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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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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森林显出几分神秘可怖,黑色的车辆像一头野兽穿梭其中。南辛回到家已经半夜,将领带抽出来放在一边。
衬衣领严丝合缝地贴在脖颈上,他解开前两颗扣子,调整了一下颈环的位置,细小的带子边缘肌肤留下了一圈红印。
孟怀文在客厅里抽烟,沙发旁坐了一个女人,是他的继母陈韵。陈韵一看到南辛回来,便扯出一个笑,语气放得很温和:“小辛终于回来了,过来坐。”
“看来叙岱炀今天对你很满意?”南辛刚在沙发上坐下,孟怀文便开口道。
他低头敛着眼皮:“不清楚。”
“他都打算让你和叙郃同居了还不清楚?”孟怀文说,“可能是想看看你和叙郃相处得怎么样。你今晚收拾一下,明天就住过去。”
南辛沉默地回到自己卧室,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一点。他按开灯,角落小窝里的圣诞星动弹了一下,翻了个身滚到地板上,扭着屁股朝南辛跑过来。
南辛把它握在手心里,揉着它的肚皮,从旁边的架子上拿出一袋开封过的刺猬粮,蹲下来倒在碗里。圣诞星从南辛手里跳出去,迅速把头埋进陶瓷碗里,很快传来咀嚼声。
随后他站起身,拉开了床头柜第二格抽屉,里面有一个银色的注射器,还整齐地摆放着十几管抑制剂。从里面拿了两支装进书包后,南辛才翻出行李箱开始收拾。
月亮高挂在窗外枝头,一夜无眠。
第二天南辛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下楼时,孟怀文和陈韵正在餐桌前吃早餐。
“叙家的车已经在外面等很久了。”孟怀文一边往吐司上抹果酱,一边淡淡地开口。没等南辛回答,他又瞥了眼南辛怀里的宠物包,微微皱眉,“那东西带去干什么。”
“它没人喂。”
南辛把宠物包抱得更紧,提着行李箱走出门。
司机下车从南辛手里接过行李箱,盯着他怀里的宠物包询问:“请问这个需要放后备箱吗?”
“不用了,谢谢。”
司机点头,放好行李箱后为他拉开车门。
这是他第二次去叙家,同样经过了一片悬铃木树荫下的大道,陷入一片原始森林,最终停在一栋孤零零的别墅前。进去后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南辛被司机引上二楼的一个卧室。
“之后您就住在这里,可以慢慢收拾。”
卧室约莫三十平,米白色的薄纱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外正对着郁郁葱葱的森林,侧面立着胡桃木的书桌。书桌左侧摆放着一张雕花床,已经套上了柔软舒适的床单被套。
司机说完就要退下,南辛叫住了他:“请问……这里没别人了吗?”
“叙先生和秦夫人一般不会住在这里,目前只有叙郃少爷,他现在应该还在睡觉。”
南辛点点头:“谢谢。”
司机顺手带上了卧室门。
南辛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刺猬粮和一个陶瓷小碗,放在卧室角落。又把圣诞星从宠物包里抱出来,蹲下来想把它放在地上。小家伙却死死扒住他的手心,顺着爬到了南辛的颈窝,抱住脖子,鼻尖细细地在南辛的颈环上蹭。
南辛轻轻地顺它的刺,小小声开口:“我们就在这儿住几天,委屈你了。”
门口突然传来把手转动的声音。
南辛倏地抬眼望去,下意识用手捂住脖子上的刺猬——站在门口的是叙郃。alpha走进卧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在这儿?”
“昨天他们说……”
南辛话音未落,便被叙郃打断:“你手里是什么?”
南辛抿了抿唇:“没什么。”
“给我看看。”
南辛敛着眼皮,低着头没有动作。
叙郃懒得跟他废话,一把拉住南辛的胳膊,后者猝不及防地踉跄着站起来。他握住了南辛细白的手腕,南辛吃痛松开手,团成一个球的刺猬就这样出现在叙郃的视野。
叙郃只冷淡地投了一个眼神,松开他的手腕,转身走出了卧室。
南辛揉了揉泛红的手腕,没什么别的反应,轻轻安抚颈侧的小刺猬。
***
接下来的几天都相安无事。
除了被别墅管事的阿姨叫下楼吃饭以外,南辛几乎不踏出卧室门一步,吃饭时叙郃也完全把他当成空气,南辛对现状很满意。
今天清晨,山林里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南辛卧室的窗外望去是一片雨雾笼罩的森林。让他想起十三岁那年,南挽青带他去山林徒步。
雨季的山里天气瞬息万变,那天他和母亲淋了三次大雨,抬头望去四处都是高耸入云的热带林木,雨雾朦胧遮盖住了天空原本的颜色。
没多久,南辛的思绪被来电打断,他拿起手机刚一接通就被陈六六轰炸:“南辛,你听说了没?周厌允要订婚了!”
