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今年梅雨季不算长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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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入秋了，连阳光都冷淡下来。
近日也不大好，薄薄的一层光笼罩，总感觉有些湿冷气息。
许多大夫都请了，银针也用过了，总不见药效。
老爷子一直昏迷不醒，凡一众无论是药典上记载，亦或是偏方土法子都试过了，人有气息却不见醒。
连向来主意多的程元渺都有些束手无策了。
“老夫，恐怕也是对此病无从下手啊！”
老大夫胡子白了多半，佝偻着身子，走一步一口气要分几股喘，已至暮年还要被扶着过来瞧病。
他原本都不再接诊了，却还是被人求得出山了：
“令尊的病恐怕还要多请能人异士来瞧瞧，兴许就撞上了人家曾见过的怪疾呢？”
大老爷苦笑一番：
“借您吉言了，我送您出去。”
便连娄家和魏家，也在四处想办法，大多数都是他们托了人情请过来的关系。
不过他们所能做的极限也只有维持现在的生命体征。
再多的，却也非人力所能及的了。
大老爷已为老爷子修了一份书递呈上去，严明现在徐老爷子的情况并不适合赴任。
恳请圣人能派遣一位御医前来为老爷子看诊。
整个徐府愁云惨淡，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连豢养的鸟儿雀儿也都不叫了。
两位老爷几位爷轮番侍疾，连程元渺守了几夜，人也见着瘦了，原本面颊上养出了些肉，现在却只见尖尖下颌。
程元渺不知是该瞒着此事，还是将老太爷病重的事情告知母亲徐婉。
课业撂下太多，她也无心读书了。
“元渺？”
魏清源进府的时候，也能觉察出肃穆的气息：
“你也莫要压力太大了，我父亲已经动用人脉，听闻西南有隐世、戴银饰穿彩衣、饲蛊采药为生的苗人，已派人去寻了。”
“听说她们乃是母系部族，听闻有秘术，徐老太爷的事或许会有转机。”
程元渺眼中扬起一丝希冀：
“当真？”
也只有见面试过了才知道了。
魏清源颔首，娓娓道来：
“本来苗人也是依附大宣而生存，多年避世，今年却开了先例，收了汉人做弟子，还是有希望的。”
程元渺盘问了全府的人，口风竟然挑不出一丝错漏来。
因着不知老爷子的病症所在，她也无从下手了。
在病中，除非严管家亲自点人离开，任何仆役都不能轻易离开。
魏清源也看出程元渺有些怏怏，从前俊秀卓越的面庞，什么时候都是气定神闲，事情翻不出他手掌心的模样。
此时抬眼一双凌厉丹凤眼带着脆弱，布满了红血丝，不知是背地里哭过还是什么原因。
难怪从前程元渺喜爱救风尘，若是沦落烟花地的是眼前人。
他也要豪掷千金把自己的好兄弟揪出来才是。
唉，此刻怕是只有徐老爷子突然醒过来，才能让她安心。
魏清源只好转移了话题：
“我父亲和沈大人带人去测量丹阳河的水位了，今年汛期不知什么时候来呢，若是能安稳度过，想来下游的农户还能有些盼头。”
程元渺又想起那颗砸在她身前的山石：
“今年梅雨季不算长，水位应当与从前无异吧？”
江州府囊括了四个县，平邑县、仪县、灌阳县、菱湖县、丹阳县。
平邑县和仪县属于江州府最好的地段，属于平原，灌阳县和菱湖县属于山地丘陵。
地势较低，丹阳县以县内经过平江，此段河流名为丹阳河因此得名。
包括五个州府都要仰仗这条江过活。
江州府官府出钱铺路重修了官路、茶马粮道，来往行商多且杂，还有不少夷商。
称得上是最富庶的地界了。
程元渺想起自己从前巡游过的庄子，也是丹阳河经流之地。
魏清源“嗯”了声，答：
“水位涨了一些，但是和先前比起来，也属正常。”
大宣在水治方面其实算不上认真，都是靠着尽人事听天命，只能在灾后派官员整顿。
再出现涝灾，也只能怨上天不公，官员治水贪污赈灾款项，喂饱一圈官员后，作壁上观眼睁睁看着百姓们饿死，流离失所。
然后只能喟叹一声，老天不长眼，百姓何其无辜。
继续粉饰太平，当无事发生过。
至少前几任知县和知府都是这样做的。
程元渺没什么本事，活到现在全凭着她对这个朝代的适应能力，无非就是多读书，帮着解决问题，让徐府能够维持现状。
她努力回忆原书中的情况，原书中为了让宋易许、徐南玉二人顺理成章得到升迁，一应灾难那是轮转着来，百姓死伤无数那都无妨，总之抬也要把两人抬上权臣的位置，三年升两级，朝堂哗然，但那也是入仕之后的事情了。
入仕之前，大宣发生的天灾不过是寥寥几笔，死了多少人都只是数字，圣人只会迁怒于江州府的掌控者，也是加快徐府倒台的重要导火索之一。
