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客栈》野山芙芙茶

74、女人戴玉

　　之后她全身的力集中在一只手膀上，左手膀支撑在越野车后备箱，整个人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就在转弯处，她瞧见半条腿。
　　袁离三两步靠近，眼前场景令她心疼。

　　楚介肩部中枪，还没来得及治好的伤，再一次扯开，他血淋淋地躺在那，一身疼痛不说，一丝声音不发。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他正闭眼，二人没对视。

　　眼前视线让他的伤填满，她心跳漏了半拍，缓缓伸出手，但离那伤口越来越远，明明凉风适宜，却忽然间燥热不安。

　　“楚介。”
　　袁离压低声音。

　　他歪过头，眯起眼睛，笑盈盈看她:“没死。”

　　听到他的回应，她随后垂下眸，想到如果不来这，这段时间便不会有那么多事情发生，以至于都不会受伤，但凡，但凡跳过一站，也不会是现在的场景。

　　楚介倚着身后的墙，“躲不过，就算我们逃到天南地北，也要受这一遭。”
　　他看出她在想什么。

　　袁离抬眼，他在安慰我？
　　“我去给你找医生，伤口不处理会感染。”

　　刚走出去没半步，她的手腕被人握住，“不用。”
　　“不用？”“你伤得这么重不用？”

　　楚介准备说话的嗓子，突然顿住，转而咳了两声，“子弹不深，你拿消毒酒精，我能取出来。”
　　身后窗户仍透着昏暗的灯光，借此看到中枪的肩部，肩部流血一直至手心。

　　她眉心皱的更厉害，抿了抿唇，一时间没动。
　　“有让医生来的功夫，我的手早废了。”他没看她。

　　孰轻孰重，她分的清楚，如果能保住手，疼点也可以。
　　袁离快速进屋，翻箱倒柜，医生早早下了班，她根本不知道哪放了消毒酒精，不知多久，终于在小柜子里找到一瓶消毒酒精，她当即将其揣在怀里，跟宝贝似的带出门，待她看到他时，已然褪去半边上衣。

　　楚介的手指碰到伤口，一点点摸至子弹所处的位置，额头虚汗不断渗出，他拼命咬住嘴唇。
　　她把消毒酒精放在地上，脱掉外套，将外套袖子卷成毛巾状，递到他嘴边，双眸忽闪忽闪地看他。

　　他见状，竟然笑出声，哼笑带动嘴里的血吐出，“袁离。”
　　她表情凝固在脸上，听他说:“你关心我的样子，真好看。”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命真硬。

　　袁离皱眉，略有生气前兆，执着地举着外套袖子。他无奈，张口咬上。
　　再怎么闹，再怎么玩，人命当头。

　　摸清楚子弹位置，楚介下定决心将其抠出来，汗一层又一层，逐渐浸湿衣领，瞧见他流出这般多的汗，袁离下意识起身打开车门。
　　没想到打开车门第一眼没看见矿泉水，明明放在两座位之间，怎么不见了？她不信邪地接着找，终于在副驾驶位子底下找到一瓶崭新的，那太远，弄不到。

　　越野车被嘉木撞移了位置，副驾驶车门紧靠墙壁，根本没法打开，她打开主驾驶车门，一步跨上去，伸开膀子拿出。
　　终于……终于拿到。

　　她还没来得及关上车门，手已经将矿泉水瓶打开，矿泉水瓶打开的间隙，从车前传出一声闷叫，那叫声虽然被衣物堵住，却仍然响亮，仍然震荡人心。
　　持矿泉水瓶的手一顿，不少水溢出，顺着瓶子外侧流至她手心，又从手心流到手腕，最后滴落，消失于大地。

　　水不能再少了，不能再少了。
　　袁离立即收回神，跪坐在他面前，快速地出水，催促着让他喝下去。

　　胳膊处的血不受控制的流，袁离不会正确处理伤口，楚介瞧着她的无措，指引她用消毒酒精直接灌上去，然后绑上衣物止血。
　　持消毒酒精的手虽然带有颤抖，不过仍然照着他的指引淋上去，酒精刚刚接触皮肤，他眉头已然皱成山峰状。

　　她不由止住手，忍不下心接着。
　　楚介抬起左手，接过她手里的消毒酒精，硬生生将剩下的半瓶全倒了上去，他朝她点头，将最后一步交给她。

　　剩下的，他也做不了了。
　　最后一下，已然耗尽他的力气。

　　袁离拾起掉在腿边的外套，展开袖子那一段，快速覆盖伤口，进行包扎。
　　包扎极其简单，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死结。

