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莫与露西亚与节庆日》泠川青睐

6、庆祝日其六：偶遇 寒潮，提前

　　女王，露西亚。
　　阿加莎，歌莫。

　　在歌莫房间齐聚一堂。
　　露西亚表现出来的是愧疚，“我很抱歉，歌莫……是不是因为提了解约的事才让你被……”
　　这样也太惨了。
　　“不是，不是。”歌莫头摇得像拨浪鼓，“阿加莎妈妈打我是因为我夜不归宿乱跑。”

　　“哦。原来是这样。”露西亚点点头。那些压在她身上的，心理包袱轻了很多。因为歌莫这副……傻气脸孔。

　　女王清清嗓子：“所以，孩子们，你们都同意解约，是这样吗？”
　　歌莫，露西亚点头。

　　“不要冷静期？”
　　点头点头。

　　“那好。”拜纳手中出现一纸契约，契约无火自燃。火焰过后，没有灰尘碎屑。
　　烧得干干净净。
　　“你们自由了，孩子们！”拜纳举起双臂高呼，“但是，婚还是要结的。每个身体健康的精灵都有义务结婚。不过你们还有六十年时间可以考虑，不急。”

　　“谢谢女王。”歌莫傻乎乎笑着。
　　“……”露西亚不言语。她总觉得女王意有所指。
　　“哎……”拜纳一声叹息，无可奈何。
　　至始至终，阿加莎冷眼旁观。
　　她想，那人——她那妹妹也该来了。

　　下一秒，拍门声立刻响起。不等仆人开门，女王高举双臂扑过去，抱住敲门人。

　　“埃德加！”
　　阿加莎的妹妹，与伴侣分居中的王后——埃德加.利沙那翻了个白眼，以和女王非常像的口吻，替她继续问：“有没有多穿衣服？最近睡得好吗？吃得可还好？拜纳，你总是问这些问题，如果你想这样浪费我的时间和你的寿命，那大可不必。”

　　“嘿嘿，嘿嘿。我忍不住。”拜纳除了一脸傻笑撒娇，没别的了。

　　旁听的歌莫，露西亚，齐齐打冷颤。

　　“哼。”埃德加点了一下拜纳的鼻子，拉着她，对身后的阿加莎挥挥手，“姐，我们先去休息了，晚饭等会再吃！”
　　“唉。”等着两人一走，阿加莎叹口气。这可不是一对感情破裂而分居的伴侣。分居让她们联系更紧密，更深爱彼此了。埃德加每天都会在家中办公，帮助女王处理政事，神树之乡是由两位统治者共同管理，为什么分居呢……？

　　阿加莎摇摇头，对两个孩子说：“我还有事，也得走了。你们自己待着。”

　　阿加莎走后，房间里只剩下露西亚和歌莫。

　　露西亚：“……”有点尴尬。
　　可是再瞧歌莫的脸，既没有尴尬也没有八卦。歌莫历来对八卦不感兴趣。

　　“一百二十年了……”露西亚叹口气。

　　女王拜纳和伴侣不和，正在分居，已经一百二十年了，自从相继生下露西亚和川奈之后，两个人就正式分居。也因此，至今只有三个孩子。

　　歌莫的小姨，阿加莎唯一的妹妹埃德加，在和伴侣分居后回到娘家居住。
　　这一住一百二十年。好在利沙那家族是祖宅，没结婚前整个家族成员都住这，小姨回娘家还是住自己从前房间。因为和伴侣分居，女王在诞下三女川奈后再没有孩子。

　　“嗯，一百二十年了。”歌莫没有露西亚的忧愁。
　　“两人，能和好就好了……”露西亚继续忧愁中。
　　“感情很好的两人，也会分开。”歌莫不是感慨，是阐述事实。

　　露西亚：“……”
　　所谓分居起因怎么回事。

　　这得露西亚来解释。
　　精灵讲究自然孕育，自然降生，她的长姐枫陶和她都是埃德加所生。枫陶的名字是女王来取，露西亚原本才是川奈这个名字，在埃德加怀孕时，说还想要第三个孩子，女王想要给埃德加分担压力，自己瞒着埃德加没避孕偷偷怀孕，所以实际上露西亚只比川奈大五个月，两人同龄。
　　具体更深层的原因……露西亚没谈过恋爱，分析不出来，她猜测，

　　很可能是埃德加知道这事后很生气，因为女王的身体很重要，女王执政那么累，怎么可以不告诉她就做决定，女王肯定是不在乎她。埃德加这么想于是自己给二女儿取名露西亚，女王没办法，只好把原本定好的名字川奈给了自己生的三女儿，然后埃德加见到三女儿顺利诞生后立刻带着行李回娘家了。
　　应该是这样，分析可能不对……总之至少经过是这样。

