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比谁病娇》九訸

8、Day 3-2

　　参加这次排练的基本都是新人，没几个有过舞台经验，这就导致出的状况比较多，从走位到状态再到台词，几乎每个人都有点问题，完整地排练下来已经到下午两点了。
　　导演象征性地说了两句打鸡血的话，这才去放了她们吃饭。

　　苏鹿没有去食堂，直接去了后台的休息室。
　　石小小正躺在沙发上跟她的帅哥男朋友打电话，笑得很是开心，看见苏鹿进来，指了指桌上的盒饭。
　　苏鹿对于吃的一向是不太讲究的，每次她排练晚了赶不上吃饭，石小小就会给她带一份饭。
　　她好养活，不是太难吃的她都能吃完。

　　余光瞥到石小小打电话，苏鹿突然有些羡慕，按她爸的话来说，现在已经是可以成家的年纪了。

　　苏怡呢？苏怡成家了吗？
　　苏怡比她大九岁，而且……苏怡看着就很像是会按部就班长大的人，她会不会已经结婚了？
　　她结婚的话……为什么不叫她去参加，是不是真的把她忘了？
　　苏怡会跟什么样的人结婚？
　　什么样的男人能配得上她？

　　苏鹿戳着碗里的米饭，突然就没了胃口，她无法去想象苏怡结婚生子，她本能地觉得，苏怡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那个会在放学回来给她带糖葫芦的大姐姐。
　　苏怡……

　　她想着，拿出了手机。
　　通讯录的置顶，就是备注着【姐姐】的苏怡手机号，在苏鹿心里，真正的姐姐只有苏怡一个人，至于苏澄……
　　那是一个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她甚至没有苏澄的电话号码。

　　这么多年，苏鹿也一直没换过手机号，可是苏怡……
　　在苏怡离开后，苏鹿曾给她打过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女人，苏怡早就换号了。

　　苏鹿戳着米饭，半天也没往嘴里送进去一粒米。
　　苏怡干什么要这么绝情？爸爸妈妈不要她，可是她还要苏怡啊！
　　“苏鹿永远要苏怡，苏怡永远是苏鹿的姐姐。”
　　那个时候，苏鹿就是这么说的。
　　大概，苏怡把它当做了一句孩子的玩笑话吧。

　　“愁眉苦脸地干什么呢？”石小小终于打完了电话，坐起来看着苏鹿，“听说你今天挨骂了？”
　　苏鹿苦笑一声，“你消息还挺灵通。”
　　“哪是我灵通啊~”石小小说着，又倒了下去，“那可是司寇伶啊！有几个人能在她眼皮子底下不挨骂的。”
　　“尤其你们今晚就要登台了，重压之下都不好受。”

　　司寇伶就是今天看着苏鹿他们排练的导演，以严格出名，不管是大演员还是小演员，骂起人来从来不嘴软。
　　苏鹿无声地笑了笑，眼睛却一直停留在了手机上。

　　晚上七点，观众已经入场了，苏鹿在后台听得到演出厅的广播。
　　她站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做着深呼吸，嘴里还念念有词：“蓄意的残忍是不可原谅的……”
　　她在做最后的角色代入，她要将自己完全带入到今天将要表演的女主角——布兰奇身上，这个绝望南方淑女。

　　很快，她听到了第一次铃声，她跟着其他演员一起走到了侧台等待。
　　苏鹿将剧本交给了后台的工作人员，从缝隙里往外面去看，下面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乌泱泱地一片。
　　心跳突然开始没来由地加速，她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又听到了第二次铃声。
　　全场黑灯，苏鹿走上了台去。

　　灯光亮起的瞬间，音乐随之而起，苏鹿走下了那辆欲望号街车。
　　她穿着一身讲究的白色裙装，外面罩着轻软的紧身马甲，戴着珍珠项链和耳环，还有白色的手套和帽子，看起来优雅高贵，像是来参加夏日茶会的，与身后灰茫茫的背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脚下的步伐迟疑起来。
　　“出什么事了，亲爱的？你迷路了？”苏鹿看向与她搭话的人，略带着歇斯底里地说道：“他们跟我说先乘欲望号街车，然后换乘公募号，过六个街区以后下车，就是埃里西安地段！”

