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教学方式堪比一坨鸡屎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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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光乍破到日头西斜。
崔迹躺在摇椅上翻阅从前做过标注的典籍，身边还高高堆起一沓，都是小童从书房内搬出来的。
难得的好春光，正好把藏了许久的书册拿出来晾晾。
光线穿透树林，枝桠叶片的形状投影在翘角屋檐，从缝隙中溜出来的阳光逐渐抚上那张被女娲精雕细琢的面容，仿佛镀了层金光，甚至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读书是极枯燥无味的事情，少年撑着左半边脸，骨节修长匀称，泛着浅淡的粉色，身子软软在靠着书案，瞧着就是坐没坐相的纨绔子弟。
这一张面皮下藏着的性子很阴晴不定，又古灵精怪，仿佛和波云诡谲的官场没有任何关联，更不会融入。
宦海沉浮，到人走茶凉往事如烟，只剩下一地拾不起来的卑骨和疲惫。
崔迹手一滞，如此岁月静好但心底的郁气没由地涌上来。
他也没明白为何松口答应了程元渺拜入他门下读书请求。
不为卓家的请求，虽欠着卓家的恩情，可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任谁也无法勉强。
也非全因山长开口，只是因为他动了一些恻隐之心。
而已。
都是不被选择的人。
崔迹回神，将书册倒扣放在身上，闭上了眼。
程元渺被光线扰得读不进去书，四处绿意盎然叫人难免心旌摇曳，可到底只剩下三四月的期限，若考不上，她也无法再厚着脸皮去讨好山长了。
既然敲定好的路线，合该不顾一切去履行，否则不断拖延，反倒乱了章程失了先机。
思及此，程元渺提笔开始抄书，她心知愚笨，只有在笔头上下死功夫，背了内容才能通晓其意。
面对不解的内容她也会圈下来询问崔迹。
原本她还以为崔迹会刁难她，亦或是嘲讽她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会，然而崔迹却同她想的完全不同——
崔迹接过书之后，首先将她不解的片段挑出来，以半白话的方式释义。
先将上下文念诵一遍，再全文解释一遍，将片段关联之后，才引经据典，甚至为了让程元渺举一反三，名列了不少史事供她分辨分析，反而并不觉得枯燥，更有一种听旁人八卦的趣味性。
程元渺果然记忆深刻久久不忘，效果堪比她背十遍，为躲懒她甚至提出让崔迹将所有的书目全部都用此种方法讲一遍。
“针对疑难点，我如此解释教授一番也无妨，你若每个考点都需要我来讲解，那我看你悟性与对牛弹琴中的牛也并无不同！”
提出来后，果不其然，崔迹儒雅面庞上毫无师长威严，只剩冷笑：
“若心知自己天资不足，便趁早打道回府继续过你的纨绔日子，否则来日入了仕，反倒了苦了这天下翘首期盼盛世的百姓，有你这样的官员，大宣才是真正的祸临己身了。”
程元渺不着痕迹地在崔迹的视线盲区内皱了皱鼻子，做了个鬼脸，面上却十分正经似乎明白自己的错处：
“是元渺得寸进尺了！”
是，全大宣就你一个好官！
该死，顺杆爬这招怎么到现在竟然不管用了，而且这崔迹作为师长真是一点不带惯着学生的！
想当年她引以为傲的本事，就是在一群人中找到会惯着她的朋友和长辈，然后不经意爬到他们的头上作威作福，练就一身耍赖的本事，如今竟然使不出来？！
程元渺把空气当崔迹狠狠打了几拳，总算卸掉了内心的几分恼怒，这崔迹还真是嘴毒，嘴皮子上下一碰给自己毒死算了，她正好给崔迹一卷草席裹了扔乱葬岗去！
刚刚夸过的地方全都不作数！
真以为自己讲的很好吗？！
这教学方式实则堪比一坨鸡屎！
程元渺刚要再做小动作，被陡然回头注视着她的崔迹吓了一跳，一双幽深的眸子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隐隐泛起不耐。
不好，这才是真正的大祸临头！
程元渺尴尬地热意上涌，面皮儿涨红，老老实实躬身拿着书就跑开：
“多谢老师答疑，元渺这便再去巩固几遍，不叫老师操心！”
崔迹瞧着程元渺一溜烟地跑开，又好气又好笑，冷哼一声，将目光重新放在自己找出来的书目上。
只是，盘旋在心底的郁气渐渐消散了，轻松了许多。
程元渺熟读后开始记背，她的策略是从背顺之后，连着背上十五遍，让记忆力达到百分之一百五效率。
每日重复温习，这样日久弥新，在开始的时候顺其自然便能写出来。
