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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过往未来:貂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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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小布的神情渐渐冷了下来。
方才讲述丁原之死时,他的语气中尚有几分懊悔与自省。但此刻,当话题转向董卓,他的目光变得凌厉如刀,声音也带上了压抑已久的怒意。
"我想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略知一二了。"他缓缓说道,"董卓,这位凉州太师,起初看似雄才大略,实则与丁原无异,甚至更为不堪。他名为太师,实为汉贼。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非但没有如李肃当初所言的那般为国为民,反而一步步将天下推入深渊。"
帐内众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董卓之名,在这个时代可谓如雷贯耳。然而真正见识过他暴行的人,却远比传闻中所知的更加触目惊心。
吕小布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董卓在废立汉少帝时,曾以匡扶社稷为名,允诺朝堂文武要以贤者治国。然而入主朝堂后,他派遣女婿李儒亲自前往永安宫,赐毒酒毒杀少帝刘辩及何太后。"
他的声音微微一颤,显然这段记忆至今仍令他难以平静。
"弑君弑后的罪行,董卓从那一刻起便再也无法掩盖。他所谓的匡扶汉室,不过是一场荒唐的骗局。"
陈宫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虽早已听闻董卓的种种恶行,但从吕小布这位曾经身处漩涡中心之人口中说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分量。
吕小布抬起头,扫视在座众人,目光中带着愤慨与警告。
"由于满朝文武对他废立之举早有不满,董卓便开始实施各种恐怖手段来□□。他对异己毫不手软,滥杀大臣,将朝堂变成了人间炼狱。"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几乎能感受到从他语气中传来的寒意。
"更有甚者,他视天下百姓为草芥,以残暴恐怖维系凉州军的统治。诸位可能还记得,当阳一役,董卓竟下令屠杀当地村民,将所有成年男子尽数斩首,砍下人头并列车辕,以此鼓舞凉州军士气。妇女财物被抢掠一空,所有幸存的百姓被押回雒阳。而他竟命人将那些无辜死者的头颅焚烧,声称'杀良冒功',分赏凉州军将士。"
帐内一片死寂。
张邈的脸色变得铁青,低声道:"董卓如此残忍,恐怕即便凉州军也并非心悦诚服。"
吕小布点头,冷笑一声:"残忍且短视。他没有半点匡扶汉室的真心,也没有治理天下的抱负。他唯一的目的,就是守住凉州的一隅之地,坐拥金山银山,贪图享乐罢了。"
他站起身,在帐中缓缓踱步,仿佛那些血腥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初平元年,董卓下令放火焚烧雒阳城,强迫雒阳百姓迁往长安。途中,他的军队对百姓肆意抢掠、践踏,无数百姓惨死在迁徙途中。尸体堆积成山,雒阳几百里地中空无烟火,成了一片死寂之地。"
张辽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那段岁月,他也曾亲眼目睹。那些惨绝人寰的场景,至今仍在他的梦中反复出现。
吕小布继续说道:"然而这还不算结束。他掠夺雒阳富户的财物,残害其妻女,又废除五铢钱,铸造劣质的无文小钱,从普通百姓的手里掠夺所有财富。结果粮食价格疯涨,一斛谷竟达五十万钱,百姓手中毫无积蓄,只能以物易物。他将朝廷治理得满目疮痍,百姓流离失所,天下人人痛骂董卓,却无人敢反抗。"
陈宫轻叹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温侯,这董卓确实是凉州的毒瘤,但为何我闻董卓早年却颇有仁义之名?"
吕小布微微眯起眼,语气复杂。
"董卓早年在凉州确实颇得军心,常与军士同甘共苦,这也是为何凉州军愿追随他的原因。"他缓缓说道,"但随着他权力的增大,性格也逐渐发生了巨变。他变得多疑而残暴,对将士恩威并施,对百姓则毫不怜悯。"
他停了停,目光微微一凝。
"甚至连凉州军中也存在隔阂,而我们这些并州人,始终被他视为外人。对我而言,这段经历尤为深刻。"
吕小布的声音缓了几分,带着一丝反思:"他承诺给并州军士优厚的待遇,却只不过是虚与委蛇。他提拔凉州军而排挤并州军,甚至逐渐对我也产生了猜忌。即便我身为他的'义子',他依旧处处提防。"
"义子"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
"后来,他对我的态度日渐冷淡,连原先对并州军士的物资供应也逐渐减少。到最后,他甚至变得与丁原如出一辙——承诺满满,兑现无几,只是将我们当作棋子罢了。"
吕小布环视众人,目光中透出一丝坚定。
"从丁原到董卓,我已看透那些所谓的权谋。丁原对并州军士的分化与利用,董卓对凉州一隅的贪婪守成,这二者虽出身不同,但他们最终不过是天下大乱中的昙花一现,注定被时代淘汰。"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吕布自此再不会重蹈覆辙,不会再让自己和追随我的兄弟沦为别人的棋子!"