　　歌莫这么说倒不是在泼凉水，这是个事实，露西亚无语只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是的，就像她和歌莫每次会面一样，歌莫的脑回路，还有她的想法，露西亚很少能理解。
　　歌莫呢？

　　她这么说，是因为想到，女王时不时来家中做客看自己伴侣。歌莫对拜纳很熟悉。这也是她敢夜闯宫廷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知道拜纳不是那种严厉的王，要是换成阿加莎，歌莫绝对会把闯入计划写在纸上一项一项严格执行，而不是像昨天……前天那样两手空空往里闯。
　　说到底，是她头铁。
　　再说，两人互相喜欢，那肯定会和好。只是缺少契机。所以等那样一天到来，水到渠成嘛。
　　“那个，我要走了。”露西亚干巴巴道别，“好好养伤，祝你早日康复。”
　　说完，她也觉得这实在不像是约会一百二十年的人该说的话。但她是真的没别的可说。

　　“再见，露西亚。”歌莫想到这些人都离开，三姐百查就会来给她送药水，心情好得不行。而且以后不用在节庆日约会，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睡觉都可以用来搞研究！
　　这怎么能不让她兴奋？
　　“……”露西亚最后看一眼歌莫笑着的脸。

　　心中，不禁感慨一句。
　　这家伙，也傻得蛮厉害的。被打这么惨都还能发自内心笑出来，乐天也要有个限度吧！
　　“再见。”不过，这是最后一面了。她此生，再也不必见到这家伙！一想到这里，露西亚脚步轻快得要飞起来，礼貌地从歌莫房间退出去，门闭合的刹那，压抑不住的笑容瞬间挂在脸上。

　　“她平时都是重心落在整只脚上，稳重地走路。想不到她这么高兴啊……”看着门被关闭，歌莫继续投身研究，这是她对露西亚的最后印象。
　　从此，露西亚留在她脑海中的记忆是：那个因为解除婚约高兴得用脚尖点地走路的前任婚约对象。

　　过了没多久，三姐百查悄悄过来了。这次没敲门。
　　“咳咳，咳咳！”歌莫使用了百查给她的药水。

　　这是如今王城最厉害的药剂魔法师方邮出产的好药水。药剂魔法师要耗费精力魔力才能制作高等药剂出来，一般不会供给到宫廷之外，但有钱能使鬼推磨，百查从她的联络网中弄到，歌莫因此有了能活蹦乱跳的资本。
　　药水哪里都好，就是……太苦。

　　“送给你，心想事成彩券。”百查递过来一张五彩斑斓纸片。
　　“百发百中的那个……！”歌莫迫不及待刮奖。
　　百查在一旁，非常，非常认真注视歌莫。
　　她很好奇，很想知道歌莫能刮奖出什么东西。有的人愿望很大，能中许多现金，或是大件物品，有的人愿望很小，也能中类似针线包这种生活用品。

　　这是名副其实的百发百中彩券。

　　歌莫刮完。
　　“……好耶，没中。”
　　百查：“看来不是百发百中……呢。”
　　“没关系啦。”歌莫把彩券夹在本子中当书签，“晚宴要开始了，三姐快去。”

　　这之后还有家庭晚宴，是只有家人在的场合，百查不能多待，匆忙离去。
　　歌莫……

　　满血复活！

　　哦，真可怕。
　　伤势一恢复，立刻开始搞事情了。

　　她打算在伤势恢复的晚上，在寒潮来临前最后一次走走。
　　理论上来说，每个精灵都有可能死于寒潮，所以这有可能是她最后一次散步。
　　歌莫全副武装，穿得很厚实，而且一身黑色，鬼鬼祟祟出门去。

　　因为天冷，这身捂得严实看不出脸的装束也不突兀。
　　她路过很多地方。脚步轻快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还有人家在进行御寒准备，一家老小提着购物袋穿街过巷，小孩子为了能买到零食玩具还有不上学笑容洋溢。
　　商店灯光明亮，
　　一切温馨又可爱。

　　歌莫来到河边，在河堤上眺望夜色下闪闪发光的河水。
　　“呜——哇——！！！”对着河水大吼。
　　河边这会一个人没有。
　　歌莫吼得超大声。就算是她，也会有烦恼嘛。吼出来，相当于烦恼消散。

