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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倒像个拉皮条的龟公 ...

  •   宅子是多年前落成的。

      堂中还挂着一幅徐老爷子的画像,身着官服坐在太师椅上。

      面无表情,一派威严,让人无法忽视。

      程元渺垂眸含笑,仿佛多么容易让人亲近的性子:

      “不必拘礼,诸位坐下等吧。”

      几人才胆战心惊地坐下,生怕眼前这位主儿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跟着马车一路而来的打手们都在下房歇住了。

      便是有人想趁机做什么,也要掂量掂量,这双拳究竟能敌多少手?

      “张管事,有人找。”

      门外有小厮前来传话,大气不敢出。

      张管事行一礼后便出去了,只留下室内的三人。

      “初春时节,不是适合播种的季节,你们也是农户出身,想来对此也是格外了解的吧?”

      程元渺身子微微后倾,丹凤眼流转间扫过在场众人,带来让人无法忽视的压力:

      “这三十三户人家,产量是否会有所下跌呢?”

      她带笑,却又察觉不出她的笑意。

      只觉如数九寒天,令人不寒而栗。

      程元渺不疾不徐地开口,端的一副温润儒雅:

      “想好了再回话。”

      刘管事和孙管事对视一眼,有些揣度不清程元渺的想法,硬着头皮道:

      “少爷如何想,我们自当遵从才是。”

      见座上贵人敛起笑意,立刻转变了口风:

      “产量怎么会下跌,我们交上去的佃租定然一个同伴,一粒稻谷也不会少!”

      程元渺眼神浸满暗色:

      “难道你们还会自己为农户垫钱交租不成?”

      刘管事汗都淌下来了:

      “自然,自然……”

      话没说全,但是大家都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

      自然不会。

      那这佃租从何而来想必众人心中清楚,羊毛出在羊身上。

      不多时,张管事回来,重新坐回原先的位置。

      很快,几个汉子抬着一个大箱子过来,还跟着两个账房先生一道。

      程元渺随意抽出一本账簿来,远岫将县志一一陈列好。

      “建安二十年,交的年佃租比十九年的少了将近两成。”

      程元渺声线温和,未起半点波澜。

      张管事捏着八字胡,解释道:

      “这是因为二十年的时候,年成不好,佃户们尽力上交的粮食只有这么多。”

      “我们这也是体恤农户,否则他们又该如何生活呢?”

      远岫翻到手建安二十年的县志,淡淡道:

      “大宣建安二十年,风调雨顺,粮食产量显著提升。”

      农户也要吃饭,要交租子,自然会努力种植,毕竟有那么一大家子要养活。

      张管事诡辩道:

      “自然是,县志都是由县衙的主簿们去撰写,为了政绩,都是赶好的去写去说,少爷哪能知道这些真实情况呢?”

      程元渺兴致盎然,如玉般白皙的指尖又掠过两页:

      “远岫,建安十六年,是什么情况?”

      远岫找到对应的年份,低声道:

      “情况不大好,这一年虫害很明显,但是交上来的佃租和十九年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也就是说,在年成不好情况下,这些人还能收上来和丰年,甚至还要更多的佃租。

      程元渺目光落在张管事身上,漫不经心:

      “除了这些,还有好几本,墨迹晕染看不真切,这就是你们做的账目?”

      “是想糊弄徐府,还是现在拿出来糊弄我?”

      张管事却坦然地整理衣襟衣摆,十分不在意:

      “程少爷,这都是徐府本家的事,账目也一直都是这样的,怎么大家都没瞧出问题来,只有您瞧出来?您这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吧?”

      “况且,杏花庄是属于三老爷的产业,您身为老爷的外孙,难道不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孙管事也附和道:

      “就是啊,这些账册您若是这般去仔细较真,又能落着什么好呢?”

      “我们也是一番好意,不想您如此花费时间却落了一身的埋怨不是?”

      程元渺缄默不言,几位管事美滋滋,认为自己占了上风。

      在心里嗤笑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把长辈搬出来就能将人吓回去。

      还来这庄子上和他们对着干。

      刘管事一副为她着想的劝慰模样:

      “不过,您既然来了这一遭,我也定然不会让您白回去一趟。”

      旋即他拍拍手,笑得轻佻:

      “咱们可也给程少爷准备了见面礼。”

      不多时,小厮引了三个女孩子走进来。

      长相说不上美艳,却都是小家碧玉类型,清新如晨风。

      “这都是庄户家的女儿,出身干净,少爷若觉得的寂寞带回去做个暖床丫头也不错!”

      “是姑娘们的福气!”

      刘管事有些遗憾,原本这些他是要自己享用的。

      谁料半道上杀出了个程元渺。

      想来这位也和大多数纨绔子弟没什么区别,不是喝酒赌钱,就是欣赏美人。

      要是没开荤,就更好了。

      说不得以后也会爱上这档子事儿。

      程元渺站起身,看着战战兢兢,面上都带着惶恐的女孩儿们,有些好奇:

      “好厉害,刘管事,你是怎么做到的?”

      询问经验?!