吕小布微微垂眸,眼中泛起些许复杂的情绪。
"初平二年十月,太史令望气,说不久之后会有大臣被刺杀。董卓害怕应验到自己身上,便以莫须有的罪名诬陷张温谋反,将其押至长安集市,当众活活鞭死。"
他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厌恶。
"那一日,长安百姓无不噤若寒蝉,却也暗自咬牙切齿。"
帐内众人的神色都变得格外沉重。张温之名,他们都曾听闻。那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却因董卓的疑心而惨死街头。
"自那以后,董卓的疑心愈发严重。"吕小布继续说道,"他不再相信任何人,甚至连他的心腹和董家士族,都难逃他的杀戮。他的暴虐不仅仅针对外人,就连劝谏他的家人,也因几句逆耳忠言而遭屠戮。那时的长安,满城哀嚎,人心惶惶,凉州军士心中也颇多怨言。"
吕小布回忆起那些日子,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我亲眼见证董卓一步步从那个曾经慷慨激昂、有抱负的凉州牧,变成了一个杀人如麻、只知享乐的暴君。他强迫百姓迁徙,放火烧毁雒阳,沿路掳掠财物,将无数无辜百姓推入深渊。这一切,让我对他仅存的一丝尊敬彻底崩塌。"
他环顾四周,眼神落在陈宫身上。
"而我当时在他的帐下,不仅无力阻止,还成了帮凶。"
这句话说出口时,吕小布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的兄弟们,包括文远、高顺,你们也曾随我奔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百姓惨死。那种无力感与羞愧,至今仍刺痛我的内心。"
张辽低下头,没有说话。那段岁月,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疤。
吕小布扫了眼在场众人,目光中多了一丝沉重。
"那时的我,虽然位高权重,但也深知自己不过是董卓手中的一枚棋子。而这枚棋子,随时都有可能被丢弃。"
吕小布的语气忽然柔和了几分。
"那时候,我在董卓府中,与一个婢女偶然相识。"
帐内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静静坐着的女子身上。
任红——也就是貂蝉——此刻正低垂着眼帘,手中的茶盏轻轻转动,似是不想参与这些讨论。然而她那绝美的容颜,即便刻意低调,依然成了在座之人目光的焦点。
烛火映照下,她的侧脸线条柔美如画,肌肤胜雪,眉目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风华。即便身着素色衣裙,不施粉黛,依然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
吕小布看着她,嘴角微微一勾,眼中的冷厉化作了温柔。
"她名唤貂蝉,虽是董卓家婢,却不同于一般女子。她不仅聪慧过人,还善解人意,尤其擅长歌舞。她的职责只是掌管貂蝉冠,那本是女子乐舞时佩戴的饰品,因此她常伴董卓身边,却因地位卑微而备受冷落。"
他顿了顿,目光中多了几分柔情。
"说来惭愧,我第一次见到貂蝉的时候,她不过是董卓府中负责管理'貂蝉冠'的小婢女。那时的她虽为婢女之身,却有着难以掩盖的从容与温婉,让人无法不为之动容。"
貂蝉听到此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了头,却没有开口。
吕小布继续说道:"当时我虽在董卓帐下,但对他已经心生厌恶。他将我视作他的私有之物,对我身边的并州兄弟多有压制,甚至在公开场合羞辱过我。再加上他对百姓的暴虐行径,早让我寒了心。"
"而那时的貂蝉,虽然只是董卓府中的一个婢女,却掩不住她目光中的忧愁与倔强。董卓时常将她召唤在侧,身为婢女的她表面上侍奉周到,但心底却对董卓的残暴和阴险充满厌恶。"
他的声音微微一沉。
"后来,我几次在府中偶然与她相遇,发现她竟对我的处境和经历十分了解,甚至比我自己还透彻。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暗中安慰我,言语之中,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真诚和关切。"
貂蝉微微垂下眼帘,轻声说道:"温侯不必再提这些。那时候,我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婢女,生死不由己。温侯愿意为我出头,已经是我命运中的奇迹。若不是温侯,我早已不知身陷何种深渊。"
她的声音如清泉般缓缓流淌,带着淡淡的哀伤,却又透着一股坚韧。
吕小布听到这里,长叹一声,仿佛将胸中的沉郁都吐了出来。
"那时,我见她如此柔弱无助,却又在绝望的阴影中顽强地活出了自己的倔强,心中不禁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怜惜之情。她虽只是董卓府中的婢女,却有着超出常人的气质与胆识,那股不屈的神韵让我肃然起敬。"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压抑许久的情感。
"她的命运如此悲苦,我实在不忍见她继续困于那狼巢虎穴之中,遂下定决心为她赎身,将她从那深渊中救出。"
吕小布缓缓抬起头,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当时我以为,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毕竟,在董卓眼中,她不过是个卑微的婢女,毫无地位可言。我满怀希望地向董卓提出此事,甚至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去说服他,认为他会慷慨应允。"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
"然而,我万万没料到,董卓闻言后竟勃然大怒。他那肥厚的手掌猛地拍在案几上,巨大的响声震得整个厅堂都在颤抖。他怒骂我目无尊长,不懂规矩,甚至当众放话威胁,若再提此事,他便要将貂蝉杖杀!"
