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无人坟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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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安静。
算是她此时向往之地。
袁离双手撑在背后，忽觉石头硌手，她不耐的睁开眼，捞起硌手的石头，举过头顶，扔出去。
噗——石头再无踪影。
她再次来到客栈，来到距离湖面的最近处，一如上次那样翻越栏杆，坐在斜坡。
袁离好像去一个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远到没人发现，可惜堆瓦村就这么大，离了这，要走好久才能看到有人的地方。
想来想去，还是这最适合。
他们说，普莫雍措算是西藏里名列前茅的湖，相较于前两名它稍显逊色，但此刻的她想反对，反对名列前茅。
它应该当第一，最蓝，最具情怀。
相同的景色她在拉萨看到很多，像纳木错，羊卓雍措，这些都不及它半分。以前觉得一湖水有什么好看的，也不懂那些游客为什么千里而来只为看一湖水，现在回想竟然升起欣赏心。
会有比它更好看的湖吗？
西藏以湖闻名，境内有很多，甚至数不清，西藏境内它最美，西藏之外无所知，她有生之年很想看看比这更好看的湖。
扑——
又一颗石子入水，它是滚下去的，石子的起点在她旁边，袁离余光望去。
“我到哪你们到哪，真是阴魂不散。”她姿势没变，语中是溢出来的不屑。
绿色玻璃瓶取代眼前景色，随之传来声音。
“喝点。”他说。
袁离瞥了一眼，说出来的话尽管好声好气，也显露出不耐烦，“怎么，想看我喝醉倒湖里？”
来人见她没收酒，自然而然的将酒瓶斜放在她脚边，转而同她一起坐下，双腿大开，双手置于双膝上。
“我哥说你喜欢，现在需要。”
我喜欢现在需要。
真是了解我，比跟了一路的人还了解。
但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我身上花心思？
罢了，没意义。
她视线向下看到那瓶酒，笑着从地上拿起，抬起大拇指，砰地一声打开。
现在酒都这么好开了？一只手指就可以。
湖风扫过脖颈，带起她的手，许是真心想醉，袁离喝的极快，吞咽的动作频繁，直到呛到，她才不甘心地停止，盯着那瓶被她喝了一半的啤酒瓶。
一瓶真少，远远不够。
“姐姐别喝了，我心疼。”他伸手阻止搭上她想再次抬起的手，略带颤音。
手故意向下绕开，袁离再次抬起，喝了两口，“给我酒的是你，劝我别喝了也是你，你觉得，你矛盾吗？”说着，她转过头与他对视。
“肖弦，给我回答。”袁离不想等待。
他摸索手里不知多久前捞起来的石头，指尖停留在硌手的尖角处，“给你酒的不是我，但劝酒的，是我。”
笑话，她嗤笑出声，“难道刚刚有鬼附体，给我酒的不是你？”
她突然觉得他还挺有意思，可以逗逗。
肖弦趁她不注意，夺走手里的酒，仰头喝尽，“没了，你不能再喝了。”
她略微收紧空出来的手，食指拇指下意识摩擦，转而背到身后，看向无尽头的湖面。
袁离现在心情极佳，头故意向他那头偏去，低声在他耳边提醒。
“我们这算接吻，你打算怎么对我负责？”她说完，眼神依旧落在他身上，没有离去的打算。
既然他选择现在来，选择在一个她心情并不好的晚上来，那她也不建议点一把火，让湖风将这把火吹得更旺。
肖弦手中玻璃瓶陡然落地，瞬息间碎掉，剩的几滴啤酒，顺着玻璃壁流到地面，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姐姐想我怎么负责，我就怎么负责。”他认真道。
