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将此冤案上达天听 ...
-
“见过太子皇兄。”
裴映祧在殿外等候片刻，见太子映禛出来，行礼道。
这位元后所出的兄长，足够年轻俊朗、眉目温和、仁慈至胸怀天下。
被早早立为太子，有了自己的幕僚。
也许是父皇心中最能够继承国祚的储君。
裴映禛嘴角含笑：
“小四来给父皇请安么？”
上京城连日梅雨季，少有的湿润，连风吹过来都是冷的。
裴映祧摇头又点头：
“请安是假，实则我此次前来，是为着江州府同知大人的事。”
在这宫里，她也就能和太子说上两句话。
若换了旁人，是万万不敢直言的。
稍不注意便会让人拿了把柄，届时事情没办法连带把她也折进去。
岂不是得不偿失？
裴映禛想起来这事儿，徐家也算是清流门第，却出了这档子事连累几世清名。
“放印子钱的事情可大可小，朝中议论此事的人颇多，不少大臣都在给圣人施压。”
裴映禛从随侍手中接过兔毛裘衣递给她：
“最终如何，还是要看圣人的意思。”
“我这是兔毛制的，近来雨水多，你暂且穿着挡风雨。”
裴映祧接过，太子从来勤俭，几乎不见他穿狐裘、貂裘等，平日里也是鹿裘换着穿。
但是他只克制自己，少有约束别人的时候。
裴映祧穿上，顿时觉得暖和许多。
“面对父皇时，此事还是缓缓提及的好，父皇近来被朝中诸事烦扰，少有心情好的时候。”
裴映禛叹了口气，叮嘱道：
“若上天能待世人仁慈些，便好了。”
裴映祧也有听闻，父皇总是嫌太子办事不利，时不时就将他叫进太微殿申斥。
太子皇兄向来上孝下悌，仰慕君父，只默默忍受。
不会迁怒伺候的人，只夜以继日地处理政事。
偶尔微服出巡，了解民情。
“多谢皇兄，那我便先进去了。”
裴映祧踏进殿门时，临了回头望了一眼。
侍从撑着伞，伞下是天潢贵胄之身的如玉君子，正一步步的走进磅礴大雨中。
连带着高大的身姿也越发显得瘦削了。
大监上了两盏茶，热气氤氲：
“给四殿下请安。”
裴映祧掀起下摆，行叩拜大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人正伏案批折子，闻声抬起头来：
“平身吧，快坐吧，冒雨来衣衫可润湿了？”
裴映祧起身，坐下来说话：
“来时碰见皇兄了，他给了我裘衣，不冷也没湿。”
圣人“嗯”了一声：
“这是他身为兄长，应该做的。”
“你今日前来是为了什么事？这两日你去江州府有些勤了，听闻你置了宅院，可还喜欢？”
裴映祧喝了口茶，看着上首带着探究意味的圣人：
“父皇，儿臣告诉您，江州可美了，儿臣还特地买了带有莲花坞的院子，荷花荷叶长出的时候，可美了！”
“只可惜父皇困在宫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无法享受。”
圣人神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
“朕每日批折子批得头疼，哪里有朕的祧儿那般的好福气？”
“一天到晚折腾来去跑着玩，也罢，你开心就好！”
裴映祧将带来的匣子递呈上去，笑的让龙椅上的圣人都没法拒绝：
“父皇，儿臣可没有只顾着自己贪玩，也给您带东西了！”
卢大监先检查了一番，随即才递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份万民书。
上面不仅摁了红红的手印，而且还有千奇百怪的签名。
由此可见，是由百姓自发愿意的。
“儿臣离开江州府的时候，沈砚山让儿臣带来的，说是百姓都在歌颂您的功德呢！”
裴映祧饮茶时透过氤氲的雾气，观察圣人的脸色：
“父皇，您总是害怕百姓们过得不好，现在可如愿了？”
圣人似笑非笑，不着痕迹地还原名单随意往御案上一扔：
“怎的，谁在你面前嚼舌根子了？”
“映祧，你今日又是为什么事儿而来？”
裴映祧深呼吸一口气，起身顺势下跪：
“父皇息怒。”
“朕没有生你的气！朕是怕朕的皇女，一国公主，被当枪使！”
皇帝将檀珠手串一摔，仍不见丝毫气恼之相。
仿佛他先前说的话，是随意聊天的一般。
帝王之所以是帝王，早就修得喜怒不形于色了。
裴映祧缄默不言，皇帝见此情景，忍不住揉捏山根。
生了那么多儿子女儿，最像他的这个正跪在太微大殿内跟他犟！
也不知是从哪里学了这一身坏毛病来。
不良习性！
淑妃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吗？！
卢大监劝道：
“陛下，四殿下年纪还小，从前您不也是跟先皇这么犟的么？”
“还连累老奴跟您一道跪着！”
皇帝一抬眼：
“你个老东西，在说什么浑话！”
卢大监诶一声：
“陛下还是息怒吧，地上凉着呢！”
皇帝摆摆手，靠着龙椅：
“起来坐着吧，女儿家好好的一双腿，你动不动就跪，给跪坏了如何是好？！”
裴映祧这才起身，复又坐好。
皇帝起身，站到皇女面前：
“徐府求爷爷告奶奶告到你面前了？是谁？”