　　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台词与表演，给今晚的表演开了一个好头，随着一次一次的灭灯与亮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女性，终于走向了自我灭亡。
　　苏鹿在最后，挽起了医生的手臂，乞求地说了最后一句台词：“无论你是谁——我总是依赖陌生人的善意。”
　　随着苏鹿声音的消散，演出厅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如雷般的掌声。
　　搭档的医生好心地扶着穿着高跟鞋的苏鹿从台阶上走下来，参与此次演出的演员们也全部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她们并肩站成了一排，在灯光全部亮起之后，所有人一起向前走去，朝着观众席鞠躬谢礼。
　　在所有演员全部离开之后，掌声经久不息，这是观众对这一次表演的赞誉，是对所有台前幕后的演员的褒奖。

　　持续的掌声中，舞台上又一次亮起微弱的蓝光。
　　四周是昏暗的，只亮着一盏灯，照着舞台上的一小块地方。
　　苏鹿突然走上了台来，她手里拿着一根点燃了的蜡烛，小心而又缓慢地走到了那个象征着妹妹的家的场景，那是她最后离开的地方。
　　苏鹿将蜡烛放在了桌上，音乐响起的瞬间，她惊恐抬头，正对着观众席。
　　那是害怕、恐惧的神色，像是刚刚被斯坦利□□过后的布兰奇。

　　她的胳膊僵硬地抬了起来，随着音乐的节奏开始舞动起来。
　　她站在蜡烛后面，对着观众席，跳着一支她再熟悉不过的华尔兹。
　　姿态优美，投射到身后墙上的影子，完美到像是一只高贵的白天鹅，恍惚间，她还是那个优雅的南方淑女，过着独属于她的富丽人生。

　　音乐却在高潮处突然变了调，高高举起的胳膊也猛地一下落了下去，白天鹅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她的脚步变得混乱，就好像布兰奇一落千丈的生活。
　　身后的影子尽显颓废，这位一直自欺欺人的南方淑女终于败给了残酷的音乐，精美的高跟鞋散落在了舞台上，苏鹿向前小跑了两步，朝着观众席伸出了手，“我不要现实，我要魔法！对，魔法！”
　　她是如此的撕心裂肺，可是音量却一直在降低，她的嘶吼、她的呐喊，始终被掩埋在了心里，没有人听到。

　　音乐戛然而止，她伸出去求救的手，被厚重的幕布掩盖。
　　场灯完全亮起，表演彻底结束了。

　　广播再一次响起，引导着观众有序离场，被这个故事困住的人，似乎只剩下了台上的苏鹿。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厚重的黑色幕布，慢慢放下了举起的手。
　　下意识在脸上抹了一下，才惊觉自己哭了。

　　有工作人员上来撤道具了，苏鹿捡起舞台上的高跟鞋，慢慢地走下了台去。
　　刚下去，一束鲜花突然窜了出来，苏鹿愣了一下，随后看到鲜花后面的石小小，笑了。
　　“干什么呀？”苏鹿接过花，跟石小小一起往后台走去，“又不是第一次上台了。”
　　“但是今天的故事不是很美好，在台上哭够了，在台下就不要哭了。”说着，石小小搂上了她的肩，“走了，快点卸妆，吃宵夜去。”
　　“好，你等我啊。”

　　后台的换衣间里，苏鹿是最后一个下来的，现在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苏鹿很快地将繁琐的演出服脱了下来，走进了服装间，她看着各色各样的服装，古今中外，但凡是历史上记载过的样式，这里全都有。
　　她将自己的衣服放到对应的区域，服装间的灯突然闪了起来，苏鹿猛地抬头，从对面的玻璃上映出了一个人影——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
　　这一次灯闪的时间要比上一次闪电的时间长，苏鹿看的清楚，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苏鹿无法看清楚他的样貌，却能看见那件精美的红色旗袍上，绣着落败的秋海棠。
　　下意识叫了一声，她立马转过身去，身后却空荡荡的。
　　是幻觉吗？苏鹿其实是不信的。

作者有话说

　　本章鹿鹿的所有台词，均出自《欲望号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