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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要我破例收他为徒啊 冯 ...

  •   冯娘子的身子并非是一朝一夕能养好的,程元渺站在府外,见白雪如絮飘散在这天地间。

      不知道林昙现在若是还活着,又是一番怎样的光景呢?

      也许已经升迁,将冯娘子带在身边安置,会仗着自己的功绩将自由还给冯娘子。

      程元渺手心微微一缩,那里还残留着冯娘子接受针灸时掐出来的月牙。

      痛苦的神情还历历在目,冯娘子对她说了最后的想法。

      要和离,要将嫁妆如数清点后带走。

      仅仅四年,冯娘子失去一儿一女之后,再无倚仗。

      无妨,程元渺会成为她新的倚仗。

      “少爷,不要再站在街上了,一冷一热,身子怎么好得快?”

      春色扶住自家公子,眼神给予她安定:

      “您放心,您将四殿下的令牌留下了,邹大人定然不会刁难夫人的。”

      “但愿如此。”

      程元渺上了马车:

      “回我们在韶关的庄子,差人将信送回卓家,为冯娘子请封诰命,顺势和离。”

      “是。”

      草长莺飞,程元渺硬生生等到了宫内圣旨封冯氏为六品安人的敕命,才着手将和离的事情摊在邹家明面上说。

      邹书海生气,却又无法挽回,也舍不得将爱妾送走,最疼爱的孩子跪在地上请求不要将姨娘送走的,邹书海几日没合眼,最终确定了此事冯娘子已经认定且再也无法回心转意。

      在一个春风舒朗带着凉意的早晨,邹书海最终还是在和离书上签下了名字、摁了手印。

      刚结束,程元渺便差人将文书送去官府备案,二太太将府中杂事安置好后,听闻此事,也特地来接这位冯娘子一同回洛水县。

      嫁妆清点了两日才算搬运完,邹书海携着爱妾看着空荡荡的家,似乎仍沉浸在妻妾和睦的过往印象中出不来。

      自然也没见冯娘子最后走时是如何洒脱,眼中再也没有对邹家、对他的留恋。

      冯娘子到洛水县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瞧林檀,原本林檀的尸体是要存放在义庄的,但程元渺怕林檀的秘密暴露,安排了专人经手打理直到下葬,没有经过旁人。

      选择的是一片风景秀丽的山头,是徐家名下的一处庄子,将人埋了,立了碑。

      用的是她本来的名字,洛水县丞林昙大人之墓。

      小字篆刻着林昙的政绩和生平,只要有人在打理庄子,就会记得来打理她的陵寝。

      冯娘子本以为做好了准备,可在看见墓碑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眼眶一红。

      不愿意哭出声惊扰了孩子的安眠。

      程元渺将空间留给了冯娘子,自己则是同二太太询问老太爷的近况。

      “圣人多少还是知晓了内情,对于徐家漕帮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没有要过多干涉的意思。”

      二太太安抚程元渺:

      “你也无需一直挂心,个中细则圣人并没深究,几个码头的也会有官漕来交接,因着人手不够,也有意向将庐陵卫直接征用记录在册成为官漕,只是若是转了,难免要看上头官员的脸色过日子。”

      “老太爷因着四弟的事情,颓靡了好一段时日,最终也是振作起来了,因着叛乱,老太爷上任报道之日推迟得很久,如今也不得不动身前往上京了,我正是送走了老太爷,才过来走这一遭,以免你插手别人家的事情不好处理。”

      二太太到底是官宦家的女儿,这些日子也接手了一部分庐陵卫的公务,同四老爷膝下的几位爷分工合作,如今庐陵卫也走上了正轨。

      之前停滞的业务和运输也都动起来了,规矩严明,漕帮势好,生意便也愈发好了。

      “读书的事情,要早些确立好章程,你也算年少成名,断不可荒废学业。”

      二太太是一心为程元渺做打算,只恨没有门路亲自去延请名师,以至于只能送程元渺去普通的县学:

      “你可知,沈知府得罪了陛下,如今外放去了瘴气遍地的岭南,还不知有没有命回来,总归和朝堂上党派相争有关,也许上一刻还是天子近侍圣人宠臣,一朝云端跌落,便又沦落到寂寂无名之辈。”