吕小布紧握双拳,眉头微蹙,眼中满是深深的愤慨与冷意。
"那一刻,我内心震惊,甚至愤怒不已。我本以为,董卓虽残暴,却总还有些许人性。然而他的反应让我彻底认清了他的本性——他那暴虐与冷酷早已渗透到骨髓,视人命为草芥,无论是敌是友,无论忠心与否,在他眼中都不过是玩物罢了!更何况,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貂蝉的眼眶微微泛红,晶莹的泪光在烛火下微微闪烁,然而她依旧保持着平静。
"温侯,那时的我,不过是风雨中飘摇的一片枯叶。若不是温侯替我挡下雷霆之怒,又将我留在身边,只怕我早已与那些无辜的人一般,葬身在董卓的暴虐之下,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吕小布深深地看着她,目光中蕴含着无尽的感慨,语气愈发坚定。
"貂蝉,你虽是女子,却有过人的胆识与智慧。你让我看清了董卓的真面目,也让我明白,有时候,弱者的勇气远比刀枪更有力量。从那一刻起,我心中便埋下了一颗叛离董卓的种子。他视人命为玩物,今日是别人,明日便可能轮到我和并州的兄弟们。他若连你这样一个无辜之人都不放过,又怎会怜惜忠心耿耿的属下?"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深邃,话语掷地有声。
"那时我便明白,董卓已然失去了人性,我与他之间,终究必有一战。这不仅是为了并州的兄弟们,更是为了天下间所有受苦受难的人们。只要他一日不倒,世间便不得安宁!"
烛火跳跃间,貂蝉的目光微微颤动,似有无尽的感动,又夹杂着深深的敬意。
她缓缓低下头,轻声道:"温侯,若没有你,我可能早已死于那深宫冷院之中,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正是因为你的无畏与坚韧,我才能看见今日的曙光,能有机会与你一同并肩,直面风雨。"
帐内一时静默。
众人看着吕小布与貂蝉之间的这番对话,心中都泛起不同的涟漪。有人感慨,有人动容,也有人若有所思。
陈宫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温侯,当时坊间一直有传闻,说温侯与董卓决裂,是因为……任夫人。这传言如今依旧广泛流传,不知温侯对此作何感想?"
吕小布闻言,忽然哈哈一笑。
那笑声爽朗而坦然,与方才讲述往事时的沉重形成了鲜明对比。
"传言自然有传言的道理。"他的目光从貂蝉身上移开,坦然说道,"若有人愿意把这件事当作一个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我吕布也并不反对,毕竟英雄与美人的传说,自古便是世人乐道的佳话。"
他顿了顿,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慨。
"当然,我承认,貂蝉的存在确实让我更加坚定了对董卓的不满。董卓不仅对并州军压制极深,对我的信任也是少之又少。我和文远、高顺等并州兄弟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时可抛弃的工具。"
"而后太史令的预言、王允的策动,再加上董卓弑君、迁都、焚城的一系列暴行,所有这些让我对他的忍耐达到了极限。我知道,董卓必须死,而貂蝉的遭遇,只不过是压垮我最后的一根稻草。"
吕小布转头看向陈宫和张辽,继续说道:"董卓本该是一个有抱负的英雄,但权力和贪婪彻底摧毁了他。他的死,是必然的结局。"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自嘲。
"若有人愿意将这件事解读成一场英雄救美的爱情故事,我也无意辩解。毕竟——"他瞥了貂蝉一眼,目光中满是温柔,"这个美人,确实值得我为她冒险。"
貂蝉听到这话,脸颊再次泛起红晕,低声嗔道:"温侯又拿我打趣了。"
帐内众人见状,都不禁莞尔。
方才沉重压抑的气氛,也因这一幕而稍稍缓和。
吕小布收敛笑意,重新恢复了郑重的神色。
"总之,从丁原到董卓,我已经受够了那些虚伪的承诺和无尽的利用。如今的我,绝不会再让自己和追随我的兄弟们沦为他人的棋子。我们要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一条真正为天下苍生、为并州兄弟的路。"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声音坚定而有力。
"这条路或许荆棘遍布,但我吕布,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