　　砰！
　　桥下飞来个什么东西！“吵死了，要不要人睡觉啊！”
　　那东西飞来的力道很小，不满的抱怨声音尖利，明显——是个小孩子。

　　一向不多管闲事的歌莫……悄悄靠近桥下。
　　这里，不该有人。

　　王城没有贫民区。神树之乡不是那种十分庞大有大洲大洋的国度。
　　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女王治下包括王城一共分为十六个地区，每个地区由贵族领主，骑士团，魔法师协会共同组成，三方共同监督制约，王城特殊些，由女王直接管理，住在王城的官员们要上朝汇报事项，相应的，骑士团和魔法师协会总部都在王城，王城居住着大量在附近有封地的贵族，宫廷重要官员，也因此，身为脸面的王城必须率先发展起来，在大规模人口统计后，让没有一个孤儿和无家可归者流落街头之后，女王用新建立起的房屋取代了贫民区摇摇欲坠的建筑，没有房子的人如果想要通过努力偿还向国家借的债务可以领到房子，孩子们也都有福利院收留，女王会定期视察这些场所，不存在同一时期那些利用孩子们做的坏勾当。

　　简而言之，女王做出许多惠民政策，至少这些政策在王城鼎力执行，所以王城没有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如果只是为了流浪来到王城，守卫不会放行。
　　怎么还会有人在大雪将至的晚上准备在野外过夜？
　　“嘿，抓住你了！”歌莫突然闪现，抓住桥下那孩子的胳膊。
　　“呜！”

　　仔细看，是个银发的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在读小学低年级，怎么可能夜不归宿？
　　“你家人呢？”歌莫好歹是个大人了，大人的话，看见离家出走的孩子不可能放着不管。
　　“家人？什么家人？你放开我！”银发小女孩挣扎起来，想咬歌莫抓她的手，

　　歌莫早有准备，改抓后衣领。小女孩虽然不配合，但是没有歌莫力气大，被拖着走。

　　“我的家在□□□，是宇宙最丰饶的矿产星系，如果你不放开我，马上就会有外星人大军打到你面前哦！”死孩子威胁歌莫。
　　“嗯。嗯。”歌莫根本不介意。这种情况得送到骑士团那里去。能找到家人就好了。

　　“放开我！你是谁？”
　　“我是歌莫.利沙那，你呢？”

　　小孩深呼吸一口气：
　　“我是balabala□□balabala****最尊贵的瓦夏小姐！”
　　歌莫：“哦，瓦夏。”

　　“是balabala□□balabala****最尊贵的瓦夏小姐！”
　　“瓦夏。”
　　瓦夏：“……”
　　歌莫拖着瓦夏穿过几条街，骑士团据点遥遥在望。
　　就在她登上台阶时，向下一看。自己站在家门口。

　　“哈哈哈哈哈！”瓦夏憋着的大笑脱口而出，“你中计啦！有我的幻术，你只会去自己熟悉的地方，永远无法把我送走！”
　　“那，就请你进来吧。”歌莫一看是自己家，打消了要把瓦夏送到骑士团的念头，“你不能在下大雪时在外面，先来我的房间藏好，一个星期后我能正式出门，寒潮也会过去，那时候你才可以离开我的房间。”

　　“有没有搞错！你诱拐小孩！来人啊……”
　　歌莫放大的脸怼在瓦夏面前，“不可以大吵大叫。绝对不可以。被阿加莎知道了，一定会把你送到骑士团，我二姐就是骑士团的人，如果你有不想去那里的理由的话。”

　　瓦夏安静下来。“说真的，我忘了。不管是理由，还是发生过的事，但我不能露面，我知道不能。”
　　瓦夏安静地跟着歌莫穿过走廊。
　　歌莫选择的路线很安静。大家都在参加家庭宴会，只有她安静路过。
　　“来看一眼我的家人们，这样你乱跑时才知道躲开谁。”歌莫在宴会厅窗前催促瓦夏。所有她的家人们，除了身为魔法师必须留在宫廷抵御寒潮的大姐月随，其余人都在。

　　“好啦。”瓦夏身高刚好够扒窗台，踮脚露出眼睛。“就这么几个嘛，记住……了。”
　　一句话戛然而止，瓦夏定定指着女王：“我记得她！”
　　歌莫：“她做了什么？”
　　“把我关起来！我逃跑了。哼哼，她可关不住我。”
　　“快走！”可能是摇头晃脑的瓦夏被看见，歌莫拉着瓦夏就跑。
　　两人一口气跑回房间。

　　咕噜。
　　谁的肚子发出叫声。
　　“你饿了。我叫人送餐来。”歌莫很贴心。
　　“可是那样你的饭就不够了。”瓦夏一脸别扭，把头扭到一边，意思是，‘我才不要你体贴’。
　　歌莫真的想了想：“唔……我每天吃早饭，上午茶，午饭，下午茶和点心，还有晚饭。有时早上饿醒了也会吃。你是指哪顿？”

