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入梦 【异常信号 ...
-
“你好，一杯热美式带走。”
“好的先生，这里扫一下付款。”
苏念接过咖啡，左手手腕悬空在收银机器上扫过，感受到手腕处镶嵌的芯片发出极轻微的震动。
“已付款 16 元。”电子女声突兀地在脑中响起。
苏念的动作不由得一顿，装上人体内嵌型智能芯片没两天，他还不太习惯。
店员小姐低头继续处理着什么，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顾客的手腕上瞟，这好像就是现在最流行的人体芯片。
如今各大城市的繁华地段，都已经被这个智能芯片的巨大广告牌占领，“植入式芯片，让您与世界无缝衔接！”的广告语随处可见，隐隐有取代智能手机的趋势。但是想到自己一个月才几千块钱的工资，店员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了？”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店员的思绪。
“奥奥，没什么，你……”，店员吓了一跳，目光慌忙从苏念手腕处移开，为了掩饰尴尬地随口搭了句话，“你这是三代产品吧，我朋友前几天在网上买了个二代，听说蛮贵的咧。”
“是吗？我也不太清楚，”苏念礼貌地笑了笑，“是别人送我的。”
“啊？”店员愣了愣，一抬头正对上苏念笑意未散的眼睛，面前的顾客带着一副遮住了半张脸的黑色口罩，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此时的阳光极好，落进他浅色的瞳孔里，显得清透又干净，店员竟第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笑容转瞬即逝，苏念没等她再问什么，小声道了谢，拎着咖啡转身离开。
“有点好看，”店员回过神来，随意嘟囔了一句，转身继续做起了咖啡。
看帅哥哪有工作重要，想想那个人佩戴的最新代人体芯片吧！努力挣钱才不要被时代淘汰。
咖啡店就在苏念家楼下，只有五分钟路程。还没往家的方向多走几步，苏念看了眼时间就改了主意。他轻点了下芯片在脑中发出指令，“叫辆车去华济疗养院。”
今天时间还早，还有空去看望一下许老师。
许老师是苏念读大学时参加的一个课题的导师，对他多有照顾，毕业后苏念在H市定居，隔三差五便拎着水果糕点去老师家看望。许老师的夫人早逝，只留下一个儿子，现在在国外读研。而他的父母几年前在一场车祸中离世了，反正都是一个人过的，许老师也乐意让他常来。
但是就在前天，许老师突然因不明原因长眠不醒，医院查不出任何毛病。苏念尝试与许老师的儿子联系之后，便让老师先入住了一家私人疗养院，请了护工照顾。疗养院离市区比较远，他现在只能偶尔才过去探望。
就在路边等车的间隙，苏念腕间芯片突然高频震动起来，脑内毫无征兆地响起尖锐的嗡鸣声，视网膜上直接炸开红色的警告：
【异常信号！来源：东南方向68米。】
这是……
苏念目光一凝，一边操作展开查看更详细的信息，远远已经能听到警报声刺破了晨雾，从发出警告前后才不超过两分钟，警车已呼啸而至。
对于如此夸张的出警速度，苏念已经见怪不怪，人体芯片背后的公司早在前几年就和相关部门展开了合作，城市任何一个角落发生了任何一个异常情况，只要有一个佩戴了芯片的用户在场，看到了这一切，信息就可以同步到公安系统。
苏念其实并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但是事情发生的地点似乎是在他的小区，他还是顺着人流方向快步往东南方向的居民楼走去。
人群聚集的中心，住户房门大开，一个男人躺在床上，脸色灰白。
“又死了一个。”
“也是睡觉的时候死的，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
“不好意思，让一下。”
苏念穿过拥挤的人群，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一直走到刚刚被警察拉起的警戒线前，往里屋望去。
男人已经被转移到了担架上，盖着白布，一条胳膊露在外面，苏念微微眯起眼，这个角度，倒是可以清楚地看到男人左臂内侧有一个独特的山峰形状标记。
虽然是最普通的元素，但是这样的山峰logo在生活里实在不常见，听说还是其背后的公司专门找国外的设计师创作的……刚好，就和苏念手腕处的芯片标记一模一样。
果然，又是一个使用了峰立公司芯片产品的人。
苏念心下了然，转身默默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这几个月，不止是H市，全国的居民意外死亡率都大幅上升，死因均为在长时间的睡梦中心脏骤停。死者涵盖了各个年龄段各行各业，看不出任何身份上的共性。
死亡的阴影自然引起了不少的恐慌，网上一时谣言四起，阴谋论的帖子讨论度居高不下，但是从死者送到医院的各项检查来看，也实在找不出其他另有隐情的死亡原因，这确实就是普通的猝死。
官方又连续发布了几则不明所以的公告，说了一堆什么高温天气减少室外活动的废话就把关于猝死事件讨论帖子给压了下来，只是之后的出警速度似乎更快了。
其实这样的告示只要发出来，不管人们信不信，至少是表明了一个态度，那就是你们普通老百姓别管，已经有相关部门介入处理，而其背后真正没有告诉群众的是，猝死的人群其实已经发现了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使用了峰立公司——如今最大的跨国高新技术公司研发的第三代人体内嵌型智能芯片，峰麟。
