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旧事（2） 我们的父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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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覃现在已经很虚弱了，因此没有聊多久，她就支撑不住先睡下。
江广霖开了车，白曼峤邀请许南行一起出去吃个午饭。
“你现在看起来太累了，”白曼峤皱着眉，不放心道：“得自己休息好了，才能更好地照顾林老师。”
包厢里，白曼峤和江广霖面对着他坐在对面，这不禁让许南行有些出神，上次和曼峤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是林覃坐在他身边。
白曼峤看出他情绪不太对，叹了口气，没再多提林覃的事，转移了话题问起了研究项目。
“现在是遇到什么难点吗？我听小叶说他们组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停滞很久了。”
“是有一些问题……”
许南行接受了白曼峤的好意，强迫自己暂时将注意力从医院那边转移走，和白曼峤讲起了峰覃二代未来发展面临的难题。
白曼峤听得很专注，不怎么插话，只偶尔问一些关键性的问题。谈及自己的专业领域，她像是变了一个人，许南行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学生时代发着光的白曼峤。
“那我明白了……”白曼峤思索了片刻，说道：“关于这个我也有一点小想法，回头我整理一下发给你。”
许南行苦笑道：“别麻烦了，阿覃现在这样，这个项目什么时候能重启还不一定呢。”
“不能放弃啊南行，”白曼峤看着他，眨了眨眼：“你要是把团队解散了，我们要怎么给这个项目投资呢？”
许南行闻言愣住了，愕然看向旁边一直微笑着听他们讲话的江广霖。
“这些天我听曼峤讲了很多，也寻求了一些专业人士的意见，确实很看好峰覃这款产品的市场前景，”江广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温和说道：“许先生，考虑合作吗？”
许南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木讷地说：“它……它现在还只是个半成品。”
白曼峤噗嗤一声笑了：“南行，只是你认为的半成品，它已经足够完美了。”
许南行：“可是……”
白曼峤：“别可是啦，任何一个产品都有迭代升级的过程，总要一步步来嘛，现在是峰覃二代，但只要你们团队别解散，以后还会有峰覃三代，峰覃四代，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南行，辛苦了这么多年，现在是得到回馈的时候了。”
江广霖微笑点头：“许先生，您可以再回去考虑一下，如果有合作意愿，最近就可以联系我，商讨一下成立衍生公司以及知识产权问题的相关事宜。科技产品的规模化生产和后续进入市场是个漫长的过程，但是我会提前以个人名义分别打两笔款项到贵团队以及您的私人账户上，作为后续研究资金和这些年的辛苦费。”
林覃的医药费已经捉襟见肘，许南行明白，白曼峤这是在帮他。
“不用考虑了，”许南行站起身，郑重地和江广霖握手：“我同意……还有，谢谢你们。”
那段人生中仅有的陪伴温情的日子终究也没维持多久，在江广霖的帮助下，林覃被转移到了国外更先进的肿瘤医院继续治疗，而许南行留在国内，要配合江广霖完成接下来的工作。
由于林覃的缺席，白曼峤重新加入了实验组，接替了老师的位置，帮助忙得焦头烂额的许南行分担了大部分实验工作。
“谢谢”两个字太轻了，每个忙到深夜的日子，许南行只能默默在心里发誓：这雪中送炭的情谊，他许南行一辈子也不会忘。随后加倍努力扎身进峰覃二代的改造与精进，希望可以在与江广霖的合作中出多一份力。
一切仿佛都变得好了起来，林覃得到了更好的治疗，而实验室有了白曼峤这个新鲜血液的加入，连僵持已久的难题都有了松动的趋势。
许南行没看错江广霖，他的确是一名非常成功的商人。他做主为这个简陋的研究队召开产品宣讲会，投入广告，营销宣传……为产品的上市做足了预热。
就在峰立公司成立那年，许南行带领的研究队搬到了首都江广霖为他们准备的更大的实验室，全国顶尖的设备供许南行挑选使用，需要多少研究资金也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许南行也问过自己，为什么江广霖会对峰覃这么支持纵容，他当时想，除了白曼峤的关系，大概就是这个人体芯片真的非常有发展前景，才让江广霖敏锐的商场直觉认为值得投入这么多成本。
就在一切都在飞速向前的时候，只有林覃，被永远留在了那年冬天。
所有人都清楚，即便能调动世界上最顶尖的医疗资源，以目前的技术水平仍然无法根治林覃的病症……悲痛过后，他们必须也只能继续往前走。
那一年，许宁舟刚上初中。
峰立公司成立后，许宁舟也跟着父亲和研究队来到了首都读书。他那时年纪尚小，还不能完全理解自己的父亲做出的是一番怎样的事业，只是隐约觉得他们似乎很有钱，家里大得可以玩遥控无人机，父母虽然不常着家，但是在内有保姆阿姨照顾，出行有司机接送。
母亲去世后，许宁舟陷入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分离焦虑，他常央求司机送他去找爸爸，司机被闹得没办法会去问许南行，有时候实验组不忙，许南行也会破例让司机把许宁舟带过来，陪他在峰立外围的园区转转。
许南行总是下来得很慢，许宁舟就站到路边的石墩子上等，站得高高的，一眼就能看到从实验楼里出来的身影。
许南行常披着他们实验室公用的那件黑色长羽绒服，大老远见到他就开始笑，朝他招手，许宁舟从石墩子上跳下来，还要故作矜持地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一直走过头顶上鎏金的“峰立”两个大字。
许南行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陪许宁舟散步的时候，连工作电话都很少接，但是只有一个人的电话是例外。有的时候许南行被急匆匆叫走，只好带着许宁舟一起进到峰立的大楼里去，让他在办公室旁边的候客厅坐着。
候客厅的点心很好吃，秘书姐姐会贴心地问他想喝牛奶还是果汁。
有的时候只等十几分钟，有的时候从日落坐到天黑，父亲才会来接他。
只是有一次，许南行又照常来接他，他却看见许南行打开候客厅的门没有进去，而是后退了一步侧过身，随后，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走了进来。