雨突然下大了。南辛攥紧怀里的毯子,指尖在这个雨天冰凉。
“喂南辛,”陈六六的语气着急,“你在听吗?”
南辛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又扯出一抹笑,看起来有些难看:“恭喜他。”
“恭喜个屁,”陈六六爆了句粗口,“你不是喜欢他吗?”
南辛转身背对满窗的雨林,把自己扔在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灯看起来很沉,像是随时会砸下来。他沉默了许久,艰涩道:“对啊,可是他又不喜欢我……”
“南辛,”陈六六难得踌躇,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在哪儿啊,要不要出来我陪陪你。”
南辛的脑子变得昏昏沉沉:“叙家。”
“叙家……哪个叙家?”
“叙郃的家。”
南辛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的枝形吊灯。
“什么?!”陈六六从床上一口气跳起来,“你怎么在叙郃家,我靠……是我理解的那个叙郃吗?”
南辛嗯了一声,陈六六紧接着发问:“你什么时候认识叙郃的?”
楼下响起门铃声。南辛从床上坐起来,对陈六六说稍等一下。他举着电话在楼梯口碰上叙郃,讷讷无言了片刻。
叙郃直接略过他下楼开了门,跟着进门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的老先生,约莫七八十岁。叙郃接过了他手中的雨伞,恭敬地对他鞠了一躬。老先生笑着把他扶起来,又摘下自己的眼镜用衣角擦拭雨水,二人似乎在交谈些什么。
聊天的间隙,那位老先生注意到杵在楼梯口的南辛,叙郃顺着他的目光抬眼看过来,旋即收回目光继续与先生交谈。
正在南辛踌躇不前时,老先生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他对陈六六简单解释了两句,随即挂断电话,下楼向老先生鞠了一躬,恭敬地开口:“您好。”
“你好,”老先生语气慈爱,“你就是秦锦口中的南辛吧。我是於水,你可以叫我於老师。”
南辛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南挽青带他去联盟最大的艺术馆看画展,那天人满为患。而墙壁上挂的那些装裱精美的画作署名都是同一个人,也就是眼前的老者。
五年前,这位举世瞩目的老艺术家宣布封笔,媒体上也找不到他的照片,南辛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亲眼看到他。
於水一边脱下打湿的外套一边说:“今天车往山林一直开,我问司机还有多远,他说还有四公里左右。我没忍住,打算下车一边欣赏这好风光一边散步过来,谁成想这天竟是下起了雨,还越下越大。”
说到这里,他抖落外套上的雨珠,笑了起来:“我於水也算是踏着雨水而来了。”
南辛浅浅一笑,转头无意间对上叙郃的眼睛,竟然发现这双灰蓝色的冰天雪地里也能闪过笑意。但目光交接仅一瞬,叙郃又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姿态。
他们三人一同往一楼西侧的房间走,里面俨然是一间干净整洁的画室,摆了个两米宽左右的立柜,收纳了各种各样的油画画材,中央立着好几个画架。除此以外,房间里还摆放了约二十余个天花板高的挂画架,陈列了诸多风格各异的油画作品。
第一节课上到傍晚才结束,空气里充斥着松节油的味道。叙郃放下画笔,将老师送出门。南辛跟在他身后,和叙郃一起把於水送上车。
目送老师的车远去后,南辛估摸着叙郃应该已经到房间了,才慢吞吞挪着步子上楼。
……卧室的门是敞开的。
南辛心跳一滞,迅速跑进房间,原本应该躺着刺猬的小窝空空如也。床底下没有,卫生间没有,衣柜里也没有……南辛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猛然抬头往上看,天花板角落装着一个摄像头。他立刻朝叙郃的卧室跑去,急切地敲门。
门刚一打开,南辛就急切地开口:“能让我看一下监控吗?”
“做什么?”叙郃语气冷淡。
“圣诞星不见了,”南辛吞咽了一下,压住狂乱的心跳,“我的刺猬不见了。”
叙郃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扔给他:“自己看。”
画面里可以看到,南辛举着电话出门后不久,角落里窝着的刺猬好像醒了,不久后扭着屁股出了卧室门。很快它下楼到了厨房,在厨房呆了很久,雨停后从窗户钻了出去。
雨后虫多,刺猬最喜欢吃虫子,可是这片森林这么大。
南辛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发白,他抬头望向叙郃的眼睛,嘴唇轻颤:“叙郃,你能不能帮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灰蓝色的狭长眸子冰冷得像是阿拉斯加的湖水,双手环胸的态度仿佛一切都漠不关己。
南辛又想起了在枫夜顶楼的那天晚上,他对上的也是这样一双眼睛。
他闭上了嘴,唇色惨白,轻声说了一句谢谢,把手机还给了面前站着的alpha,紧接着冲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