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时·春归》月光小羊

3、相理的厨房和厅堂

　　我不止一次想过，要不要就让相理这样，一辈子劳作在厨房和厅堂。

　　他实在是太过适合这两个地方，长腿高个，穿着衣服看上去薄成纸片的身材，漂亮凌厉的眉眼和脸，只是出现在客厅里，就觉着赏心悦目。下班回来看见他端茶倒水，他甚至能一边拖地一边完成我所要求的一切。

　　家里厨房不如客厅大，每一个家都应该是这样的，如果客厅小那厨房就会更小；客厅大，厨房也会大点，但只不过是从顶一个厕所大成了顶两三个厕所大。厨房里的橱柜、台盆没一个适合他的。一米八几的相理在里面必须要弯着腰，两手用力地向前向下伸，才能按住案板上的菜和肉。灶上一口不粘锅也沉，一顿饭做完，他总跟我说手腕酸，说胳膊痛。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给他夹点菜，再吃得幸福一点——都说厨子看食客吃得开心，他也就会开心。

　　偶尔下班早，或者休假，我就总爱看相理在客厅忙完了又奔去厨房。围裙一系，腰瘦瘦一圈，巴掌大点，一路窄下胯去又成两条瘦长笔直的腿。

　　但渐渐的，就没意思了。

　　相理菜做的熟练了，不用什么围裙，他拧着眉就把那一锅一锅菜炒完，衣服上偶尔蹦上去的油点子也来不及清理。我总觉着他身上有一股味道，一股从炒锅里上来，没来得及飘去油烟机里的味道。和他说，他却总说没有。家里别的活也做的熟练了，只是身体的力跟不上稳定的繁琐的内容。相理早没有以前手脚勤快，脑子也不灵光。做到一半忘了，忘在半路又记起来接着做，是他现在固定的节目。来了客人，他也招待的马马虎虎，总是穿着那一件蹦了油点子的衣服晃悠来晃悠去。

　　相理从前是有工作的，只是我三番两次劝他辞了，最后他真就辞了工作。在这个家里，永远奔走在一小格一小格地砖上，在固定的方块里转换。

　　可他不知道，我从没真想让他辞掉工作。从前他还能挣点，现在却只能花。这一分一毛，可都是我挣来的！从前也就当买他的色和服务了，现在么，总是差点意思的。
　　我想劝现在的相理再找一份工作。可看着那张留有过去影子的脸，我又会想到，从前那样漂亮的样貌和身段，就这么轻易的被我差遣来、调派去……现在再放出去反而显不出他没本事顾不好家，只能衬的我没能耐。

　　我咬碎了牙，咽了半颗进肚子，另半颗留在嘴里，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忍住。

　　只有忍住，才能让曾经那样惊艳机灵的人，永远困在这百来平不到的地方，为了我和他不存在的家，缓慢而无声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