      “入仕后稍有行差踏错,便如这沈大人一般,十年努力经营化为乌有,即便有吏部尚书掌握实际权力的臣子作为恩师,也不免被人针对弹劾。”

      程元渺还想细问,但二太太避而不谈,也许再往细了说,也无法得知内里了。

      如此敲山震虎,训了崔弈、敲了方既明,圣人的朝臣才能在底下扯头花,只要他们不和,龙椅上的那位便可高枕无忧了。

      此乃帝王心术。

      程元渺有些唏嘘,话毕冯娘子已经同林昙说完了话,二太太道:

      “你的衣衫吃食一应准备完善,我同冯娘子回洛水县,卓二太太给你留了封手书,让你亲启,你办完事便回江州府,徐家已经在府学打了招呼,即便你还没考取秀才也能因为案首之名破格录取。”

      “此去一帆风顺,待到了江州府便与我们来信。”

      ……

      回江州府的路上会经过南湖府,也涵盖在中郡内,只是在两郡接壤处,便显得格外特殊些。

      南湖府有着享誉整个大宣的书院,麓山书院。

      整个大宣,除去国子监,也无其他的书院能与其比肩,后面便是再多的书院林立,也和麓山书院没法比。

      程元渺没忘记,最开始同徐南玉的争端,就是因为麓山书院的名额。

      每年参与麓山书院入学考试者不知凡几,而录取人数却是寥寥无几,整个书院也不过两三百号人,内里制度严明,精益求精,所有学子皆是天赋与努力俱佳方才能在科举中崭露头角。

      程元渺再如何感叹也只能收敛,谁叫最后一封名帖被她还了人情送予了四殿下?

      皇家的人情,若是一直不还,难免惴惴,如此,程元渺还放心了些。

      只是庐陵之变,她还是承了四殿下的情,这人情真是厘不清,也还不清了。

      随机应变吧!

      如今程元渺已然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爱咋咋地。

      “少爷,到了。”

      春色有些诧异地看着这庄子,因春意的渲染,四处泛着青绿,便连成片绵延的麓山也格外青翠,颇具生机。

      程元渺下车后,也不免觉得心胸开阔许多,即便还带着初春的寒凉,肺腑也凉爽舒适,蔫蔫儿的精神也好了许多。

      “前面便是崔师的庄子,不授课的时候,他都躲在乡下,品茗赏花,陶冶情操,多年不过问朝政了。”

      程元渺感叹道:

      “这日子着实清闲,若是徐家如今稳妥,我也愿在此地,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便好了。”

      青砖瓦的围墙,大门上方挂着牌匾——五味斋。

      不像个宅邸,倒像个食肆。

      门口大开,只有一个小童在洒扫,只是实在粗心,好不容易把腐烂枯叶扫在一起,风一吹便又散开了。

      扫了几遍仍是不得要领。

      程元渺一张谪仙似的面庞凑过去:

      “不如让我来吧?保准把你这片位置扫得干干净净。”

      小童很是不客气:

      “你是来找崔师的吧?少和我套近乎了,凭你长得多好看,多聪明,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关系?我可不吃这一套,请回吧,崔师休息,不见生客。”

      小童拿着扫帚作势便要进屋,时不时还拿眼斜睨了程元渺几眼,长了一副仙姿玉貌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会被他关在门外?

      程元渺露出个笑,将卓二太太亲笔信递上:

      “你将这封信交予崔师,再让崔师决定是否要见我吧!”

      这便是卓二太太信件中的东西,一封荐书,想着为于学业上仍旧没有进程的后辈开一扇方便之门。

      便是还了先前帮助找回香尘的情了。

      小童将信将疑地扔开扫帚,抢过程元渺递来的信,转头便往屋内跑去:

      “崔老头,有你的信!”

      程元渺用扫帚将枯叶扫到台阶旁聚拢以此挡风,随后吹燃火折子将这些枯叶聚拢在一起烧干净,将燃成的草木灰送至一边,用泥土埋起来。

      如此一来,庭院倒是干干净净的了。

      做完这一切,程元渺任由春色为她净手,再抬头时,便瞧见了一张俊俏儒生的面庞,只是两鬓斑白,瞧着似乎确实上了年纪了。

      却又很难揣度。

      在程元渺观察崔迹时,崔迹只睁着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早些年,我便已下定决心,不再收徒了,你要拿卓家对我的恩情来压我吗?”