如今，使用峰麟的人越来越多，光是H市的覆盖率已经接近50%，如此高的数据背后是智能机的逐步淘汰……人体智能芯片迟早会像智能手机一样，成为这个时代不可避免人手一份的工具。这其中涉及到的人群数量太庞大，政府也只好先隐瞒下这一死者的共同点，避免引起更大的骚乱。
苏念的脚步加快，远处他刚刚叫来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一种浓浓的不安感从刚才发现那个住户猝死开始就一直笼罩着他，他突然很想马上见到老师。
芯片微微震动，有电话接了进来，苏念心思一动接通电话。
“你好，是苏先生吗，许老刚才因不明原因心脏骤停，现在已经送抢救室了，请您做好思想准备……”
脚步猛地一滞，苏念好像听不懂对方说话似的愣了半晌，才缓慢说道：“好的，请务必全力施救。”
“哎，是不是你叫的车啊，去华济疗养院的。”出租车司机看着马上要上车的年轻人突然丢了魂似的站在马路中央，不耐烦地按喇叭催促。
苏念这才回过神来，“不去疗养院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往前开，转弯的时候我告诉您。”
*
107研究所，猝死事件大量发生后由政府组织成立的官方秘密研究所。这种官方研究组织基本每个城市都有，保密工作做得很完善，不被普通民众所知。
苏念被接待人员引领着穿过研究所大厅，进到最里面一个不大的房间，研究室中心只摆了一张床，旁边是一些苏念不认识的仪器，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研究人员正调试着仪器，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见房门被推开，几人同时抬头望向来者。
“你来了啊。”被围在中间的那人笑了笑，招呼他进来。苏念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钱学长。”
“这么快就想好了，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我家本来也没什么要处理的，”苏念摘下了几乎一直焊在他脸上的口罩，长长吐了口气，“我随时可以开始。”
“再等一会儿，至少要等峰麟工作48小时，目前还没有达到最佳连接状态。”钱宇抬手看了眼腕表，闲聊般的：“这件事你告诉许老师了吗？”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说到：“已经不用了，老师走了。”
“什么？”
“进来前我刚接到电话，心脏骤停猝死。”苏念眉目低垂，嘴唇似有些不甘心地微微抿着，压抑着一些情绪。
钱宇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地在苏念肩头拍了两下，又小声的和身边研究人员讨论起一会儿实验的事宜。
苏念怕会耽误别人工作就没有在研究室里等，坐在研究室外面的椅子上休息。他闭上眼假寐，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大量猝死事件发生后，苏念所居住的小区不知道为什么成为了猝死事件的高发区，他近水楼台便关注了一段时间，渐渐发现猝死的人似乎都使用了峰麟芯片。
之后，他在107研究所工作的以前同校不同系的学长突然联系了他，向他透露了一些研究成果，并提出研究所正在招募民间志愿者进行辅助研究。
苏念本来是没有兴趣的，但是前天老师意外昏睡不醒，他匆匆赶过去，这才发现老师竟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使用了峰麟。联系疗养院处理完老师的事情后，苏念冲动之下直接联系了钱宇学长，电话里钱宇说进行实验需要先佩戴两天峰麟，由于实验具有一定危险性和不确定性，两天时间内苏念如果反悔了可以随时退出。
苏念靠着椅背，有些烦躁地掐了掐眉心。
他其实两天里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参加这个实验，突然收到老师离世的消息，这才决定过来。但如今想来，倒好像是……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在推动着他戴上峰麟，参加实验。
算了，反正连老师也走了。
苏念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就当为了科技献身吧。
当他终于躺到了研究室的床上，窗外已经黑了。有研究人员在苏念的皮肤上提前接上电极，连接到设备。
“根据我们现有的研究发现，在芯片的作用下，猝死前进入昏睡的人脑电波会呈现一种特殊的频率，这种频率都是个人所佩戴的芯片主动发出的。”为了方便理解，钱宇解释的通俗易懂，“这也就是为什么不是所有佩戴芯片的人都会出事。”
苏念不太想说话，头部又已经被固定住，点不了头，便眨了下眼表示自己听见了。
“待会儿我们会用人为手段制造出那种频率，欺骗你的大脑。”钱宇站在床边，目光安抚，在苏念看不见的地方给其他研究员做了个手势。
开始。
“你不用紧张，也什么都不用做，就当睡了一觉……”
苏念小声嗯了一声，有些疲累地闭上了眼。
实验床上的青年脸型流畅，五官精致，即便是面无表情，嘴唇也仿佛微微向上扬起，给人一种温和易亲近的感觉，唯有眼睛漂亮的锐利，好像总带了些若有若无的攻击性，如今闭上眼，整个人就只剩下柔和。
钱宇好像还在和他说着什么，苏念却只觉得声音离他越来越远，逐渐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入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