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时·春归》月光小羊

1、窗外世界

　　我总是问她，窗外到底能看到什么？她总是不回答，就是看，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到窗边陪她一起看。可外面就是对面的居民楼，那肉粉色中带着些许橘色调的墙面随着天气和光线，变化成明度不同的色彩。我问她是不是在看这些，她摇摇头，我看的她的眼睛时不时的向上、向下、往左、往右，便随着她一起往那个方向看，可除了对面的居民楼和楼下种植的花草，顶上的天空外什么也看不到。

　　我看了几次就觉得没意思了，无论怎么看，也只是有天气、季节的不同。可她总是会坐在那看，下雨刮风时看的更加专注。长此以往，连问她的兴趣都消失了，我只会在她看窗外时抿抿唇又或者不做出任何表情或动作，只是轻悄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你知道窗外能看到什么吗？”

　　她第一次在看外面时主动说话。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能摇头。

　　她似乎是看了我一眼，目光又落去外面，看着那数十扇或紧闭或半开着的别人家的窗。

　　“你从没看到过吗？以前那些陪我坐在这里看的日子里，你什么都没看到过吗？”她撑着头，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原来是这样才不看了……”她说的我没来由的有些羞愧，讪讪的开口问她：“所以你看了什么呢？和我分享一下吧。”

　　她趴在桌子上，眼睛还是盯着窗外。没戴眼镜的她应该是看不清什么的，但她还是看的出神。微张的嘴唇被唇周的肌肉带动着，形成欲言又止的样子，许久，她才出声：“草地，天空，沙滩……江、河、湖、海，森林和沙漠，峭壁与平原；飞鸟掠过天空和水面，抖落羽毛上的水珠，又向枝头飞去；有人在那里，蠢笨的站着，看着大自然的所有，又蠢笨的离开。眨眼间，鸟群就飞到了沙漠；闭眼，海啸便淹没了城市；再睁眼，艳阳又对大地投下温暖的光。青草又在风中微微摇晃着，雨后的泥土气充斥着每一个能嗅到自然气息的生物的鼻腔。”她直起身，但长久以来的习惯又让她的背微微弯曲着。她的视线又在外面停留许久，那些所描述的奇幻景象不知又在她的脑海中产生了多少次。

　　终于，她恋恋不舍的从她的世界里收回目光，将目光看向我。我读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听到她说：“你有没有看到这些其实并不重要，这个世界没有人类才是好的。你加入进来就会像草地上站着的那个幻影。”那双看过“不同世界”的眼睛如今平静地盯着我，面上带着少许遗憾，但更多的还是冷漠：“你没有自己的世界。”

　　此后，我没有再走入过她的房间，她也会在坐在那张桌子前时拉上窗帘。

　　我还是没有看到那些。她所说的世界似乎是对我关上了一切可以窥探到的途径。我依旧像她说的那个站在草地上愚笨的人类幻影一样，愚笨的在这个世界中生活。

　　她把自己的时间留了大半部分给她的世界，我只能替她投入这个生活了数百亿人的世界中。

　　我没有自己的世界，但我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