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佳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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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初又关回去了，不过换了个“雅间”，四壁空空，少了之前的潮湿霉味，多了几分死寂。
好在他倒是不挑，整日就盘着腿坐在那草席上，眼眸低垂，似在发怔。
门口每日按时摆上饭食，头几日分明是泔水桶里淘出来的精华。
馊了的菜叶子配着能砸死狗的硬馒头，汤汁里还飘着点可疑的油花。
沈南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任由那些东西摆到凉透，次日再被撤走，换上另一批同样难以下咽的“佳肴”。
如此过了几天，他硬是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何美起初还叉着腰冷笑：“嗬，跟这儿摆谱给谁看呢？爱吃不吃，饿死了干净！”他觉得这细皮嫩肉的官儿就是矫情，饿上几顿准保老实。
可一连几天过去，见沈南初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干裂起了皮，坐在那儿的身影单薄得，风一吹就能倒，何美心里头开始有点打鼓了。
这位爷身上还带着伤，本来就是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再这么饿下去，怕是真要嗝屁着凉去见阎王。
没法子，何美只得骂骂咧咧地换了策略，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旁边还破天荒地配了一小碟酱菜。他粗声粗气地把碗往门口一墩：“吃！”
沈南初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稳如泰山。
何美心里骂娘，嘴上却不得不放软了些：“喂！说你呢！别给脸不要脸啊！”
人依旧没反应，何美只能又让小弟去端回来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白米饭，上头还盖着几片油光水滑的腊肉和一筷子青翠欲滴的菜心。
何美接过后没好气地往沈南初面前一墩：“喏！祖宗！吃饭！”
沈南初撩起眼皮，看了看那碗难得的“佳肴”，又看了看何美那副憋屈又强横的表情，很给面子地端起碗，慢腾腾拿起筷子，扒拉了几口。
何美刚松了口气，却见他撂下筷子，又恢复成了那副“入定”的模样。
何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瞪圆了眼睛，指着他的手指都在抖：“你、你龟儿子！真是合该饿死的命！好饭好菜端到跟前都不晓得吃！”
沈南初抬眸，苍白干裂的嘴唇虚弱地扯了扯，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油大了，腻得慌。”
何美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最终憋出一句：“你、你他娘的……” 却愣是没骂出下文，摔门而去。
沈南初听着脚步声远去，脸上那点虚弱的伪装渐渐褪去，他很清楚，对方留着他这条命，绝不仅仅是因为那所谓的‘证据’。
这是个清晰的逻辑陷阱。若他们真的惧怕那东西曝光，最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让他这个持有者彻底消失，死无对证。
只要他无法活着走到萧时予面前开口，那东西在谁手里、是真是假，其实意义不大，届时还不是任由他们编排？
除非……他沈南初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可他一个身陷囹圄、连真实姓名都无法宣之于口的“内宦”，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图谋的？他们到底想利用他做什么？
对方是否知晓他的真实身份？若知晓，一个无法恢复姓名的世子，能用来做什么？胁迫北疆那些可能还念着旧主的顾家残部？还是作为指控萧时予“包庇逆臣”的棋子？
与萧时予的关系？这很明显，却也有赌的成分。君主私下里豢养个把玩意儿，在历代王朝都不算什么新鲜事，只要不闹到台面上，不影响朝局，大臣们多半睁只眼闭只眼。
对方或许是想拿捏住他，作为将来某个关键时刻，与萧时予谈判或者施压的筹码？比如，在某些利益交换中，用他的安危来换取萧时予的让步？
“呵。”沈南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冷笑。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把他当成了牵制萧时予的软肋。可他们凭什么认为，萧时予会为了一个“玩物”妥协？那位陛下，最是冷酷理智不过。
或许，他们也不知道这步棋有多大用处，只是觉得，有总比没有强？就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又觉得可惜？
莺时说的话半真半假，左思右想，却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说通敌的是镇北王？
不过到底怎么一回事，沈南初不知道，总有人知道，他想，他应该要去见一见瑜亲王，萧沂琛。
可眼下这光景，他连只苍蝇都递不出去，外面是风是雨，是晴是阴，一概不知。想到这里，他就来气。
“宋砚池那个棒槌！”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腿瘸了不能下地，难道脑子也跟着一起锈了？留了那么多东西，不知道翻一下？他还没发现自己出事了吗。
........
