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朵木棉花》天玺承欢

58、番外：周小西的寒假生活-4

　　下午我接到了电话，“周小姐，您好，您被录用了。请问您大概什么时候能上岗？”

　　我愣住了，十分怀疑是不是除了我之外就没人应聘这个岗位。

　　“那个……我不能随传随到。”

　　“没关系。老板说可以配合您的时间，只需要在您的课余时间安排就行了。”

　　“我也不能24小时待命……”

　　还没说完，Vivian立即说：“老板也得睡觉。晚上11点前能联系到您即可。”

　　我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这个职位不会真的只有我一个人申请吧？

　　“您是不是对薪资不满意？老板说这个可以商量。”

　　“我要考虑考虑。”

　　对方表示理解，但要求我在三天内答复他们。她委婉地表达，还有别的候选人在等待消息。

　　我更觉诧异，别的候选人条件得有多差，他们才会如此屈尊降贵地要求我入职。

　　其实，Vivian也不知道老板想干什么，难不成是看上小姑娘了？在周小西离开后，老板说无论对方提什么要求都答应，务必要让她入职。她陪同面试，觉得小姑娘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就算是实习生职位，都不算合格，更何况是私人助理。没人能质疑老板的决定，她作为资深员工，深知不能给老板解决问题的人不会被重用。

　　我妈逛到了傍晚才回来，大包小包拎了一堆，嘟囔着说，W市虽然好逛，但没司机帮她拎包，实在太不方便了。好多想买的东西今天都买不了，送货上门的话要三天后才能送，虽然她能等，可是购物的快乐打了折扣。她白了我一眼，“养孩子有什么用？给妈拎包的活儿都干不了。”

　　无辜躺枪的我沉默不语。

　　幸好她没有揪住这点不放，忙着盘点战利品。我瞥了一眼，我妈今天至少花出去20万。随后，她嫌酒店房间小，说从没住过这么小的套房，想要换到7616。她在前台问过了，据说目前有一套总统套房空着，带大露台，可以俯瞰整个W市的风景。

　　我们现在住的是行政套房，在58层。跟三件套住隔壁？一想到随时可能碰到那个不带人气的大冰块，我就不寒而栗。怎么才能打消我妈的念头，我灵机一动。

　　“妈，我面试通过了。”

　　“不错嘛。想要什么礼物？不然明天带你去逛Miu Miu怎么样？”

　　“不要。”眼下品牌对我来说是负担，既不能用，还得藏着。

　　我妈看了我两眼，露出不满的神情，“怎么又穿成这样了。”

　　面试回来忘了换衣服，我赶紧岔开话题，“妈妈，我下周要上班了，准备提前回学校住。”

　　“好啊，我还没去过你学校呢？什么时候去，我陪你一起。”

　　救命！怎么才能打消我妈的念头呢？

　　“那……我们明天吃完午饭再去吧，学校附近只有小餐馆，现在没开学，估计不会开门。”

　　“没关系，我们随便逛逛。”我妈不为所动。

　　“我们学校附近风景很好，到处都是花儿草儿树儿的，不过冬天到处光秃秃的。”

　　我妈皱了皱眉头，“郊区？没有饭店？没有逛的地方？

　　赶紧掏出手机，向我妈展示了下我们的食堂和教学楼。

　　“看看照片也差不多了。”我妈走向沙发从包里掏护手霜，“学校图书馆不错。”

　　蓬勃的母爱即刻化为乌有，“你在哪儿实习？”

　　我把公司地址读了出来，我妈眼神一亮，“你这公司不错，在市中心。那一块有个老佛爷。住学校多不方便，明天我们去看房子。以后我来W市看你也方便。”

　　论有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妈多么心累。

　　第二天，我妈生机勃勃地找了中介去看房子了。我直奔KFC，跟刘小叶吐槽这一次糟心的面试。刘小叶没有任何新意，她约的地点不是KFC就是麦当劳。嗯……国际大品牌。

　　刘小叶往嘴里塞炸鸡翅，“你真的不吃一个吗？可好吃了！”

　　我看着她油乎乎的嘴巴，飞快地摇头，嘴巴紧闭，生怕下一秒她把鸡腿塞我嘴里。

　　“这么好的事儿，你居然还犹豫？”她很不理解，“一天200块哎！一个月就是6000块！”

　　“但你不觉得，这事儿很古怪吗？”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那个老板不会另有所图吧？是猥琐老头吧？！”

　　“不是……挺年轻的。”我想起李离对他的评价，“是个极品帅哥。”

　　一听是帅哥，刘小叶立马两眼放光，“那你还犹豫什么？！泡他啊！”

　　我差点两眼一翻晕死过去，我就不该问她！！

　　可凌静宜出差了，要三四天才能回来。她最近忙到脚不沾地，年前中标的项目进入执行阶段，还有两个新项目在洽谈阶段，客户还在外地。她甚至把领书和选课的重任都委托给我了，说她时间只够回学校报个名。