许南行对他说，这是你江叔叔。
第一眼见到江广霖的场景许宁舟早就记不太清了，唯一忘不掉的，是当时父亲的一脸疲态，似乎才因为一个问题争论了许久，刚刚脱身。
江广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是说了句类似于“都长这么高了”的话，随后他偏头跟旁边秘书示意了一下，秘书应了一声，离开了片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江广霖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后面的标签，随后便要递给许宁舟。
许宁舟眯着眼悄悄打量着大人们的神色，正在考虑自己用不用推脱一下的时候，许南行突然激动地一手把那个盒子拍开。
“江总！你这是干什么？”
江广霖没生气，仍然温和地笑着：“你别误会，这只是初代产品，给孩子戴着玩的。”
“初代也不行，”许南行严肃地拒绝：“初代上个月就升级了，你觉得我不知道？”
江广霖慢慢不笑了，沉默盯了许南行几眼，随后说：“南行，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对我一直很有意见，但我是一名商人，我养着这么大一个公司手下的人都要吃饭，我需要赚钱。咱们只是在峰覃发展问题上是有分歧，至于其他的，你把我想的太坏了。”
许南行梗着脖子不说话，只是执拗地把许宁舟护在后面，遮住了江广霖看过来的视线。
许宁舟躲在父亲身后，听见江广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初代升级的消息，是曼峤告诉你的吧。”
这次之后，许南行再也没让许宁舟来过公司。
但是还好，许南行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忙了。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后来，他几乎每晚都能准时回家，不用再睡在实验室方便加班。
那时的许宁舟还很欣喜，很久之后，他才慢慢意识到了父亲当时的落寞。
许南行被彻底架空了。
而白曼峤因为江广霖的关系变成了智能人体芯片项目的总负责人。
也是这段时间，峰覃三代研发成功，许南行却已经丧失了芯片的命名权。
白曼峤在公司力排众议极力争取，但由于当初组建的研究队成员这些年早就被江广霖拆分大半，塞进了大量他从全国各地招来的新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团结的峰覃研究队。
由于知识产权的问题，一切要以江广霖的意愿优先，白曼峤最终也没能阻止芯片的更名。
一个时代彻底落幕了。而峰麟时代的来临，伴随着峰立公司的继续发展壮大，其带来的巨大利润，让江广霖处理推掉了他从前负责的其他企业工作，开始全身心经营起峰立。由于场地扩充的需要，他将峰立总部迁到了H市，又在各地开起了分公司。在做这些事情的同时，进一步将许南行排除在整个峰麟项目之外的计划他也在时刻进行着。
那年，许宁舟已经在读高中了。
他的父亲，和峰麟、峰立公司之间的弯弯绕绕，即便许南行没有特意给他讲过，凭当时的许宁舟，也已经能敏锐地察觉到大部分，甚至靠自己的小手段额外查到一些端倪，只是父亲不想说，他才心照不宣地当做不知道。
为什么什么事情都必须要搞清楚呢？许宁舟常想，只要在乎的人能常留在身边，就算糊里糊涂的过一辈子也没什么。
那时的他还没有搞清楚一个问题，那就是保持糊涂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尤其是对一个聪明人来说。
就在一个周六的晚上，好不容易学校放假，许宁舟熬夜和同学打游戏，口渴了想出去喝水。推开门，却发现客厅竟然是亮着的，他开始以为许南行是在打电话，结果就听到有女人的啜泣声也从客厅传来。
许宁舟皱着眉看了眼表，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看看情况。
他端着水杯靠到壁橱后面，一墙之隔，他听见女人哭着说：“……我真没想到他会这样，对不起南行……对不起，我当初只是想帮你……”
“我知道，”许南行说：“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好心，我没怪过你，阿覃也不会怪你的。”
许宁舟眸光暗了暗，已经意识到了他们在说什么。反正和他担忧的没关系，许宁舟不想听下去，便准备直接回房了。没想到刚一转身，他和来厨房给客人倒水的许南行撞了个正着。
许南行很意外，好像还有些生气：“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晚还不睡觉？”
许宁舟朝他扬了扬手里的水杯，毫不露怯：“我渴了，出来喝水。”
许南行：“喝完了就赶紧回去……”
“是宁舟吗？”客厅里的女人似乎听到了这里的动静，赶紧走了过来，她脸上还挂着泪痕，有些憔悴，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掩饰不住的漂亮：“这孩子现在都比我高了呀……宁舟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小时候咱们见过的，我是小曼阿姨。”
“记得的，”许宁舟勉强朝她笑了笑。
他以前去峰立公司玩的时候，许南行带着他和同事一起吃过饭。
“行了，赶紧回去睡吧，”许南行低斥道：“睡不着就复习一下功课，没事别老出来。”
许宁舟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脸上停留了片刻，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只说了声：“哦。”趿拉着拖鞋往房间走。
“南行，你这是干什么？”白曼峤有些不满：“孩子都多大了，你什么都要瞒着人家有意思吗？”
许南行：“本来就是咱们的问题，干嘛牵连到孩子？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白曼峤：“人体芯片的影响力与日俱增，这可是林老师设计的芯片，她一生的心血！难道你要让你的孩子以后提起来的时候，只知道峰立公司和什么狗屁峰麟吗？”
许南行沉默了。
许南行和白曼峤的争论没有避开他，许宁舟却装作没听见似的一步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实则开始在心里默默倒数。
数到1时，不出所料，许南行从背后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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