      刘管事少有露脸的机会,自是知无不言:

      “无非就是一劝二诱三威胁,您要是用明白这招,想必往后瞧上了其她女子也能信手拈来了!”

      “您若不想亲自来,往后小人就是您的掮客!男人么,大多都好这口的,您说是不?”

      程元渺走近,见他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仍旧谄媚笑着不明其意。

      一拳直接攮上他的的腹部。

      “啊!”

      顷刻间刘管事痛呼一声,面上通红,腹部剧痛,在座位上蜷曲如同熟虾一般。

      “你是什么东西?”

      程元渺光风霁月立在他面前,微微一笑:

      “也敢来消遣我?”

      “我看你不像个管事,倒像个拉皮条的龟公,不如明日就把刘管事送去花楼如何?也许能挖掘出刘管事更多的才能!”

      张管事起身,震慑道:

      “您别太过分了!我们敬重您是主子,可我们一行人等,也不是您可以随意作践的!”

      “别忘了,三老爷如今还健在,哪轮得到您插手管事?”

      程元渺老早就瞧这位张管事不顺眼了,只轻轻一抬手。

      远岫就抬腿踹过去,张管事连带着身后的案几也全都重重砸向墙面。

      只觉得五脏六腑移位,骨头都要散架了。

      程元渺眼风扫过孙管事,外头听见内里声响,进来就直接将吓在原地的孙管事桎梏住了。

      “我沾手的事,谁敢求情?”

      程元渺揉着泛红的手背指节,那一拳下去她都要骨裂了:

      “哦,原来还漏了一位吴管事?”

      吴管事将自己的账本理出来,恭敬诚恳:

      “我管理的是八户人家,这些年因为年成也是酌情加减,条理清晰,请您过目。”

      刘管事破口大骂:

      “他妈的显得你可会做人了是吧?”

      吴管事充耳不闻,等待时道:

      “若您不信,您大可问问我管辖的那几户人家,所佃良田、佃租及情况,若有问题,某自领惩罚。”

      程元渺接过来单独的账册,条理清晰,名目清楚。

      每户人家产量多少,粮食多少,佃租又交多少。

      “有时候,小人也会让他们留足足够下一年的粮食,以蔬菜瓜果相替,有时候徐府每日膳食中的蔬菜,也是由这几户人家供给的。”

      吴管事手指点过之处,没有一点问题。

      账目没有做旧的痕迹,册子也是历史沉淀应有的颜色。

      “那这些呢?”

      程元渺询问:

      “支出的部分银钱后面只有一个姓氏?”

      吴管事道:

      “庄户人家都是要靠老天吃饭的,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在合理范围内,我会从公赊出一些银钱或者粮食出去,以供农户能顺利等到下一年收成,届时所借银粮都会收回。”

      “即使这般,也只是能保证不饿死而已。”

      吴管事有私心,但是能看见他的底线。

      至少不会做强抢民女,亦或是闹出人命来。

      程元渺将账本合上,眉眼弯弯:

      “想必吴管事地位也是不如另外几位的吧?”

      吴管事垂着头不说话,显而易见,他一直都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

      程元渺不想去思考这一摊子烂账,但是作为证据仍然应该保留下来:

      “把这位刘管事送去花楼,想来自有他的妙处。”

      “另外两人,扭送到大老爷大太太面前,包括这些账本,看是否要按家规处置。”

      程元渺视线看向吴管事:

      “你差事办得不错,你便暂代总管,处理庄子上的事务吧!”

      吴管事算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心喜面上却不显:

      “多谢少爷。”

      程元渺扬长而去,声如珠玉落盘却暗藏杀意:

      “好生领着差事,把这些姑娘送还家去,好生紧着皮子,若有篓子捅到我跟前,你的下场……”

      “只会比他们三人更惨。”

      吴管事心脏猛地一跳,后知后觉才感到害怕。

      若是旁人说不定还有宽宥的余地,可对上眼前这少年人。

      那是言出必践的。

      农庄有山有水有田,还有池塘。

      偶尔撒点鱼苗进去,也能活不少。

      就是做鱼费事,少有好厨子擅长做鱼,鱼有刺,且腥气味儿难去,落到市场上也卖不出好价来。

      不过就是让庄户人家时不时捞些打打牙祭。

      “上次那妇人姓什么?”

      好歹也是徐府的过错,程元渺去瞧瞧也无妨。

      远岫道:

      “她夫家姓赵,人称赵娘子。”

      “带路吧!”

      程元渺感受着暖风吹拂,打了个呵欠。

      倏地不知从哪掉落下个石头来,亏得远岫耳力好,将程元渺往自己怀里带堪堪躲过。

      碎石只在地面上砸了浅浅的一道坑,弹跳后咕噜滚了一转。

      “这里土质疏松,山石也不如其他地方的坚硬。”

      程元渺捻了点泥土,又端详那颗山石,思忖后还是将它装上:

      “远岫大人,多谢了。”

      她好像忘掉了什么,但是一时又记不起来。

      远岫注视眼前背影:

      “少爷,是我职责所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倒像个拉皮条的龟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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