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攻，但海王精神体》潜冥

2、系统

　　是的，荆辰有一个系统。

　　那种只有他能够看到、会适当提供BUFF加成、但依旧不掩鸡肋的直播系统。

　　系统的能力很强，数据库里几乎涵盖已知和未知的所有精神体，可以任意无条件的供荆辰使用。
　　缺点是，荆辰没有自主选择权，他的选择只有一个冷冰冰的转盘。

　　系统以天为刷新周期，每天要转动转盘，才能获取当日精神体，并且在使用精神力时，系统会自动开启直播。
　　如果没有转动转盘，那么当天他将无法使用任何精神体和精神力控制，变得和白塔外的普通人一模一样。

　　这种情况就导致荆辰的精神体极度不稳定，别人一辈子只有一个精神体，而他几乎每天换新。

　　系统数据库里有几百万个不同种类不同形态甚至不同花色的精神体，在绑定系统的几年时间里，他从来没转到过一模一样的。
　　好在S+级别的精神力足够让他在不暴露精神体的情况下应对绝大多数麻烦，但这里面显然不包括疏导S级哨兵。

　　特别一位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S级哨兵。

　　麻烦，特别麻烦。

　　直播间观众显然对这种情况很了解，在听到将会有S级哨兵出现后，弹幕立刻以恐怖的刷新速度弹出来。

　　[终于要出现S级了！]

　　[这是主播第一次疏导S级哨兵吧？紧张！]

　　[不知道会第几个出场。]

　　[可以投票了么？我要听S级求饶。]

　　……

　　荆辰匆匆看了几条，视线很快从弹幕上移开。

　　他一直怀疑这个系统是个冷血吝啬的不正经系统。

　　说不正经，是因为每次直播中段，直播间都会弹出若干个“直播任务”，并附带三个投票选项，投票结束后，票数最多的选项就会成为荆辰必须完成的任务。
　　而这个任务，一般情况下很难被荆辰理解。

　　说冷血，是因为系统惩罚起来毫不留情。
　　直播评分小于70分，惩罚；任务满意度小于50%，惩罚；每场投诉观众超过10人，惩罚；任意违规操作，惩罚。

　　说吝啬，是因为系统奖励聊胜于无。
　　只有当直播评分在90分以上，且整场直播没有受到惩罚时，系统才会发放唯一的奖品——转盘刷新券*1。

　　相当于多给了他一次转动转盘的机会，但对荆辰来说，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在几百万个精神体数据库里，转一下和转两下没有本质的区别，他已经攒了82张转盘刷新券，全当做废纸扔在了系统仓库。

　　[异化蛇诶！看起来是个很厉害的家伙。]

　　[主播不考虑换个精神体么？白鼬什么的，会被欺负的吧？]

　　[为什么要换？别总是对主播不自信。]

　　[可以投票了吗？]

　　弹幕还在不停刷新，荆辰将转盘页面关闭，直播弹幕拖到左侧，不影响正常视线的位置。
　　直播页面内植在他的脑海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荆辰不清楚这些观众是哪里来的，只要他一开播，就会立刻涌入直播间，叽叽喳喳个不停。

　　但很奇怪，喜欢安静的他却并不觉得厌烦。

　　这些小生物与他就像是某种特殊的共生关系，他们通过系统连接在一起，各取所需。

　　很快，早上八点整。

　　门外响起第一道敲门声，三声过后，门被推开又关上。

　　一个身体畸变的哨兵出现在视线里。

　　直播间配有上帝视角的特殊摄像头，就像铺展开的精神图景，以荆辰为中心，能够观察到很远的地方，有时甚至能穿透墙体的阻挡。

　　在荆辰转头之前，直播间所有观众已经先一步看到了哨兵的样子。

　　[他看起来很糟糕。]

　　[不像是S级，长得乖乖的，有点像猫。]

　　[也是不一定的事，没有人说S级一定要凶巴巴的。]

　　[不要再搞笑了，他头上明明顶着猫耳朵！]

　　[看上去已经四级混乱了。]

　　[S级还在门外，我好像看到了。]

　　哨兵的精神混乱程度可以按等级划分为四级。
　　一级是轻度混乱状态，一般可以自行调节，二级是中度混乱状态，这时候的哨兵可能会出现眩晕、迟钝、感知过载引起的暴躁、轻度幻觉以及精神混乱，如果及时转移至稳定安全的白噪音环境里，可以慢慢恢复状态。
　　三级以上是重度混乱状态，必须由向导进行精神疏导，如果不及时治疗，强大的感知力会放大哨兵身体和心理上的每一处细小伤口，将他们拖进痛苦又无法摆脱的泥潭。

　　而如果精神混乱程度达到四级，哨兵会形成自身与精神体识别障碍，他们将无法感知自身，无法辨别人类与异种，将周围的一切视作敌人，严重时还可能发生身体畸变。
　　如果不及时疏导，这种畸变会对他们的精神形成不可逆的伤害，并最终异化为毫无人性的怪物，与那些被污染的动植物体没有任何区别。

　　荆辰抬头看向眼前的哨兵。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性哨兵，看上去刚从战场回来不久，虽然换了一套干净的制服，脖子上的血迹却还没来得及擦干净。
　　他已经处于最严重的混乱状态，身体严重畸变，黑长的猫耳朵警戒地竖立着，耳朵上的簇毛像两把锋利的叶刀，细长的尾巴烦躁的扫动地面，他并没有靠近荆辰，而是谨慎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猫科精神体。

