青黑，暗暗松了口气，明明是他要去墓园，没想到让裴封遭受无妄之灾。

　　纤长睫毛颤了颤，他抿了下唇，“抱歉，不该让你跟我去的。”

　　裴封倏地抬起头来，眼角泛红，似乎才哭过。

　　“林教授，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他嘴角下撇，眼尾同样向下，做出一副沮丧的样子，和动画片里的神情一样。

　　林颂一怔，眼前人的表情让他再一次不可遏制地想到了江遇林。

　　他的亡夫每次在沮丧时眼角和嘴角也是微微向下，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表情管理。

　　“没有，你不要多想。”他愣了下，有些难言，“最近我身上总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可能是被某些奇怪的东西盯上了。”

　　林颂觉得那些人或许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东西，才如此前仆后继地找他，甚至想要杀了他。

　　可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顺风顺水，从小没有与他人起过争执，难不成——是想要窃取他手里的研究成果？

　　林颂沉思，他手里确实有一些能推进领域发展的成果，但并不值得对方冒这么大的险。

　　一颗红润的苹果放到眼前。

　　“医生说，多吃苹果可以预防感冒。”祂不太懂人类世界生病的逻辑，但医生说的话只要对林颂好，那一定没错。

　　林颂看着裴封殷勤的面容，后知后觉感到后怕：

　　幸好裴封没事，不然他也不好向裴林交待。

　　揉了揉眉心，又一次深深懊悔，就不应该鬼迷心窍答应让裴封住他家里。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璐瑶带着医生走了进来。

　　“醒了？身体还有没有什么异样？”

　　林颂任由对方检查，“已经没事了。”

　　他不确定道：“我今天在墓园看到的那个——”

　　“哦，那是我们最近正在追捕的一个连环杀人凶手，”璐瑶贴心解释，“本来我们已经锁定他的位置，但没想到你们先碰到了它。”

　　“非常抱歉，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我们会负责本次住院的全部费用。”

　　璐瑶态度诚恳，林颂回想昏迷前见到的身影，虽然觉得那身影有些奇怪，看起来不像人形，或许是他记错了。

　　全身检查后，医生确认他可以出院了。

　　走前，病房里被清空，医生和护士都退了出去，只剩林颂和裴封，让他们收拾东西，十分钟后才能出门。

　　林颂起初还好奇他并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为何不直接走，紧接着中央空调飘出一股缭绕的雾气，带着微凉的触感弥散病房。

　　又是相同的白雾。

　　林颂疑惑：“屋里很热吗？”

　　裴封嗅了嗅鼻子，空气中的水汽被吸入皮肤，他感受着温度，报出天气：“今日多云，气温25度。”

　　林颂若有所思地看着出风口。

　　十分钟后白雾消散，璐瑶带着护士开的出院证明推开病房门，“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两人跟着璐瑶往医院大门口走。

　　下到一楼大厅，市‘三好’医院的锦旗和空荡荡的大厅呈现出极强的反差感，那股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林颂忍不住问道：“是因为太过偏僻才导致人流这么少吗？”

　　江市经济文化历来发达，曾经是某朝古都，从古至今人口众多，是以市中心的医院一直爆满。

　　而这家医院位于郊区的一座山上，到院要绕十几分钟的山路，偏僻幽静。

　　璐瑶没想到他能观察这么仔细，“啊，是的，其实这算是我们的员工医院，很少有外人会来这儿。”

　　林颂点点头，明白为什么医院虽然偏僻，但坐诊医生水平却这么高的原因。工作稳定、事少，甚至工资可能还不错，医患关系指不定比他们动物医院还少。

　　一路走至院外，路上偶尔能看到几个身着相同制服的人，似乎是受了伤，急匆匆地往医院跑。

　　还没等他看全，裴封有意无意地挡在身前，似乎在刻意让他避开那些带血的东西。

　　林颂看向他。

　　裴封小声道：“林教授才刚恢复，看见带血的不吉利。”那些血里带有同类的气息，不难猜出，是在刚才与异物进行了艰难的搏斗。

　　祂眼珠转了转，那些异物等级并不高，却能让人类如此难缠，不难想象，如果没有祂在身旁，祂的老婆将会经历什么。

　　璐瑶将他们送至大门口，“往山下走五百米处有接驳车，十元一个人，能将你们送到市区。”