　　瓦夏呆住，一边跺脚一边小声骂：“可恶的贵族……可恶，可恶！”
　　餐点送来得很快，歌莫出去接。来送餐的仆人是生面孔。
　　“嘿，我没见过你。”歌莫发现这个侍女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瓦夏只能看见歌莫在对走廊上的人说话。
　　“当然了，小姐。我是今天新来的。”
　　歌莫交谈几句，关上门。“好奇怪，我好像见过她……又好像没见过。”
　　“人员变动不是很正常吗？我的手下们也会换来换去，而且招人这种事你又不过问。”瓦夏吃着歌莫的晚餐，“说真的，你不饿吗？”
　　歌莫发挥她平常一样的自信：“我夜里去厨房偷吃点心！宴会日晚上会有剩下来的甜点。”
　　瓦夏：“……”如果大人都是这样。她不要长大。

　　夜里。
　　歌莫肚子在叫。叫声很大，把瓦夏吵醒。
　　睡在歌莫旁边的银发小女孩揉着眼睛。
　　“去吃东西吧，你的肚子吵得我睡不着。”
　　“要来么？”歌莫真是一点不觉得偷东西吃有什么不妥。胸有成竹。

　　瓦夏：“……”她总觉得如果不跟去。歌莫会捅娄子。但一个大人竟然要孩子担心，已经很成问题了。

　　两人在歌莫轻车熟路带领下鬼鬼祟祟溜进厨房。“蛋糕在冰库里。”歌莫偷偷摸摸开冰箱。
　　供给一个庄园的冰库很大，歌莫把符纸贴在门上，门悄无声息打开。
　　望着厚重的大门，瓦夏目瞪口呆：“你……”
　　“这可是我摸索多年研究出的万能开门术，安全无声，绝对不会被发现。”歌莫小声说，“你可不能往外说啊，被王室知道了还有这种法术，我可能要去坐牢。”

　　“……好。”瓦夏抿了抿嘴。是肯定会去坐牢吧。这人，真不知该说她聪明还是个纯粹的白痴。

　　歌莫在甜品区找到还剩下很多的蛋糕。精致小甜品，一口一个。手上端着托盘，手臂上挂着袋子。
　　满载而归。
　　“你拿这么多真不会被发现？”瓦夏充满怀疑。
　　“我家庄园有点特殊，有些东西会自己移动，突然消失，又在另一个地方出现。所以只是普通食物不是重要物品的话不会有人在意。”
　　歌莫在手摸到门上时咦了一声。
　　怎么回事，门……自己关上了？

　　“……这种事你们都能接受，不想办法处理？”瓦夏很不能接受。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奇葩。
　　“没什么要紧，我研究过，是从前留下的术式，时间太长结构松散，术式本身留存的魔力飘散才会出现这种现象，等时间再长些，魔力彻底消散，现象也将不复存在。”
　　歌莫没再去拧门把手，把手上的蛋糕吃掉，两只手都空出来。气势汹汹向一个区域走去。

　　那里，有个绿色影子在动。悄咪咪窝在熟食区啃东西吃。

　　“你是绿柑对不对！我知道是你！冷库有人时门不能关上，如果被反锁会冻死的。但你已经死了，可能不知道这一点。这次原谅你。”
　　啃东西的人抬起头，还真是绿柑。
　　“哦。”
　　绿柑应了一声。
　　再然后，她说：“反正你也出得去。”

　　“先别吃了，跟我走。”歌莫抓住绿柑。绿柑……竟然有温度？魔鬼吃东西不是怪事，如果愿望足够强烈，能够触碰物品，吃下去的东西会被魔力分解，不过歌莫不知道能不能吃出来味道。
　　但她作为召唤者是可以碰到魔鬼的。所以绿柑有温度也不奇怪。
　　瓦夏只能看见歌莫和空气说话。她看着歌莫和空气有说有笑。

　　这个夜晚对她来说蛮诡异。欸……说到底，她为什么在这？
　　她……还记得什么呢。
　　这个大陆上，曾经有过术士。最厉害的术士。她潜入宫廷档案室，找到术士的名字。梦岐。
　　然后……

　　据说梦岐一生都在追寻生命女神留下的痕迹。但精灵从未见过神。
　　“好了，我们继续睡觉。”歌莫风卷残云吃完东西，给自己用了清洁术。
　　瓦夏躺在床上，在睡。绿柑在窗前，眺望夜色。
　　一晚上时间，她房间多出两个陌生来客。歌莫闭上眼睛。即便这样也睡得着。这非常值得敬佩。

　　歌莫迷迷糊糊睡着，整个庄园很暖和，寒潮即将到来，锅炉房分配了三班人手不停工作，炉火烧得正旺。
　　睡梦中，有人在低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寒潮，提前到来了……”
　　“什么？！”
　　歌莫陡然惊醒，一骨碌爬起来看窗外。

　　窗外，白雪皑皑。到处遍布有毒的雪……
　　坏了，女王拜纳……还在庄园。
　　女王该怎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