“哐哐哐，”门外传来小二刻意压低的声音，“公子，小的进来了。”生锈的某人正梦见自己被一群拿着刀的人追得满街跑，这一声直接把他吓了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他龇牙咧嘴地撑着床沿，把自己挪成个半倚的姿势，喘着气问：“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出什么事了吗？”
小二跟做贼似的，先扒着门缝左右瞅了瞅，这才蹑手蹑脚溜进来，凑到床边小声汇报：“听他们说，之前来金水县的那几位大官儿都回去了，就留了几个年轻人在善后。”
宋砚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几分，他急切地问：“最近……有没有人来打听我的消息？”
小二连忙点头：“有倒是有，不过大人您放心，小的嘴严实，都给您搪塞过去了！”
“嗯，”宋砚池松了口气，勉强笑了笑，“多谢小哥。等我安稳了，绝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小二摆摆手：“可别这么说！之前走掉的那位沈大人，临走前已经赏了小的不少银钱，够厚道了！”
“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吗？”宋砚池追问。
小二一拍脑门：“对了！差点忘了！还好那位沈大人有先见之明，早早备足了药材。大人您是不知道，就这几天，凡是家里买了止血药的人家，一夜之间，全……全没了！”
宋砚池，“什么？！他们胆子肥到这种地步了？”
“何止啊！”小二压低声音，绘声绘色，“他们连朝廷命官都敢杀！县令大老爷……也让他们给害了！”
“县令死了？！”
“嗯！都好几天了！您没出门不知道，那场面，啧啧，老吓人了！”小二比划着，“现在外面还在找一个姓宋的官员，说是生死不明，悬赏告示贴得到处都是。”
宋砚池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思索着：“是朝廷的人在找？”
“对！赏金还挺高呢！”小二说着，忽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大人……您不会正好姓宋吧？”
宋砚池摇头，不假思索地说，“不是！我姓季，季风的季。先前走的那是我同窗好友，我们是来此地游学的书生，他家里突然有急事，就先回去了。”
“原来是这样。”小二恍然。
宋砚池怕他再问，赶紧转移话题：“还有别的事吗？”
小二摇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哦，现下天晚了，大人您有伤在身，还是早点歇着吧。”
“好。”
等小二带上房门，宋砚池立刻忍着钻心的疼，单脚蹦到窗边，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往外看。这一看不要紧，他魂儿差点直接飞出去。
雨幕里，一个提刀的男人正大步朝客栈走来，那身形，那杀气，分明是前几天追杀他的那个杀手！阴魂不散啊！
只听楼下传来杀手冰冷的声音：“小二，过来！跟你打听个人，店里有没有住着个瘸腿的客人？”
小二硬着头皮迎上去：“大人，这都是客人的私事，小的一个打杂的，不好过问啊……”
杀手目光如刀，又重复了一遍：“有没有瘸腿的？”
小二稳住声音：“真没有。”
这时，另一个穿着黑衣、看起来像是他同伙的人也走了进来，站在杀手身边低声道：“他们的人快到了，不能再磨蹭了。”
杀手轻蔑地扫了他一眼：“老子做事，用得着你教？”
“我可是影首的人！”黑衣人强调。
杀手满不在乎地找了个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哦，影首啊，又不是什么天上神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纸上画眼睛，好大的脸面呢！”
“放肆。”
杀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响：“放你*的*，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事还没办成，我不想跟你吵。”黑衣人强压怒火，“我一间一间搜过去！”
“随你，比不上你，老子吃菜都不爱放盐，嫌（咸）不着！。”杀手干脆不动了，无视对方杀人的目光，扬声道：“小二，给老子烫壶酒，再来碟花生米和卤牛肉！”
楼上的宋砚池看着黑衣人开始逐间搜查，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看了眼自己动弹不得的伤腿，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下真是瓮中之鳖了。
随着房门被“嘭”地推开，房间里顿时响起客人的惊呼，但在看清来人手里的刀后，又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等小二战战兢兢地给杀手送完酒菜，黑衣人已经快搜到宋砚池这间房了。小二赶紧小跑过去拦在门口：“大人，这间......这间住的是个行商的客人......”
黑衣人眼神一厉，直接抽刀架在小二脖子上：“让开！”
小二吓得腿肚子转筋，冷汗直流，但还是死死挡在门前：“不、不能进去啊......”
黑衣人举刀就要砍下，小二吓得紧闭双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