见他不说话，皇帝从鼻尖发出一声轻嗤：
“你不说朕也知道，徐府总归就那么些人，你跟多数人都没交情。”
“魏清源倒是有个玩伴儿，私交甚笃，求你的定是程仪的儿子程元渺！”
程仪如今任刑部主事，平日里还算兢兢业业。
当年是以探花之身取用，为刑部办实事，没出过大差错也就将就用着。
毕竟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英才呢？
没想到生出了个好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皇帝对臣子的事情知道的不多，程家的事算一个，毕竟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宠妾灭妻之事。
就是程家产生的。
不过却没有那般夸张，他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事。
毕竟的夫妻俩总归还是要过日子的，总不能让他这个做皇帝的来帮臣子判和离吧？！
裴映祧面上不显，心里却一紧：
“父皇，此事是儿臣应下的，不过儿臣也不过是为着帮他们拖延几日，让您不要尽早下判决。”
“也许此事还有内幕呢？儿臣知道父皇眼里容不得沙子，可徐家毕竟还有个老太爷……”
当年徐老太爷也曾教导过皇帝。
也为朝堂的安定出过力。
“行了，朕都知道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
“徐卿在天牢里好着呢，朕就应你一次，什么时候徐家拿了朕满意的东西来交换。”
“朕就什么时候来放人。”
这些天，程元渺走访了不少门户，不少人家都是被阴阳文契给骗了。
说是只有毛利，却动动手脚，利息比本金便多上几十上百倍。
春风楼算是江州府最大的销金窟。
被拔掉舌头的仆役的两个妹妹被卖进暗娼馆。
“许久不见程公子，这次来是要什么样的姑娘？”
老鸨见一身富贵的程元渺直接丢下手里的客人迎上去，看着俏生生的公子哥便喜欢得紧：
“想必定是要清倌人吧，我们这来了一批新的，水灵儿的哟，就等着像您这般的人物来破瓜了！”
“您这样的，多少也不算辱没我那些心气儿高的姑娘了！”
程元渺露出个笑，温和道：
“曹妈妈，听闻柳绿柳红两姐妹是卖到您这儿了？”
老鸨嫌恶道：
“啊呀，我的公子呦，您说的这两人早都进了暗娼馆，不干净了，只伺候下九流，您这谪仙般的人物，我哪里忍心瞧您的被他们糟蹋了？”
程元渺将一袋银两拿出来：
“曹妈妈，我也是有要事在身，烦请妈妈通融。”
老鸨掂量了一番，眯眼瞧着程元渺笑：
“公子既然都这么说了，又哪好拒绝，我马上把人提出来交给公子！”
“那便多谢曹妈妈了。”
程元渺将这二人赎了出来，老鸨笑吟吟将人送来：
“公子记得多照顾照顾妈妈的生意！”
说着对这俩姐妹翻了个白眼，扭着腰肢又去招待客人了。
好好的良家子如今身弱无依，不过苟延残喘活在这世上。
从娼馆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出来，还让这二人有些恍惚。
“抱歉，我受你们兄长所托，还是来晚了……”
程元渺近前为她们披上衣物，言语中带着遗憾：
“你们的兄长，死在杨府，被人拖去了乱葬岗，我将他的尸身放置在义庄，如果你们想去看望……”
“我愿意带你们去。”
两位姑娘仿佛将将醒来，眼眸都失了神采，只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多谢公子，烦请您带路。”
义庄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扒拉棺材指甲划过棺盖的声音。
如此尖锐，想必指甲都断了吧？
一双爹娘因无药惨死家中，顶立门户的兄长被割了舌头死在乱葬岗，就连她们姐妹也被卖进暗娼馆。
两姐妹此刻恐怕是无力支撑，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又有谁能接受？！
程元渺感叹世事无常。
虽说那仆役不是什么好人，却罪不及家人。
死在杨夫人手里，也算是赎罪了。
不多时，两位姑娘出来，噗通一声跪在程元渺面前：
“不瞒恩公，春风楼的虎狼药已经掏空了我们二人的身子。”
“只要能给我哥哥报仇，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程元渺不是愿意利用人性子，况且她本意也不是为了帮二人复仇。
只是便宜自己行事而已。
程元渺低眉，眼眶中落下一滴泪：
“我亦有心，不知两位可愿助我，将此冤案上达天听。”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将此冤案上达天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