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攻，但海王精神体》潜冥

7、竞价

　　余禅和明潞的眼眶立刻红了，身体绷得像一支搭在弦上的箭。

　　明潞甚至不敢相信这是他们的队长——那个能够只身一人对付一整片30立方米虫潮的强大哨兵。

　　他还记得上次分别的时候，队长只有脖子上出现了鳞化的征兆。
　　那时的宁聿已经在污染区撑了整整四十二个小时，却依旧是胜券在握的样子，冷静地指挥他们撤退，告诉他们自己很快就会归队。

　　可没想到再见面时，居然是这幅情形。

　　对于白塔哨兵来说，最屈辱的是什么？

　　不是失误，也不是死在污染区。
　　是被打断脊骨，锁上项圈，活生生沦为上位者的玩物。

　　玩具不需要具有攻击性，所以用来对付异种的锋利爪牙被锯断，能够在四级混乱中保持清醒的强大意志被摧毁，那些不间断注射的精神药剂，将他们折磨成一具半死不活的人偶，任人教授如何用身体取悦自己的主人。

　　明潞窒息的看着那条龙尾。

　　一根根能够斩断异种喉咙的骨刺几乎被磨平了，那条被每个队员都夸赞过的漂亮黑龙尾巴，如今光秃秃的，像一条被拦腰斩断的蛇。

　　血液几乎在体内沸腾，明潞甚至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就算带不走队长，至少还能一刀了断了他。

　　一只冰冷的手却这时候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轻，虚虚一握就松开了，明潞立刻抬头望向荆辰。

　　对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冷寂的眸子却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情绪。

　　放心。

　　不知是谁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声音仿佛来自脑海深处。

　　就像注射了一针镇静剂，明潞突然就冷静下来。

　　现场还在喧闹，拍客因为没有听到魔龙的声音而发出不满，拍卖官在卖力又讨好地解释。

　　明明会叫的，昨天砸进那些镶嵌钉的时候，叫得那么好听。拍卖官在心里骂道。
　　野杂种就是野杂种，训了大半个月也还是不听话。

　　他边想边再次按住控制器。

　　可奇怪的是，手指仿佛突然失去了知觉，任他怎么努力也使不出力气。

　　他第一反应是宁聿在捣乱，抬头去瞧时，却发现对方还处在神志不清的状态。

　　就在这时，拍卖席上忽然亮起一盏红灯。

　　还没宣布底价，有人已经开始叫价了。

　　“1124号贵宾，本次拍品的底价是100万。”拍卖官慌忙补充道。

　　坐在1124坐席的荆辰于是又打开了扩音器——
　　这是伽什拍卖场专门设计的，目的是能让贵宾之间更便捷的沟通，——直白的说就是方便吵架。

　　“那就加价100万，”荆辰冰冷的声音在拍卖场中响起，“另外，把你的脏手，从控制器上拿开。”

　　犹如被一鞭子抽在了脊椎骨上，拍卖官只觉得膀胱猛地一缩，一点温热的液体在裤子上晕开。
　　冰锥似的冷意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控制器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他顿时明白了刚刚的奇怪感觉是怎么回事。

　　那是来自强大精神力的压迫，就像水压将他层层包裹着，那些无孔不入的威压甚至能够直接操控他的行为动作。
　　如果对方愿意，甚至能轻而易举拧断他的脖子。

　　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拍卖官觉得自己的膀胱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收缩。

　　大人物们对私人物品具有极强的占有欲，一旦看上什么东西，连一根头发都不想跟别人分享，更别提喘息声了。

　　这种情况拍卖官已经见得多了，他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立刻将控制器放在笼子上，熟练地低头服软。

　　“看来没办法让大家一饱耳福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调整状态，深吸一口气后，大声喊出荆辰的报价，“1124号贵宾，报价200万！！”

　　现场有不满的声音，但更多人立刻投入到了叫价纷争里。

　　“……报价300万！”

　　“……500万！”

　　“1124号贵宾，报价1500万！”

　　……

　　独立贵宾室里的男人用力拍了一下加价器。

　　“0048号贵宾，报价5000万！”

　　价格一出，拍卖席顿时安静了。

　　男人满是占有欲的眼睛盯着魔龙，对身边另一个人抱怨道，“这东西还真难拍。”

　　暗绿色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他半个身体笼罩在阴影里，黑衬衫外面搭了一个深绿色底纹的长衣，微卷的半长黑发落在肩膀上，垂在耳鬓的碎发将他衬出了几分阴柔美。

　　身边的男子一身白衣，同样微卷的银白长发随意扎在脑后，金色眸子往魔龙身上淡淡一瞥，“连魔龙都敢玩，谭天一，小心引火烧身。”

　　“5000万一次！”拍卖官的声音隔着白噪音传来。

　　叫做谭天一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倒计时的声音里嘲道，“一只宠物而已，不听话就杀了，5000万还不至于……”