随便逗两句就起了真心思，太年轻。
她正过身子，紧接着他来之前的动作，“逗你玩的，别当真。”
叮，是手机消息提示音。
袁离亮屏:【在哪？】
简洁明了，不用猜是谁发的。
她熄屏，朝后方看，眯起双眼。
才过半个小时，这么着急。
不久他再次走来，脸上还是笑容，几乎没变，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人，袁离认出她是宅子里的保姆。
保姆带着他们绕到宅子后方不远处的空地，说是屋主仁义，遵从逝者为大，给他们安置的坟地后便走了。
没人在保姆身上多浪费时间，她走后，几人的视线一直在坟头上，说是坟头，不如说是小孩子过家家搭的城堡尖尖，一点不引人注目。
弄这么小不难看出，屋主不想引人注目，但明明不想引人注目，却同意手下人将他们带到墓地来，这又是哪一步棋，袁离有点看不懂。
她将视线移到肖术身上，眼神似乎在说你怎么解释刚刚说的话，他挑眉，没对这情况感到意外。
“人杀了葬在这，嘉行道人真好。”她收回视线，蹲下打量坟头。
眼前一片黑暗，有人挡去她目光，袁离抬头。
楚介走到她身前，停在坟头不远处，但是背着她，袁离看不到他在做什么。
“如果坟头是一个人，那这仅埋了两个人？”他背对她说。
袁离还没来得及搭话，便让另一人抢去话头。
“哪是只有两个，是撞到我们的，只有两个。”肖术抬步和他站到同一条线上，俩人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袁离不生气，跟上他们脚步。
“事后不仅给钱，还带着我们到毛贼坟墓来，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点子。”她接话。
袁离想起之前的推测，如果他们活着，则反之，他们就是嘉行道的人，恐怕哪天会再起杀她的心思。
同时意味着，她自始至终一直都是棋盘上的棋子，最微不足道的一颗。
为了方便行动，他们简单看了两眼后，就回到宅子内，没想到刚回宅子，肖术便接到屋主要听曲儿的要求。
明明刚刚死了人，现在还有心情听曲儿，实属他们意料之外。
肖术同他弟走了，嘉木不知所踪，晚些时候去往墓地的只有袁离和楚介两人。
她站在前，他在她身后。
她扭过头，目光带笑地看着他，“你猜一猜这下面有没有人？”
楚介同样回视她，“我不是神仙，猜不到这下面有没有人。”
袁离面向前方，不觉叹气，连骗都不骗一下。
他忽然从身后抱住她，双手绕至身前，与她十指相扣，用力握了握。
楚介说:“阿离，无论有没有人，我都在你身后。”
“有些事情总要面对，无论早晚。”
是啊，有些事情总要面对，早晚都会来。
袁离确实想过躲，但转念一想，能躲到哪儿，连那家客栈都是所谓的牢笼，她能到哪，除了面对，她别无他路。
她低头去看两人相握的手，他的手掌还是宽大，温暖，比她大上一圈。
他们十指相扣，袁离仔细瞧才发现，她的手比其他男人更白，有着不属于男人的白，准确来说，是领导高层不受风与晒的白。
袁离抽回手，没转头，“挖吧，早晚都要应对。”
他没说什么，拿起带来的铲子开始挖，铲子是老式铁铲，一长根木棒上绑着滑梯似的铁板，比起一般的更重，上面还有岁月遗留下来的泥土。
猛然发现，他和这把铲子，还真不搭。
她心脏突地难受，不知什么缘由，好在只是一瞬，一瞬过后，消失不见。
铁锹是他们从当地人家借来的，借的时候很晚，那户人家只有一把，也就是，他们仅能有一个人在挖，一个人注定在旁边看。
起初她是这样想的，待铁锹一次次朝向地下，一次次朝上带起泥土，每铲一锹，她的信念便崩塌一分，途中有好几次她想阻止，不想面对真相，此刻身体胜过心理，袁离没做出任何阻止动作。
后来，带出的泥土越来越多，坑越来越深，泥土由干燥到湿润，由表层到深层，她再也不想当旁观者。