      “晚辈岂敢。”

      程元渺作揖,十分恭顺:

      “早听闻崔师的大名,晚辈有自知之明,无意拜您为师,今日来只是为一桩旧事。”

      崔迹见程元渺神情不似作假,凝重的面容略松懈了些,侧身道:

      “既如此,便进来说吧!”

      崔迹已经多年未曾见过这样好容貌的男子,且行事做派也光明磊落,很是难得,他不介意给一个谈话的机会。

      他有些痛恨自己心软,也许是太久不和外头的人接触,所以才导致偶尔想听陌生人说几句话吧?

      程元渺也没犹豫,同春色前后脚进了院子。

      院子的布置更是简单,四合院的布局,中间设有天井,四水归一的格局,露天处还放了几个大缸养了睡莲、荷花,简朴却不失雅致。

      一路走进去,能看见很多木雕的小摆件,很粗糙,零散地散落在各处,刻刀也是。

      “这是崔师的习惯,崔师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拿起东西去雕去刻,想清楚,便放下刻刀,将想法誊抄在宣纸上,崔师可比大多数人都好伺候多了!”

      小童见崔师走远,好心提点他:

      “不过你千万不要问崔师为什么会养成这个习惯,稍不注意他就会把你赶出去的!”

      “我也就是看在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才和你说一句,否则你被赶出去,我只会在你身后泼脏水。”

      还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程元渺同春色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中的无奈了。

      “那便多谢小哥提点了。”

      春色帮他把衣领整理好,小童却护着衣襟,整张脸爆红: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要碰我,我还不想娶媳妇!”

      程元渺忍俊不禁,连春色都勾了勾唇:

      “成成成,小公子,我不碰你了,你自己理好了!”

      闹剧后,程元渺坐进崔迹单独建造的茶室,内里燃了熏香,很浅淡,依稀能闻到木头和柳芽的味道,也许还有松针和梅花。

      闻起来令人心绪平和。

      “家中清贫,没什么好茶,不知贵姓?”

      崔迹整理了一下衣袖,口不对心,他泡茶的举止行为是培养过的,一步衔接一步行云流水,最后分茶,红茶的茶汤在盏中格外清亮,闻着并不滞涩带有松香气,入喉很顺。

      “免贵姓程,程元渺。”

      程元渺有些意外:

      “正山小种么?我平日里喝红茶甚少,并不懂茶。”

      “你舌头很灵,这茶是我炒的,你要同我说是什么,直言便是,无需拐弯抹角叫人猜来猜去。”

      崔迹很是平和,盯着茶盏升腾的雾气,等待程元渺接下来的话。

      “邹垣是您的爱徒吧?”

      程元渺道:

      “我此次便是为他而来。”

      崔迹捏着茶盏,指尖微微用力:

      “算不上爱徒,不过有几分教授的情谊罢了。”

      程元渺也不意外,阐述事实:

      “洛水县守城之战,邹垣抗敌而死。”

      崔迹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似乎是反应过来,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敬他的忠义吧!”

      他将杯盏之中的茶水微微撒了一些在地面上,水渍渐深桌下,倒让人觉得是崔迹给程元渺的下马威。

      程元渺见他波澜不惊:

      “我来是因她临终嘱托,从前受您诸多点拨,与您言明,便不再过多打扰了。”

      程元渺想起身,刚转过身,崔迹便道:

      “你说的邹垣,多年前我初涉朝堂,收了他做学生,那时他胆气不足,略显昏懦,如今可为家国赴死,一片赤子之心难得。”

      “也许时过境迁,所改变的事情太多了,作为夫子,同他的师徒情大约就此止步了。”

      程元渺想到林昙府上的那些书信,很多都是同崔迹的往来,一步步教她如何在洛水县立足,如何同商贾上司虚与委蛇。

      “也许您不止一个学生,但这两个学生都是为民献身,没有枉费您的教导。”

      程元渺无心多言,匆匆离开,徒留崔迹在茶室内神思恍惚。

      反应过来后,崔迹也皱着眉,不知是谁家的少爷,脾性这么大,若是拜师连几句冷言冷语都听不得,那还做什么要上门!

