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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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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询的手从她的额头上放下来,垂着眼看她。
祝千越紧闭着眼,面色潮红,像是陷入怪诞的梦里,她睡得并不舒服,又冷又热,脑袋仿佛被铁锤击中,她不安分地反复翻身,风又唰唰地跑进被子里。
“我带你去医院。”顾询作势要把她抱起来,宽厚有力的臂弯揽住她的肩,没有犹豫。
“不要!”她反应强烈地将他拍开,好像瞬间炸毛,将自己裹紧团成一团,“我不要去,只要给我一点药,我马上就能好了。”
顾询难得怔忪,“你……害怕去医院?”
他突然觉得顾之青的话并不是全都没有道理,在某些方面上,祝千越的习惯堪比上个世纪的人,窘迫,守旧。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顾询想开口说些什么,劝她什么,哪怕这样会显得自己像她严厉的长辈。他启唇,又瞬间失去语言能力,不知道如何开头,憋不出一句关心的话,已然山穷水尽。
顾询在床边站了半晌,干脆不顾及她又一次挣扎,捂住她不断吵嚷的嘴,打算将人强行抱走。
她闭着眼,却能感觉到木调的气息眨眼间靠近。
然而祝千越也不是吃素的,风寒让她的思绪变得混乱缓慢,却在某些方面惊人的敏捷。
她不断扭捏挣扎,空出的手一把拉住顾询的头发,趁其不备将人往外扯开,他金色的头发被她扯断几根,轻如鸿毛般飘走。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一丝怒意,但两人都没有退缩,他们在这件事上意外的固执,顾询加大力度,单手将她搂起来,很快就被她咬住手。
顾询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她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他,刚刚拉扯一番,顾询的袖口和衣领又被她扯乱了,不过他居然没有生气,在她意料之外。
借着那点难受的喘息和得寸进尺,祝千越没忍住抱怨。
“平常我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祝千越有些不甘心,说完闭上眼睛重新装死。
顾询心情被她搅得一团糟,难受地看着皱巴巴的袖口,眉头就没松下来过,还没缓过来又听见她的话,他不得不告诉她原因。
“你昨天那么晚才回来,星星都快消失了,而你开着那辆小车吹了一夜的冷风,你说你是怎么生病的?
也许吧,也许是圣诞老人连夜在你的床边施了魔法,本来想让你变成仙蒂瑞拉,结果念错咒语了。”
祝千越差点没坐起来,“你还知道童话故事呢。”
两个没听过童话故事的人都没发现故事中心的主角错得离谱。
顾询扭过头不再看她,回了句当然。
祝千越又失去生机,把她的脸埋在枕头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鼻音很重,“你居然知道我几点回来的?”
“我就住在你隔壁,爷爷特意选了两个隔音最差的房间。”
门被外面推开,仿生人端着一碗粥走进来,那本来应该是他的早餐,但因为她坚持吃药,而她现在又是空腹,所以他只能将早餐的享用权交给她。
他让她起身,祝千越情绪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乖巧照做,听见他喋喋不休地嘱咐。
“好了,那你现在自己吃吧。”
“不行,我的手动不了,又麻又僵,现在的我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可你刚刚扯我头发的时候很有力气,我的头发掉了一大半,快变成秃子了,你还咬了我的手。”
顾询没被说动,对她刚刚的恶行如数家珍,蓝色的眼睛看着很平静。
祝千越尴尬地咳了咳,掩饰心虚,没想到顾询和顾之青长的不像,但兄弟不愧是兄弟,在某方面性格居然惊人的达到了一比一。
“但是你刚刚叮嘱了一大堆,我向来记性不好,有好几件都没记住。”
“哥,还是你来喂我吧。”
祝千越埋在枕头里,笑眯眯地看着他,十分慵懒,她还是更喜欢被他伺候的感觉。
顾询叹了一口气,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底线因为她而一步步降低,他尝试说服自己,本来今天早上就为了她在工作上请假,再耽误点时间又怎么样呢。
房间的温度开得很高,男人挽起袖口,用勺子舀起一口寡淡的粥,等粥变凉一点再喂到她的嘴边。
他将汤勺怼过去,她张嘴,一来一回,出奇的默契。唯一的点就在于祝千越吃得太快,仿佛根本没有咀嚼的动作,因为要等待米粥变凉,反而是他慢了动作。
汤勺晾在空中,等待的间隙,顾询特意去观察她到底有没有咀嚼,发现她确确实实做了,只是动作太快。
凡事讲究的他怎么受得了这件事情。
“你在兰那斯究竟有没有报过礼仪课?”他突然找话。
“什么?当然没有。”祝千越一时没反应过来,一直盯着那碗粥。
“你需要上礼仪课,我会在这个周末给你安排,你吃饭的速度太快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兰那斯每个学期结束都有社交舞会,到时候恐怕会没有人邀请你跳舞。”
顾询一口气说完。
祝千越只感觉他的话越来越多了,耳朵要被磨出茧子,忍住耐心回答。
“哥哥,我这样吃饭是因为面前的人是你,好吗?我只会在熟悉的人面前这样,因为我把你当成了家人,在我家那边,我已经算是优雅的了。
况且,没有人会因为另一个人吃饭是否优雅而对她产生巨大的意见,如果有,那么对方大概率本身就有问题,我可不想和这样的人跳舞。
我周末不可能去上礼仪课,我还要去兼职。如果舞会那天,真的没有人邀请我跳舞……”
她想了想,一口咬掉他手中的粥,满意地眯起眼睛。
“那我就邀请你跳舞吧。”
顾询愣住,第一反应却是,“我已经毕业了,不可能出现在学期舞会,这不合规矩。”
祝千越:“但如果我邀请你,你会来的,对吧?”