但程元渺只记得是在梅雨季，却不知道是不是现在。
就徐府目前的圣眷，恐怕若是再加罪于徐府，徐府往后哪还会有出头之日呢？
尤其徐老爷子还病在床榻上。
“怎么？你想去瞧瞧？”
魏清源作为陪同自然也到场了，他爹对他寄予厚望，把他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这就是寒门出身和门阀氏族获取知识途径的区别。
大多数从底层上来的考生，只知百姓疾苦，官员享乐无度，却不知这疾苦要如何解决，只能纸上谈兵想当然。
魏清源会被他父亲带着丈量实践，引经据典，从古人的典籍中找到解决之法，再去想是否可行。
门阀氏族也并非全然草包，为家族昌盛想自然也会教得后辈如何立身立世。
程元渺看了看房中徐老太爷子仍然昏迷不醒，遂又歇了心思：
“算了，老太爷危在旦夕，我先守着，万一不好，我至少……”
还能见最后一面。
话未说完，但双方心知肚明。
阴云笼罩的空中突然炸响，蓝紫色的闪电划过半空，滚滚雷声接踵而来。
顷刻间便落下豆大的雨滴来，砸的琉璃瓦珰珰闷响。
连带着程元渺的哽咽也被雷声雨幕尽数吞了。
俊朗公子一惊，泪珠子挂在眼眶要落不落，一眨不眨地盯着暴雨。
是那样单薄，那样的让人心痛。
魏清源下意识用指背揩下那滴眼泪，放进唇舌间，品尝到的是微微咸涩，只这样的一点动作，却好似沾染了兰芷香气。
他拥有了程元渺的一点气息。
程元渺未曾察觉，她翻阅徐家族闻时，也记得。
徐老太爷历经两朝，他科举中榜眼，入翰林院编修，后外放到灌阳县做知县。
那年也是年成不好，前头知县留了一堆烂摊子，那会灌阳县还是个民不聊生的穷县。
县丞只知享乐，遇了天灾还劝徐老太爷不必费力治理，见他不听，便以豪绅的身份让县衙官署中不少下属抗令。
最后是徐老太爷集合了一群百姓，没日没夜地挖了半个月，硬是挖出了一个泄洪应急之地——丹阳湖。
人也病了三天三夜却还是撑着病体下发修缮安置的文书，灌阳县才算安定了。
但在自然天灾面前，人类还是实在太渺小了，徐老太爷如此努力，却还是避免不了人命的流逝。
因为处理的不及时，那场涝灾淹死了很多孩童，水位退下后，尸体找到了一些，也有一些不知去了哪里。
可百姓们还是给徐老太爷立了长生碑，跪拜叩谢。
最后县丞想抢功劳，却被率先察觉的徐老太爷率先修书一封上报了先帝，最后被夺官身，连带着家族中人也被一贬再贬，直至没落。
这只是徐老太爷
徐老太爷前期的仕途，可以说是被百姓们抬上去的。
因在民间颇有声望，未免引起各党派的忌惮，先帝在万般考虑下，这才以他学识渊博之名封为国子监祭酒，避免被卷入当时如火如荼的夺嫡之争。
官员立身要正，一忠庙堂圣人，二护黎明百姓，三为兴盛国家。
“这场雨瞧着一时半刻也不得停了。”
魏清源感叹道：
“秋雨来势汹汹，不知今年百姓收成又如何？”
程元渺心如油烹，至少也要让她看一眼才安心：
“带我去一下，若是驾快马，需要多久？”
“至少两个时辰才能到达灌阳县？”
魏清源答，见她步履匆匆，忙跟上：
“你急步缘何？”
“我去找大老爷。”
程元渺道：
“雨下得太大，江州府一带的山脉，泥土稀松山石也并不牢固，也很难判断，是否会引起山体崩塌。”
“不管为何，还是要提前去查探一番。”
大老爷正送走新的大夫，这几日他处理公务交接，也是累积，原本难得的休沐，也被杂事所扰。
“怎么冒雨赶来了？”
大老爷有些诧异，忙想让人去拿干净的棉巾来，却被程元渺阻住：
“伯祖父，您瞧今日雨大不大？和往年想比如何？”
大老爷顺着她话看向窗外：
“确实有点，往年似乎秋雨比今日这场要绵一些？”
程元渺道：
“我之前看族闻的时候，那年老太爷初到灌阳县，也是九月突发暴雨降下天灾。”
“您以多年为官的经验，今日这场雨是否同那年有异曲同工之处？”
其实到这个程度，只要和人命牵连上关系，最紧要的是避免发生惨案被人揪住错处。
徐老太爷如今躺在榻上，若是再出事恐怕没人能保住现在摇摇欲坠的徐家。
尤其是他的案子，本就得罪了许多世家贵族。
大老爷沉吟半晌，也不再犹豫：
“我现在去找沈知府，召集河工一同过去，你们先去瞧瞧具体情况，我随后就来。”
“若有什么事，让远岫随时递信联系，他脚程快。”
程元渺应了一声，穿上蓑衣斗笠长靴，先前吩咐下去的快马早就准备好：
“伯祖父宽心，我这就和魏兄走一趟！”
快马疾驰，雨打蓑衣斗笠，傍晚夜色蒙蒙，两人没有一刻停歇：
“驾！”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今年梅雨季不算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