      早在崔迹看了卓二太太那封手书,便清楚此人来意了。

      是个苗子,就是骨头太硬了,一身傲骨,宁折不弯。

      程元渺没在庄子上过多逗留,左右不过后面几日崔迹便要去麓山书院授课。

      她也顺道去访学一番,也好瞻仰瞻仰这传闻中的第一学府的风采,说不得听上两节课,对学业亦有助力。

      麓山书院坐落在麓山半山处,门口设有巨石雕刻“麓山书院”院名和书院训示修身之要,进入二道门上面挂着道义之门,而后依次是错落有致的书院,讲堂、礼殿、书楼。

      除此之外还有各学子所住学舍,麓山书院规矩严明,除去杂役每日清扫整理学舍,其余等都需学生自食其力,浣洗衣物、书籍晾晒整理、束发穿衣都要学子自己做。

      志在培养学子的独立自主能力,且不许带贴身伺候的书童小厮等,丫鬟更是明令禁止。

      举业勖忌嬉游,诸生无事不许出院。

      和程元渺在族学中所见不同,学生不仅可以有书童伺候,夫子也不可申斥学生,反而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大事上报由家主或者族老做决定,不可轻易动棍棒以及体罚学生。

      课毕有适当的休息,一旬给假一日,每年五月有田假,可放学子归家帮家中打理农忙事务,除此之外重要年节都有假。

      不多时,三三两两的学子结伴出来往膳堂去,能分辨出这是散学用午膳的时辰。

      程元渺不再停留,转身准备往山长所在小楼去,只是一转身撞进人群里,不知撞到哪位学子身上,她后退两步差点仰倒,幸好被人扶住。

      稳住身形后,程元渺刚要准备道谢,面前学子顶着一张似曾相识的脸,眼眸中闪过惊艳却很快归于寂静,反而宽和道:

      “无需言谢,如今散学,公子走路还是小心些,以免伤着自己,不过我瞧公子孤身一人,衣衫也并非麓山书院的学子服制,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程元渺道:

      “我仰慕麓山书院的风采,因此特地前来,想要面见一下山长。”

      “在下程元渺,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我比你略大些,唤我裴师兄即可。”

      裴映禛想了想,总归在书院,他也未明示自己姓名。

      程元渺知道对面有所隐瞒,没有过多追问:

      “多谢师兄。”

      见裴师兄乐于助人,其他学子实在不敢苟同,忙着用饭午休,以免耽误了下午的功课。

      程元渺单枪匹马而来,一无引荐信,二无长辈陪同,三更是身无长物,越靠近山长所在的小楼,便越有些近乡情怯的不适之感。

      想来今日前来着实有些冒昧了。

      “山长,有位公子想求见,学生特地带他前来。”

      裴映禛通禀后,给了程元渺一个安慰眼神:

      “我下午还有课,不多留了,程公子自便。”

      程元渺目送他离开,自己咬咬牙,推开了那扇竹门。

      内里明亮,竹制摆件许多,别有一番野趣,倒是能瞧出山长的性格,并非是那种古板一成不变的。

      只是有些意外,和山长对坐喝茶之人,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崔迹?!

      崔迹眼皮子懒懒一抬,他就知道这小子是奔着自己来的,否则怎么会在麓山书院碰上呢?

      “元渺见过山长,崔师。”

      程元渺礼仪周到,神情平和:

      “学生错过了入学资质考试,不知可否为学生加一场补考?”

      “错过了就等明年。”

      崔迹淡淡瞥了他一眼:

      “哪有为一个人开这不公平的先例的?”

      “学生仰慕麓山书院已久,还请山长给我这个机会。”

      程元渺咬牙,等山长的回答。

      “人人都仰慕麓山书院,难道各个都要如你一般么?”

      崔迹摆明了就是因为那日一见来找她的事!

      可在这尊师重道的大宣,程元渺也只能隐忍不发,心里把崔迹骂了个狗血淋头。

      山长看着两人有来有回,心下有些疑惑:

      “崔夫子同这位学子似乎十分熟稔?”

      “半生不熟吧……”

      崔迹懒懒地见缝插针:

      “不知这小子怎么说服了卓家来给我去信,言辞更是恳切,要我破例收他为徒啊!”

      程元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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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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