　　她瘫坐在地，视线慢慢从死结，移至他面庞。
　　面庞满是冷汗，嘴角是已经干枯的血液，手自然垂直下垂。

　　疼到这个境界。
　　怎么都不知道喊一声。
　　傻子。

　　“如果平安度过这一阵，我们就在一起。”
　　她声音很低，几乎接近无。

　　袁离不确定他听没听到，因为他晕了。
　　一个男人，在堆瓦村的山坡上，晕了过去。

　　独属高原的寂静准时到来，它从来没有迟到。

　　\

　　几分钟前。
　　室外。

　　楚介跟着黑影的步伐一同出了屋，黑影瞬间与黑夜融为一体，他逐步走到对面屋外，背部紧贴墙，耳听四方。
　　脚步声零碎，依稀能捕捉到黑影的行踪。

　　他依墙向前，移动到黑影身后，此刻，黑影正准备对袁离动手，楚介将其反手制止，黑.色.枪.支骤然倒下，好在未触发开关。
　　见此时机，楚介快速抬起胳膊，用胳膊肘，肘击黑影，他握住那胳膊时，发觉胳膊比正常男子的要细，更是在他肘击到其脖梗，突然被他脖子上的链子咯到。

　　愣神间隙，黑影蹲身逃脱制裁，反手朝他脑子打上一拳，楚介歪头躲闪，拳头落在他墙壁上。

　　“啊……靠！”
　　黑影收回手，随即发出喊声，明显是女子。

　　时机已到，抓紧动手。
　　他弯腰抱住她大腿，一个用劲起身，整个人被甩倒在地，眼见黑影想要再次起身，他立刻抬臂，抵住地面，防止其再次乱动。

　　“你到底是谁？”楚介俯视她。
　　对方传出笑声，“是你姑奶奶！”

　　下一瞬，女子抬腿攻击其.裆.部，楚介疼得皱眉，放开砥住的手臂，她伺机起身，猛扑向前，单手如钳，反手锁住地上男人喉咙。
　　楚介觉察不对，反手抓住女人臂膀，怎料女人的力越用越大，以至于到了快要窒息的地步。

　　他眼疾手快，扣住她的手腕，着力一扭，对方瞬间泄力。楚介唇线拉直，其模样在黑暗里若隐若现，一声咔嚓，手下女人骨头移了位。
　　原以为已经错位的骨头能制服女人，转身，女人竟使出比之前更大的力，脚踢如锤，猛击他.裆.部，他暗暗不爽，脱力放开她。

　　楚介成弯腰状直立，面前女子喘气相对。
　　她戴了口罩，看不清其面貌，只有一对眼睛，与他对视。

　　眼见那女子从地上拿起.枪，对准窗台上女人头顶，砰，打过去。
　　枪.声一瞬而止，打在墙壁，人没事。

　　“谁派你来的？”他收脾气。
　　“一个希望你快点死的人。”说完转身离开。

　　楚介想着追上去，刚迈开一步，下身疼的厉害。
　　于是，眼见到嘴的肉逃离。

　　黑影消失在眼前，危机暂且解除。
　　他顺着墙坐下，旧伤叠新伤，需要赶快休息。

　　她身上有挂链，给他的触感像是玉，臂肘过去，硬硬地。
　　女人戴玉，一把并不适合用来刺杀的刀。
　　谁会这么蠢。

　　等等，袁离怎么样了。
　　他缓了半分钟起身，眼前景象还未摸清，耳边又是枪声。楚介单手抱臂，半转头，身后寂静一片。

　　腿站不住，很快倒在地面。
　　力气一点点流失，屋内没有声音。

　　他想去看看她，但，止步于想想。

　　阿离，怎么有这么多人想杀我。
　　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好好地，过日子。

　　幸好，他等到了他的阿离。
　　冒了头，看到上半身，正站在自己面前。
　　安全就好，他有点想睡了。

　　她勾住他肩膀。
　　不行，太重。

　　袁离走进屋内，拿出一床白被，轻轻覆盖在他身上，注意不扯到伤口。
　　她面色凝重:“敢死，我就收回我的话。”

　　话落，给他掖被角，她看到口袋冒出手机尖。
　　被子掀开，抽出手机，重掖被角。

　　屏幕亮起，显示还有百分之五十的电。
　　她手指上滑，需要密码验证。

　　密码是什么？
　　袁离依稀记得他让自己开过，是多少来着。
　　罢了，过去太久。

　　简单处理肯定不行，她此刻需要去找医生，必须找医生。
　　但黑夜漫漫，该休息的休息，该回家的回家，哪去找医生。

　　袁离单手撑墙起身，环视四周，最后，定格在斜前方。
　　是时候该回去了。

　　可是她走了，他怎么办。
　　万一刚刚那人回来了怎么办。
　　要疗伤，要保护，她又不能分身，怎么能这么烦！

　　她一拳头砸在墙壁上:“我命里，就过不上两天安生日子。”
　　痛感席卷神经，袁离收回手。

　　她的破手机解不开，只好去找自己的。
　　转身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宅子里，袁离不禁摇头。

　　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能塞牙。
　　此话不假。

　　在担心的半个小时里，她终于想起那串密码，想起初次同他挑逗时的场景。

　　以后老实点。
　　袁离笑笑，老实点怎么能和你有以后呢，楚介。

　　屏幕输入0430。
　　手机解开。

　　她第一时间翻开通讯录，拨出电话。
　　电话在嘟嘟三声后，被接通。

　　“喂……”话筒声音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