　　陈梦晓和许苑薇一致认为，这事儿没什么需要考虑的，反正又不是正式工作，发现不对劲就跑路。干嘛跟钱过不去。我想想，觉得有道理。

　　于是，Vivian再次给我打电话时，我接受了这份工作。

　　原先，我考虑怎么才能让我妈赶紧回家，她也在放寒假，要到二月下旬才开学。幸好学校给她打电话，说有重要事情需要她回去处理。好不容易把我妈送上了飞机。如释重负。

　　入职当天，人事部让我签署了实习合同，除此之外，要求我签一份保证书，大意是我必须在Monster Cone工作满三个月才能离职。这份文件透出诡异，我一个实习生，干的也不是什么核心工作，怎么还要签保证书？人事给出的理由是私人助理不好找，我得给她们缓冲的时间。想想也是，可能没什么人受得了三件套的冰冷气场。

　　经过讨价还价，最后约定时间为两个月，也就是说，我开学了还得服役一个月。人事说公司大家都叫英文名，让我给自己取个英文名。我当时正在读《安娜·卡列尼娜》，随口说“我叫Anna。”至于老板，他的英文名叫Frey Chen。

　　我朝九晚五认真工作，老板给的活儿琐碎且无聊，我每天的工作包括给老板买咖啡——他只喝冰美式，双倍浓度。从早到晚上三杯起步，我深深怀疑，工作狂的世界都是一样的。他跟凌静宜都是咖啡狂魔；记录他每天的工作安排，安排会议——当老板真够忙的，每天有很多人找他开会。其实我觉得，提醒会议安排这些事儿，手机日历就可以了。

　　老板工作太忙，显得我很清闲。我在公司摸鱼写小说，卡壳时就观察同事们：看他们忙碌，听他们说话。人类的八卦属性果然不分年龄和地点，公司里听八卦最好的地方是茶水间，我觉得刘小叶应该很喜欢来这儿工作。渐渐的，我发现同事们忙里偷闲的本领高超，看上去个个都很忙，却有时间聊八卦喝咖啡。

　　我妈大手一挥，花一千多万买的房子离公司很近，我走路上班只要十分钟。为了不让周围同事们发现，我总在快下班时躲去洗手间或茶水间；后来发现不用担心，我需要等老板下班汇报完第二天的会议安排才能走，基本都在八点，没人发现我住公司附近。直到一周后，刘小叶问我：“小西，你住哪儿？我回学校怎么没看到你。”从此开启了我的牛马生活。

　　每天早晨7点出门搭公交，晚上10点再乘公交回学校，太累了。从市区到学校往返，偶尔一次两次还行，可一周五天实在够呛。陈梦晓一直催促我上线打游戏，她说按我现在的进度，什么时候才能不拖大神后腿。事实上，大神很忙，截止目前，我们只在一起打过两次游戏，基本上我都是躺平等大神带飞的状态。战斗结束得十分迅猛，只要我不瞎操作，压根儿没有拖后腿的机会。陈梦晓为大神的风采折服，意犹未尽，总盼望多几次机会组队学习。可我回宿舍后，累得只想扑向我的床。

　　寒假好累！怎么还没开学？我眼下对郑筱感同身受，她上完课去打工，还得折腾回学校，换做是我，早就崩溃了。

　　第一周，一切正常。

　　第二周，开始离谱。老板询问学校课程安排，有哪些专业课，老师的授课风格……每天下班前，我像个人工智能一样向他转述我们平淡的大学生活，他听得津津有味，似乎他没上过大学一样。可我听说老板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大概国内外差异很大吧。

　　第三周，愈发诡异。他开始打听我们宿舍的情况，包括有几个人，性格怎么样，平时去哪儿玩，有没有交男朋友……我爸管得都没他宽。周五他给了我一大袋零食，除了平时我们吃的那些，还有很多高级货。他说是别人送的，可他不吃零食，扔了也是浪费，让我带回去分给舍友。感觉不太妙，他不会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企图吧？

　　我跟刘小叶讨论过，她瞪着眼问我：“你不会都告诉他了吧？”

　　“当然没有。”

　　“你这老板怪怪的，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别胡说八道。”

　　拿到工资的那天，我很激动。尽管第一次收到稿费也很激动，但二者不同，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收到工资，可以名正言顺炫耀的那种。我请刘小叶和郑筱吃了顿人均两百的大餐。

　　刘小叶对实习充满好奇，她像十万个为什么，每天都有新鲜的问题。我建议她暑假自己去试试看，没想到她当了真。这是后话。

　　直到我爸打电话关心我的实习情况，我把这些小疑问抱着探讨的态度问了他——毕竟都是当老板的，可能更了解彼此。

　　我爸在电话里的声音陡然严肃了起来，“小西，你还小，现阶段读书是最关键的。实习影响学习，还是辞了。”

　　“我就是好奇他想干嘛，不至于辞职吧？”