　　“1124号贵宾，报价8000万！！”

　　没说完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谭天一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暗绿色眸子里闪出危险的光。
　　他的目光第一次从魔龙身上移开，看向叫价的1124号坐席。

　　银发男子也看过去。

　　两人都是哨兵，视力很好，虽然隔着大半个场地，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1124号坐席上的人。

　　那人姿势很放松，右手随意搭在叫价器上，宽松的黑色外衣将身材衬得修长，高竖的衣领遮住了脆弱的脖颈，堪称完美的骨相勾勒出一张精雕玉琢的侧脸，淡色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慵懒淡漠的目光好似某只被喂养得很好的猫科动物。

　　谭天一的喉结突然滚动了一下，仿佛喉咙里钻进了异物。

　　“哪里冒出来的乐色兵，看来一会儿离场时该去好好认识认识，”嘴上骂着，声音里却浮躁，就像在用怒意极力掩盖着其他心思。

　　他又一次按下加价器。

　　“0048号贵宾，报价9000万！”

　　“你的感知是摆设么？”银发男人冷声道。

　　“谭逸尘，在外面的时候你说话能不能……”谭天一还没说完，又被银发男人打断。

　　“那是向导。”谭逸尘对他说。

　　火气顿时被扑灭，谭天一脸上划过一丝茫然，今晚第二次看向1124号坐席，“向导？谁家的向导？”

　　“容烨的，”谭逸尘低笑了一声，“我见过他一面。”

　　“容烨又是谁……”谭天一话说到一半，顿时反应过来，“军区白塔的向导？”

　　谭逸尘做了个“猜对了”的表情。

　　“他是怎么进来的？”谭天一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1124号身上。

　　“比起关心这个，不如跟白塔那边打个招呼，”谭逸尘淡淡的说，“现在污染这么严重，应该多派些向导出去执行任务。”

　　“你想插手白塔的事？”谭天一的脑子没有谭逸尘转得快，“派不派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让他们确保城内安全就行了，别像B04那样……”

　　“污染区里才有操作空间。”谭逸尘说，“你就只想在拍卖席上看着他？”

　　谭天一的眉毛轻轻一挑，三秒钟后，才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让这些身份低微的白塔兵深入污染区，落单，然后在白塔救援赶到之前，抢先派保镖将人救回来，当做无主物送入拍卖场，再通过拍卖场转入个人手里，变成一份合法资产。

　　政团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手段不新鲜，只不过这是谭天一第一次接触，所以仍然感到新奇。

　　就像决定订购一只玩具，他不觉得这种行为有多恶劣，反倒少有的觉得自家哥哥看起来顺眼了那么一点儿。

　　“想法不错。”他评价道。

　　他甚至忍不住立刻幻想起1124号被绑在场地中央的样子。

　　不知道对方的精神体是什么……

　　向导应该需要双倍剂量的精神类药物，双倍不行就三倍，日夜不停地注射，那双淡漠的眼睛总有服软的时候。
　　到时候谭天一就会像对待这只魔龙一样，用一个精巧的颈环将他拴起来……

　　想到这里他就没由来地兴奋，连头顶的羽冠都激动得战栗。

　　“1124号贵宾，报价9001万！”

　　就连这场竞价也变得有趣了，谭天一看着对方那点可怜巴巴的加价——1万——觉得这简直是隔空抛过来的勾引与玩弄，赤裸裸的。

　　“0048号贵宾，报价9002万！”

　　他乐意玩这场游戏。

　　“1124号贵宾，报价9003万！”

　　“0048号贵宾，报价9004万！”

　　……

　　安静的场地开始窃窃私语。

　　……

　　“1124号贵宾，报价9021万！”

　　“0048号贵宾，报价9022万！”

　　“尼玛的，耍老子玩呢！”有人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拍响加价器，试图打破这场闹剧。

　　“1783号贵宾，报价9900万！”

　　谭天一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立刻跟价。

　　“0048号贵宾，报价9999万！”

　　他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1124号身上，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次竞价。

　　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过了不知多久，拍卖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9999万一次！”

　　“9999万二次！！”

　　……

　　“9999万三次！！！”

　　“成交！”

　　“恭喜0048号拍下压轴拍品，魔龙！！”

　　隔着很远，谭天一看到1124号轻轻笑了一下。

　　他笑得很真切，眉间甚至眼底都落满了刺目又怪诞的温柔，侧边微卷的发梢勾住脸颊，又随着这抹笑意沾到了下唇的唇线上。

　　“他什么意思？”谭天一突然烦躁起来，心里一遍遍捉摸着这四个数字，“9999？……勾引我用这个数字拍下魔龙，他想暗示什么？”

　　谭逸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仿佛旁边站着的是个没有脑子的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