　　裴封拿出手机在上面点了点，对他们举起手机：“我已经让人将车停在门口。”低头见林颂怪异的神色，顿时心领神会，“林教授放心，是一辆黑色的SUV。”

　　林颂骤然松了口气，他真怕裴封像上次一样开辆个性十足的跑车。

　　裴封先一步出去，“林教授你就在这里等等，我把车开进来。”

　　等到人走远，林颂拧着眉峰，回头问璐瑶：“我还有一个问题。”

　　璐瑶视线看过来。

　　林颂：“病房的空调出风口里的雾气是什么？”

　　话音一落，他看到璐瑶原本微笑的脸色骤然收紧，瞪大了眼睛，神情惊愕。

　　见对方不答，他又确认一遍：“那应该不是空调的冷风吧？”林颂自顾自说道：“在我第一次从这里出院时，那场白雾就已经出现。”

　　“你、你还记得前一次的事？”璐瑶僵在原地，活络的大脑宕机。

　　林颂点头，“其实我觉得上次在超市的经历也很奇怪。”

　　“虽然最后你们的解释是进了恐怖分子，但我认为那特殊空间的触感并不虚妄。”

　　璐瑶张大了嘴，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林颂见对方不答，以为是触碰到了对方的保密内容，“不好意思，或许这些不是我应该问的。”

　　其实他隐隐有猜测，那些白雾应该是某种类似于针对性扰乱记忆系统的药物，他曾在某个顶尖医学论坛上看到过，但奇怪的是，那场论坛没在网络上留下蛛丝马迹，甚至有关记忆消失的讨论也没有踪迹。

　　余光看到一辆白色的轿车驶了过来，林颂微笑着和璐瑶道别：“他来接我了，再见。”

　　璐瑶愣愣地和他道别。

　　车影远去，璐瑶看着车离开的方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怎么会有人能躲开药物的控制！

　　……

　　车上，难得一阵沉默。

　　林颂习惯了裴封叽叽喳喳个不停，突然没声音，竟有些不习惯。

　　他视线漫不经心偏离半分，看到裴封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骨修长，比例完美，就像是从动画里刻印出来的。

　　再往上，对方抿着唇，目视前方，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打量。

　　凭心而论，他和亡夫竹马竹马，江遇林就像是比着他的喜好长的，无论是脸还是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长在了他的喜好上。

　　而裴封，又似乎是比着江遇林的相貌长的，若不是他很肯定丈夫已经车祸去世，一定会混淆这两人。

　　车突然偏离了下行驶轨迹，林颂被晃了一下，就听裴封道：“林教授为何不大大方方地看，我这张脸就是为林教授长的。”

　　林颂:……

　　他忽略掉对方话里的怪异，忍不住问：“你真的没有其他兄弟吗？”

　　前方红灯，裴封停下车，转头看向他，嘴角上扬，“林教授是说你的亡夫吗？”

　　“没有，若是林教授愿意和我在一起，那我倒是乐意叫‘他’一声哥，不过在人类社交语言中，那是不是应该叫——前夫哥？”

　　林颂：“但很可惜，我与他并未离婚，且这辈子不会再结婚。”

　　裴封的心脏再次分成两半，一半在甜蜜一半在寒霜，两颗半心在体内打架，难分胜负，导致祂也分辨不出到底是该高兴还是应该悲伤。

　　于是一边嘴角上扬，一边嘴角下压，用怪异的音调回：“哦，那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