　　“这就是资产阶级的花招，腐蚀小女孩的糖衣炮弹。”

　　我爸对事情定了性，他大概忘记了我们家是别人眼中最会耍这种花招的。

　　我含糊其辞，在我爸的逼问下，告诉他我签了“卖身契”，必须得在这家公司干满两个月。

　　我爸问：“要赔多少钱，双倍赔给他们，不行就三倍。”

　　我觉得他多少有点大惊小怪了。老板看起来是个冰窖，也的确是个大冰块。平时我在他那里的存在感为零，他除了对我的大学和室友好奇之外，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从来不在下班时间找我。只是有一点，每次听到跟凌静宜相关的事情，他的身体前倾，像一只狩猎的豹子。

　　对别人有兴趣，算不上变态。同事们说老板最大的问题是冷漠。

　　我爸后来又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辞职。我问妈妈，我爸是不是最近比较闲？我妈说，他还在欧洲谈判，说收购案不怎么顺利，要再过两星期才能回国。

　　第三周的周末，公司团建。老板穿着范思哲套头卫衣，完全像变了个人，像青春男大。等等！他真的很眼熟！我一定在工作场合之外见过他！

　　我努力思索，远远落在后面，老板突然转过身，“你认识路吗？再不跟上，丢了可没人管。”

　　电石火光，校园，行走的希腊雕像，我确实见过他！他是那天来学校找凌静宜的极品！！看来，他的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也不在我，而在凌静宜。我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我赚的不是工资，是情报费啊！没想到，我不经意间做了间谍和背叛者。万恶的资本家！这让我怎么面对凌静宜？！

　　回想起来，当时录用我的动机显得可疑。他是不是面试时就认出了我？如果这样的话，Vivian非我不可的态度就说得通了。可我仍然不能理解，他从我这里得知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找个私家侦探查到的肯定比我告诉他的详尽得多。

　　原先收到工资时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怄气。五味杂陈，这算什么？用金钱让我出卖友谊吗？

　　可我不能找他对峙，否则背叛室友的“罪名”板上钉钉。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第二天，我向人事部提出了离职。

　　“周同学，你可是签了保证书的哦。”

　　“我可以赔钱。”

　　对方轻蔑地嗤笑了一声：“建议你翻一翻签署的文件。”

　　她大概没想到，我对条款已然烂熟于胸，“不就是赔三倍工资，我赔。”

　　Vivian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会弄巧成拙，不可置信，“小姑娘，你好好算算，三倍工资不少的。”

　　不就是两万块。我从包里拿出手机，微信转了两万块给Vivian。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慌了，“你等等，这钱不能转给我。你先别走啊，在这等我……”

　　这次，倒是有人找我好好谈了，Vivian的上司Angela把我带到她的办公室，“Anna,你是受到了什么不公正待遇吗？怎么好好的要离职呢？你看，我们不是为了让你赔钱才签协议。可你突然说要走，给我们的工作造成了极大困难。”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要是我不给出合适的借口，今天看来是走不了。我是不是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咬牙把这两个月熬过去。

　　“这样吧，薪资给你提到正式员工的水平。该有的员工福利也都会有。你再坚持坚持。”

　　Angela比Vivian老练得多，她这么一说，我倒不好意思了。是老板的问题，跟他们没关系。

　　“不用。是这样的，我快开学了，后面没法全职来工作……对公司不好。”我胡乱扯了个理由。

　　她舒了一口气，“这个录用你时就说过了，老板能接受。等你开学了再看课程安排，如果实在抽不出空，我们也理解。”

　　其实她们也不知道老板为什么非得一个还在读书的小姑娘来做私人助理，公司有人悄悄传，老板看上了这妹子，只不过碍于年纪小不好下手。陈东尔在商场上的老练，让下属们都忘了，他其实也不过才二十岁。

　　再次面对老板，尴尬别扭，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了解我的生活。

　　他解释说，Monster Cone准备做一个面向大学生的产品，他想从学生群体拿第一手资料。

　　“这种事情，找个调研公司发几份问卷，比我一个人的答案靠谱多了吧？”

　　他深深看了我两眼，没说话。

　　在那之后，他没再问工作之外的事情，我汇报完会议安排就下班。我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不知道是不是心照不宣。

　　还有三天开学了，当全职牛马的日子即将结束。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至少我收集了不少素材，写作也算顺利，准时交稿之外还囤了稿子。

　　在宿舍躺了两天后，我觉得空虚无聊。从忙碌缝隙中挤出的休憩让人愉悦，而每日无所事事却像在浪费生命。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关键在于“偷得”，在干活的间隙摸一会鱼才珍贵。

　　刘小叶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凌静宜问我在哪家实习，我避重就轻搪塞过去了，她感慨：“你可真是先天牛马圣体！有没有兴趣到我公司兼职？”

　　我对她翻了个白眼，“谢邀，拒绝。我才不往火坑里跳。”

　　时间滚滚向前，接下来有什么等着我们呢？不是火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