　　荆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滑动终端屏幕，寻找对应的患者名单。

　　楚回南，A级哨兵，精神体是狞猫。

　　“调整呼吸，放松。”荆辰轻声说。

　　或许是他的声音惊动了楚回南脆弱的精神，一只半人高的狞猫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房间里，它全身的肌肉都处于警戒状态，身体伏低，低吼着看着荆辰。
　　同一时间，哨兵深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危险的光，他的身形虚影般晃动了一下，眨眼间以不可思议地速度朝荆辰靠近。

　　低级向导的全力疏导只在他身上起到了几分钟的安抚效果，现在效果消失了，他将荆辰当成了假想敌。

　　A级哨兵的爆发力极强，荆辰毫不怀疑，如果任凭那只狞猫扑过来，那双尖牙一定会咬断他的脖子。

　　但他没有动，不紧不慢地把咖啡杯放下。

　　杯底触碰桌子的瞬间，强大的精神力犹如浪潮般铺开，本该在下一秒咬住荆辰脖子的狞猫突然僵停在原地，楚回南的动作同时停滞了一瞬。
　　他像一只被信号干扰的机器人，小腿被一股力量拉扯，重心不稳，一下子扑跪在了荆辰面前。

　　修长有力的手指适时伸过来，搀扶住了楚回南的胳膊。

　　几乎是下意识的自卫动作，哨兵突然反握住那只手腕，感受着血液流动的位置，毫不留情地咬下去。

　　畸变的犬牙格外锋利，立刻刺破了皮肤，鲜血涌入咽喉，有一些从嘴角溢出来，滴滴答答的砸到地板上。

　　刺痛感让荆辰微微皱起眉。

　　还没来得及说话，脑海中突然弹出一个冷冰冰的机械声。

　　[直播任务：撸猫]

　　出现声音提示，说明直播间内已经弹出过任务选项，并且已经投票完成，他必须完成这个票数最高的直播任务。

　　“不太好吧，”荆辰轻声说，“有点趁人之危了。”

　　直播间立刻吵闹起来。

　　[不是我投的。]

　　[我投的另外一个选项。]

　　[猫猫难道不好撸吗？我就喜欢撸猫猫。]

　　[讨厌猫猫。]

　　[猫猫也喜欢被撸吧。]

　　荆辰将身体转了个角度，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哨兵。

　　他丝毫不在意那只被紧抓着咬出血的手，盯着哨兵看了一会儿，又把另一只手伸过去，伸出三根手指，捏起楚回南的下巴。

　　“来，挠挠。”

　　声音一直很轻，保持着一种令哨兵放松的轻缓语调，楚回南依旧钳制着荆辰的另一只手，却又控制不住地随着声音抬起下巴。

　　荆辰趁机伸过去挠了挠，掌心贴着脖颈，又顺着骨骼移动到耳朵旁边，不轻不重地摸了摸两只畸变的兽耳。

　　冰冷的温度带着一股安抚的气息渗透进毛孔，就像一汪清澈的水，从掌心开始蔓延，很快包裹住了哨兵全身。

　　有什么东西正在入侵他的精神图景。

　　那是脖子还要脆弱的地方，绝对不允许触碰，可是很奇怪，楚向南并不抗拒。

　　没有任何抵抗情绪，他向那股力量毫无保留的展开自己的精神世界。

　　战火与硝烟，四散奔逃的人群，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同伴，眼前是两米高的异化植物，绿叶上的露珠足以腐蚀盔甲。

　　“你还在害怕。”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声音问他。

　　“是。”楚回南跪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不自觉回答，“怕挡不住异种潮，怕死亡，……怕沦陷。”

　　“结束了，楚回南。”温柔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白霜区基本安全，你可以休息了。”

　　犹如噩梦惊醒，楚回南猛地一颤，似乎有电流窜过身体，皮肤上泛起了丝丝麻意。
　　蒙尘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神采，几缕光落进瞳孔，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直到现在才恢复了辨认能力。

　　“荆辰少校。”

　　荆辰抬了抬下巴，对他示意旁边的沙发，“坐吧。”

　　目光没有片刻停留，他紧接着看向那只躲在远处的狞猫，“你也过来。”

　　狞猫对着荆辰呲牙。

　　荆辰蹙起眉，“过来。”

　　一人一猫对峙了三秒，狞猫败下阵来，夹着尾巴，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情绪，一屁股坐在荆辰面前。

　　撸猫比撸人容易得多，不需要注意分寸感，荆辰两手夹住猫耳朵，从头顶一直撸到脖子，又逆毛撸回去，来回四次，狞猫舒适得眯起眼睛，忍不住舔了一口荆辰的手腕。

　　被哨兵咬出的血还残留在皮肤上，狞猫将血舔进嘴巴里，血腥味立刻涌入口鼻，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雪山上流淌下来的冰泉。

　　静坐在旁边的楚回南移开视线，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主人与精神体通感，作为一直待在疏导室内做疏导工作的S+级向导，荆辰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可他还是要……那样摸，看不出半点克制。

　　楚回南原本已经清醒了，被荆辰抓着狞猫撸了一通后，又觉得大脑开始迷糊了，浑身上下麻酥酥的，五感全部放在了荆辰身上，仔细倾听他每一次呼吸与心跳声。

　　他开始不自觉跟随对方的频率呼吸，缓慢又平静，犹如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将他惊涛四起的内心也冲刷得格外宁静。

　　畸变的身体慢慢复原，模糊的记忆开始清晰。

　　嘴里残留的血腥比狞猫的通感更浓，瞳孔猛地骤缩，汗毛因为紧张而竖起来，楚回南突然记起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咬伤了眼前的向导！

　　“荆辰少校，我……”

　　“撕咬能够缓解压力，向导的血液里含有信息素，同样有助于你的恢复，”荆辰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道，“用不着自责，如果我不愿意，有一万种方式能阻止你靠近我。”

　　他最后摸了摸狞猫的尖耳朵，对他说，“现在，尝试把精神体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