“……”
她见顾询又不说话了,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房间好不容易升起来的温度,因为这块冰碴子又冷下来。
她突然想起顾询方才说,隔壁两间房的隔音很差。
可是她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从来没有听见过隔壁传来声音,没想到他不仅在镜头面前,在家人面前,或者是独自一人,发出的动静都很小。
反之,在顾之青出院后,她经常能听见楼上传来的敲打声,滴滴答答的像是莫尔斯电码,她合理怀疑是他想故意激她现原形。
祝千越望着鲜明的对比重重地叹了口气。
“哥,我总算是明白,爷爷知道有人和你契合度很高,为什么会那么高兴了。”
“……”
见到金发男人还在沉默,金色的睫毛甚至没动,她不再看他,咽下药后反手打开大型终端里的娱乐频道解闷,房间里又有声音了。
祝千越心满意足这份重归的热闹,直到看见屏幕对面出现她的背影。
画面里是她上次和伊帅一起去商场的画面,伊帅答应帮她修车,她同意帮他给妈妈选礼物,她和身形高大的男人走在一起时,靠得很近,在大镜头和大屏幕的映照下显得极其亲密。
她以为事情只能这么糟糕了,直到她看见下一张照片,是她开着那辆破成碎片的电瓶车飞驰,被交警无情拦下。
她没有那么一刻,希望全世界静寂无声,漆黑一片,祝千越只觉得她的脑子更晕了。
她难以接受地看着终端,顾询看着她。
她从来没有想过绯闻和社死能够同时发生。唯一的好处就是星网的人看见后,会知道她不是演员,她是真的穷。
祝千越用余光去看旁边那人的脸色,从沉默到现在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却很难看。
“冠军和冠军的强强联合?”顾询念出下面的标题,他记得对方,扶莱锐尔家的长子。
却没有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只依稀记得对方的文化程度和顾之青有的一拼,她为什么老喜欢和这种人凑在一起,因为对方很好骗吗?
照片里两人未免靠得太近了。
就像他和祝千越现在的距离,心理和生理上强烈的不适,让他察觉到被刻意忽视的腺体不适。
“离他远一点吧。”他突然道。
“啊?谁?”她没反应过来,还沉浸在找个地洞的情绪里。
“扶莱锐尔,”他停住,短暂补充道:“你们之间不合适。”
顾询说得很快,以至于她没听清楚,不好再问只是含糊地点头。
顾询看着她开的那辆破车,前盖破掉一半,感觉人坐在座位上还有可能会掉下来,他沉默了很久。
哪怕是父母曾经刻意控制他的经济,让他独自生活,他也没有开过这种车。
“以后我开车送你去工作的地方。”
顾询听见自己的声音。
祝千越没有第一时间接受,同样没有拒绝。
她霎时想过一件事情。
众所周知,顶级alpha拥有压制所有人的精神力,偶尔还会无意识展开,但除了两人第一次见面,后面她都没有感觉过所谓让人痛苦的精神力。
一来估计是他控制得很好,二来是他有在自己面前刻意收敛控制。
这个念头像水一般划过心头,没有让她多么荡漾,却还是牵起一丝波澜。
她露出一些惊讶的神色,难道数据结果上的高契合,真的给了他一定的心理暗示?
金发青年对着空掉的小碗思考。
他再次打破寂静,“我会去。”
空气里却一时更寂静了,他发现她的脸上残留着茫然,显然没有转过频道,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重复:“如果你邀请我参加学期舞会,我会去。”
原来是他当时没有给出的回答,祝千越反应过来。
她仍躺在床上,却扬起笑容,微微弓身前倾朝对方伸手,作出一个邀请跳舞的动作,标准合规。
她确实不需要补习礼仪课。
他蓝眸微动,莫名想起正式见面那天,她在雪地里朝他握手,不过他没有回应,他后面向她发出联手邀请,似曾相识地伸出手,她没有同意。
而这次,指尖相触,双手微凉柔软,紧紧交偎。有一瞬间,两人的心被一根局促而温暖的利箭击中,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