饮食上，崔迹无可挑剔，很难看出他的本质其实是对任何人事都不满意的底色。
但由于倒春寒，程元渺体弱，发了几次热，城里大夫都请了多次，提醒这饮食更是需要精细再精细，对于喝药中脾胃弱的病人更是要照料周到，不可见冷风，也不可在这种状态下用膳。
不能吃性寒凉的蔬果，多用温补膳方养身。
厢房内更是要烧地暖，摆炭盆，直到入夏为止。
一旦饮食上还是哪儿不好，程元渺便是上吐下泻闹个没完，搅得整个崔宅都不得安宁，最后崔迹更是庆幸程元渺带了春色这么个侍女，还能让他有些许喘息之机。
崔迹没想到接手的竟然是这般的烫手山芋，不过于学业上，崔迹倒并无过多费心。
瞧着程元渺病弱，却很能吃苦，病时也不会落下功课，秉承着“今日事，今日毕”的准则，让崔迹觉得内心复杂却又或多或少有两分欣赏。
只有两分，不会再多了。
而春色作为程元渺的侍女，懂进退又知书达理，不会打断课程，每日程元渺上课，她便同厨娘做菜，或与小童整理内务，帮着记账处理府内大小事务。
崔迹难得轻松，甚至还有闲工夫将从前的孤本找出来鉴赏。
有课的时候，崔迹会带程元渺花一日去麓山书院，旁听他讲课。
若是早上，会让程元渺插班在他所教授的课程学习一整天，若是下午，授课后便带她去山长瞧瞧，顺两本书回去给程元渺开阔视野。
不过半月，书院来了一个偶尔上课的年轻俊俏的书生之事，便已经传遍了整个书院。
尤其是崔迹教授的中和堂的学子，都将程元渺当做弟弟看待。
“不知元渺可有表字？”
课间程元渺被围起来，都特别好奇她是如何在如此严苛的崔夫子手下活下来的，也想同程元渺交好，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来得好。
程元渺难得见这么多愿与她搭话的同窗：
“大家随意称呼我便是，尊长还未赐下表字。 ”
“无妨，你年纪这么小，崔夫子讲的课你能听懂吗？”
说话的学子兴致勃勃询问，不少人都随之附和。
程元渺慢慢将崔迹讲的课一字不落的背下来，周围学长都瞪大了眼睛，再听她将重点部分涵义道出，每个人都有些惊诧：
“才学的课，你便会背了，连意思也明了了？！”
程元渺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有些高调，慢吞吞喝了口水道：
“各位师兄，这一则我之前便读背过了，所以这一堂课，我尚且还能听懂，但大部分时候我都是云里雾里的，比不得师兄们日夜苦读的成果。”
学子们这才纷纷松了口气，打趣道：
“我们还以为同崔夫子那般过目不忘的神童又出现了呢！”
程元渺勾唇浅笑：
“我天资不足又天赋平平，哪里能同崔夫子想比，只要有他的一半能力我便知足了！”
瞧着程元渺似乎有些过于平静，以为他是为此而难过，忙不迭地安慰道的：
“程师弟，先天所得并不能说明什么，咱们后天不是还能靠勤能补拙，笨鸟先飞呢？”
众人心知这些话不过是自欺欺人，单纯安慰这个拥有俊美皮囊、叫人瞧一眼他忧郁的面容便能升起无数怜惜的少年罢了。
聪明人和普通人的脑子构造乍一看没什么不同，但内里的乾坤可就多着呢，一个问题能举一反三，愚笨的人再勤能补拙，能举一反三一次，却不能次次举一反三，因此总是在吃亏。
而聪明人则不同，以一例而晓万物。
况且这笨鸟先飞都不知道飞去哪里，不过是自我安慰的托辞而已。
聪明与愚笨的差距便如同天堑，最多不过弥补努力能达到的小差距罢了，再多便什么也没有了。
散学后，程元渺去山长那找崔迹，门口处却等着上次见过一面的裴师兄：
“久违了，程师弟。”
麓山书院是积分制，裴映禛所在同中和堂同等的明德堂，只是书院学子众多，同等积分至少有两个学堂才能容纳学子授课。
程元渺有些意外：
“裴师兄？”
“我送你去山长处。”
裴映禛颔首：
“你对书院尚不熟悉，我为你带路。”
程元渺应了声，空着手跟在裴映禛身后，心里思忖着缘何故。
裴映禛步履从容，两人之间寂静，一时无言。
行至半路，裴映禛开口：
“我看见你同其他同窗说话，你连书册都没带，还能跟的上崔师的进度，为何反而为自己聪慧找借口？难道只是为了宽慰旁人？我想，师弟若有此天资，山长定会将你收入麓山书院。”
程元渺大为震撼：
“为何裴师兄不认为我是在家里背过所以才能跟得上课呢？”
“那一则文章只有麓山书院发放的书册中才包含，书坊内所售拓印本皆不全面，或多或少都有删减，崔师从来不备课，讲义都放在山长那随取随用，你又怎么会提前知晓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教学方式堪比一坨鸡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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