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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丧钟为谁而鸣 ...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萧时予缓缓握紧拳头,又松开。
掌心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
就像他此刻的心里,空荡荡的,冷飕飕的,只有风在吹。
殿外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宗室亲王...黑压压跪了一地。
福安捧着空白的圣旨和御笔,跪在床前,老泪纵横:“陛下...请陛下...示下...”
昭元帝的嘴唇动了动。
萧时予俯身去听。
听见他最后两个字,气若游丝,又清晰无比:“传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昭元帝的手,动了。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萧时予。
他看向跪在最前面的内阁首辅,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写。
首辅方知也重重叩首,涕泪横流:“臣...遵旨!”
提笔。
铺纸。
昭元遗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自践祚五十三载,夙夜兢兢,惧不克荷。今气数将尽,神形俱疲,恐不及嘱。
皇孙时予,朕之嫡脉,幼罹坎坷而志不衰,长历风波而器乃成。性秉刚毅,才具经纬,仁孝著于宫闱,威仪彰于朝野。昔北疆动荡,献策安民;去岁漕运壅塞,督工疏浚。屡试以事,辄有奇功,实社稷之重器,宗庙之祯祥。
朕观天象有异,察己身衰颓,知大限将至。神器不可久虚,国本不可动摇。稽诸典谟,询之卜筮,天命攸归,人心咸属。
着皇孙时予即皇帝位。
凡尔文武百官,四海兆民,当戮力同心,翊赞新主。内修政理,外抚夷狄,务使海宇乂安,仓廪充盈。
朕一生杀伐过重,身后务从简薄。山陵不必崇侈,祭享毋须丰腴。唯愿新君:
以天下为公,不以私好废法;
以苍生为念,不以喜怒殃民;
以史鉴为镜,常怀惕厉之心;
以山河为誓,永葆清明之志。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昭元三十八年冬十一月甲子
御笔亲书于乾清宫
昭元帝缓缓闭上眼,一字一句,念了出来:“铁骑曾踏紫宸霜...”
“廿载龙袍血渍藏。”
“九子夺嫡焚骨烈...”
萧时予闭上眼。
“三朝称制剖心凉。”
昭元帝念到这里,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明黄的帕子上染了暗红的血。可他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榻前授玺终含笑...”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虚碰了碰萧时予的脸:“天下传名始是戕...”
天下传名,史书上会怎么写他?
弑父杀兄,屠子灭亲,暴戾昏聩?
还是....雄才大略,开创盛世?
不重要了。
人都死了,身后名,不过是一场虚妄。
戕。
这个字,太重了。
昭元帝缓缓闭上眼,嘴角那抹笑,渐渐淡去。
萧时予跪在那里,听完他的最后一句话,“江山一局输赢外,独留残诏掩斜阳。”
昭元帝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浅。那种蜡黄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
张院正和御医们一群人忙得团团转,可昭元帝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陛下...陛下这是...”张院正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药石罔效啊...”
寝殿里哭声震天。
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像睡着了。
萧时予抬头时,昭元帝已经没有了呼吸。
这个杀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也孤独了一辈子的老人,终于……解脱了。
萧时予缓缓站起身,拿起诏书,转身,走出寝殿。
殿外,百官跪了一地。
见他出来,齐声高呼:“陛下!!”
萧时予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晨光照在他身上,玄色衣袍上的金线蟒纹熠熠生辉,刺得人睁不开眼。
“先帝驾崩。”他开口,声音不大,“遗诏在此。”
遗诏由内阁首辅方知也当众宣读:“皇孙时予,聪慧仁孝,克承大统。着即皇帝位,改元景和。命内阁、六部辅政,天下臣民共遵……”
诏书很长,文绉绉的。但所有人都听明白,那个在掖庭长大的皇孙,果然坐上了龙椅。
他将那卷明黄的绢帛,高高举起。
“都挺清楚了,”
“即日起,朕——即是大燕新皇!”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响起,震得宫墙都在颤抖: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他开口,声音平静:“先帝驾崩,举国哀悼。”
“三日后,新帝登基。”
“年号——”
他顿了顿,望向天边那轮残阳,“永兴。”
在昭元帝缠绵病榻的这大半年里,礼部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得滴水不漏。
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国丧期间一切从简,但该有的仪程一样不少。钦天监连夜推演吉时,太常寺布置祭坛,鸿胪寺安排百官朝贺的次序……整个礼部衙门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却没有一丝慌乱。
萧时予走在漫长的宫路上,看着四周朱红的宫墙,远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及微明的高天,身前带路的公公,身后跟着的侍卫和仆从,思绪万千。
福安带着萧时予来到康寿宫前,道:“殿下,娘娘在里面等您,奴才就不进去了。”
萧时予跨过殿门,穿过长长的走廊,一扇扇门,绕过高耸的云屏,才终于走近正殿。
殿中宝顶悬挂一颗巨大明珠,熠熠生光,似明月般。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花蕊细腻可辨。
忽听一阵脚步声传来,伴随环佩叮咚声,空中飘来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应声望去,梁舒婷身着华丽盛装从内殿而来,莲步轻移间,满头珠翠在明珠下,熠熠闪光,绝美的容颜比牡丹更明艳,举手投足间,仪态万千,风华绝代。
等女人落坐后,萧时予便向女人行礼,道:“给娘娘请安,娘娘万安,臣自小长于宫外,不曾拜访娘娘,今日才得见,愿娘娘见谅。”话毕殿内陷入寂静。
良久,梁舒婷视线扫过,淡淡开口道:“巫蛊之祸唯一的幸存者,自幼养在宫外的先太子遗孤。”
萧时予想起曾经坊前传闻,先帝在时,北疆兵败又逢大旱,财政紧凑,梁氏姐妹出言献策,才渡过难关。此后,昭元帝就间接将户部部分的权力交给梁氏姐妹。
昭元二十年去世的宠妃是当今太后的孪生妹妹梁舒茵,先帝很是喜爱姐妹二人。虽是姐妹,两人的性格却截然不同,妹妹梁舒茵妩媚动人,姐姐梁舒婷素净雅致。
巫蛊之祸后,昭元帝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心疼,便愈加宠爱梁舒婷,甚至力排万难将本是平民出生的她封为一国之母,临终前也也只是让她去守陵。
萧时予微微抖着身,虔诚说道:“人各有因果缘法,如是圣贤,心中也有一时魔念,父亲遭小人蛊惑,犯下大错,辛得先帝仁慈,臣得以善存。
每每想起因巫蛊之事离去的无辜人,臣便痛心疾首,自知罪孽滔天,终日在院中替父亲,为陛下,娘娘,也为当时逝世的人们诵经祈祷。”
梁舒婷看了萧时予良久,长叹: “太子虽有罪,稚子无辜,皇室子嗣稀薄,还是注意身体为好。”
之后时间俩人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娘娘,首辅大人已经在外面候着。”
直至外面侍从提醒。梁舒婷说: “你倒是与哀家料想的不同,今日便到这里,先回吧。”
萧时予离开后,太后便让伺候的人下去了。梁舒婷知道上代人的恩怨与孩子无关,可看着萧时予的脸,她就想起先太子,那个害了她和妹妹阴阳相隔的人。
梁舒婷抚摸着手上的香囊,这是妹妹亲手缝的,是妹妹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她独自坐在高位上,看着几缕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片缝隙投射下来。
燕京气序常年不定,站在高处,也看不清眼前云雨。
鹄的就是目的的意思[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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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丧钟为谁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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