下一秒，袁离跳入坑内，徒手开始挖，指甲内侧带满泥土，手掌心同样沾上，她不嫌脏，亦不嫌累，就这样一直挖，挖到精疲力尽，挖到真正想放弃。
她在抖，略带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泥土，泥土湿湿的，伴随她放开的手掌，泥土映出手纹。
有风吹来，吹起地层的浮土。
浮土飘至半空，慢悠悠落在她脸庞，落在她身上，落到那块印有她手纹的泥土上。
耳旁呼呼声叫嚣。
——别挖了。
别挖了？他有什么资格阻止我？为什么要阻止我？
袁离没听他的话，甚至是直接忽略。
手累了换铁锹，他不给她便抢，她想要，她得到。
身体竭力，一切幻想如泡影，消失不见。
他们离得太近，近到她在想什么他都看得到。
高原宁静席卷他们周围。
既然她在想什么，他都看得到，那她有什么好藏的。
“她是不是忘了把人埋在那儿了？是不是单纯记错了？”她起身，忽略眼前一阵黑暗。
袁离把希望寄托在楚介身上，想从他口中听到想要的答案。
结果是他没答。
她知道现实，偏偏想要沉浸在几秒的幻想里。以前她想要真实，得到的是欺骗，现在她想要欺骗，得到的却是无限的真实，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在和她作对。
袁离想起来到堆瓦村的第一个晚上，那晚说不上平静，但胜过今晚。
如果时间能倒流，她宁愿绕开堆瓦村，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下一个目的地是哪？记不清。
她勉强支起身体，抬脚从坑内离开，口干舌燥，内心烦乱。
袁离眼前出现一瓶矿泉水，他又一次看穿了她内心。
单手打开矿泉水瓶，昂头喝下，她以为喝了很多，结束才发现，不到水瓶的三分之一。
她一手拿起水瓶，另一手在瓶口下接水，左右手交替几次，袁离算是洗干净。
最后剩的一点水被她用在脸上，洗去干燥。
“到现在我还是想弄明白一个问题。”
楚介看她，没塔话。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我不相信什么慈悲。”
他拿走她手里的矿泉水瓶:“你猜的到，他是故意的。”
真聪明，她确实猜到了，而且是在这之前。
袁离垂眸一笑，脖子故意向前伸，声音略带俏皮:“楚老板，猜的准准的。”
“他是为了告诉我，这俩人是他的人，如果我不按照他的计划走，他就用些手段把我推回计划内。”她移开视线，“兜这么大一圈，仅仅为了让我明白这一句话。”
“看不懂我这位叔叔。”
楚介想过抬手安慰，抬到一半，他又渐渐放下手，听完，他才回:“有我在，别怕。”
半响，她回过神，抓住他尾音，语调染上不屑，“怕？楚大老板，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怕，我不仅不怕，反而更好奇，我这位叔叔，到底有什么目的。”
“像我这样什么都没有的人，怎么值得他大费周章，费尽心思布局。”
袁离不加掩饰地看他，嘴角含笑。
深夜，她想离开这。
楚介发觉她的意图，想抬手阻止，袁离回视，“楚介，让我一个人静静。”
不知不觉她走到堆瓦村最前面的空地处，意识带她来到在堆瓦村落脚的第一个晚上。
广场安安静静，没有乐队，没有音乐，有的只有稀疏的湖水声。
停了片刻，她直视发现那家客栈，想起一处绝佳观赏点。
夜晚的普莫雍措，肯定美不胜收。
袁离的运气不算差，好在美景没辜负她。
越过砖头砌成的路障，她坐在那块大石头的旁边，双手撑在身后，享受独属她的一片宁静。
美景配烟，实属佳配。
她抬手掏烟，还是那包没抽完的，现在烟还剩一半，看了几眼后，兴趣减半，随手将烟扔至一旁，目视前方。
咯吱咯吱。
鞋底接触石头，带来的摩擦声。
有人来了，扫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