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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第二天一早,学校的喇叭又在七点半准时响了。我睡得不好,天还没亮就醒了,满脑子都是跟他对视的那一瞬间。李离意兴阑珊地窝在被子里抱怨,“你们W市怎么这么冷。”

      刘小叶翻了个身趴着,嘟囔着,“今天还升了1度呢,昨天怎么没见你抱怨……原来美男还有空调的功能呢。”

      我正用手机搜索“简瑞洺”,整一个屏幕都是他的新闻。就像刘小叶说的,他有自己的游戏公司,看看新闻上的用词——冉冉升起的游戏新秀,来势汹汹的业界颠覆者。我喜欢写作者的用词,看上去清秀温暖的男生,实际上却像一把锐利的军刀一样。我一贯喜欢有着强烈反差的人物。

      忍不住用手指摩挲他的照片。我躺在床上,感觉却像在暖洋洋的太阳下散步。碧绿色的青草带着露水散发着清香,花儿缓缓地绽放,天空里偶尔有几只鸟儿飞过,翅膀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隐形的痕迹。反反复复地默念他的名字,我拿着手机,甜蜜地笑了。

      李离的头伸过来,脸颊靠着我的肩膀,问:“你看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我慌忙按下Home键,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没看什么,就是娱乐八卦。”

      李离将信将疑,翻身开始抢我手机,“让我看看。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娱乐新闻了?”

      我们俩扭在一起,她的内衣带子从肩膀上滑了下去,扣子也不知道怎么弄开了。“你别动,我来帮你。”我把手从她衣服里伸进去,大概是我的手放在被子外面冻得有些冰冷,她低低地叫了一声。

      刘小叶从对面床上转头看过来,迅速烧红了脸,“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用脚趾想一想都知道,她现在肯定满脑子带颜色画面。

      我哭笑不得,继续她妹啊。

      李离倒是毫不在意,隔着被子抱住我,暧昧地在我耳畔吹了一口气,“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我像吞了苍蝇一样嫌弃地推开她,尖叫了一声:“你干什么呀!”

      没等我跳起来,刘小叶鞋子都没穿好就冲到了我们床前。她迅速把我从李离身边扯起来,像护鸡仔的老母鸡一样把我挡在身后,“离我们家小西远一点。”

      我只穿了一件薄睡裙,光着两条腿站在地上,冻得瑟瑟发抖。

      李离裹紧了被子,对刘小叶说:“你确定要在W市零下七度的清晨,让小西光脚站在地上,而不是回到温暖的床上来? ”

      我还没表达意见,刘小叶就把我推到了她的床上,自己也迅速滚上床,把被子裹在我们身上。动作行云流水,迅猛得如同一头小猎豹,我看得目瞪口呆,惰性运动细胞活动起来,效率惊人。

      “啊哈……现实版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李离把手枕在脑袋下面,漫不经心地嘲讽:“安啦,安啦,我才不是蕾丝边。”

      刘小叶鄙视地看着李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能证明?”

      “爱信不信……”李离拖了长音,声音慵懒,“如果我是蕾丝边,早就把小西拿下了,还有别人什么事儿?”

      “那可不一定。我敢说只要凌静宜出马,横刀夺爱这事儿不在话下。”

      李离一听来了精神,转身趴在我床上,一本正经地问:“说真的,你说如果是凌静宜,她会怎么追万年铁树周小西呢?”

      这两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差不多都要脑补出凌静宜和我的百合大剧场了,完全忽略了被讨论的对象此刻正在现场。

      “你们俩能考虑下当事人的感受吗?”

      “你别插嘴!”她们俩异口同声。

      又躺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刘小叶翻了个身,支起半个身子嚷嚷:“好无聊啊……不如我们今天去市区逛逛吧。明天就是圣诞节,难道我们就集体窝在宿舍里睡觉?”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李离好奇地问。

      我也好奇欧祈在这种重要的节日居然会缺席。

      刘小叶叹了口气,弱弱地抱怨了一句:“他圣诞节后就要考试了,周末得复习。”她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又叹了口气:“铭盛离市区也太远了。”

      也对,偌大的W市,两个不同学校的情侣跟异地恋也没什么差别了。

      我还没开口抨击欧祈,她突然像无脊椎的软体生物一样来回扭动。

      “你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我以为她是胃痉挛或者腿抽筋。

      她蹭在枕头上来回摇头,我只能看到她乱得像颗花椰菜一样的后脑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支支吾吾地说:“不过……我们约好了……一起跨年。”

      “一起跨年?”李离暧昧地眨眨眼睛,别有深意地说:“那不是要住在外面了?”

      刘小叶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小声地说:“那个……那个,还不一定呢。”

      “骗谁呢?”李离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两只眼睛,语气里透着怀疑,“跨完年都几点了,就算打得到车,宿舍也不开门了吧?”

      “住在外面怎么了……又不代表一定会发生什么……”刘小叶有点心虚,她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条胖乎乎的蚕。

      “那可说不准……”李离还没说完,刘小叶就打断了她:“哎……别光说我,你们打算怎么跨年?”

      “我们?” 李离陷入了思考当中,至于我,今天之前倒是丝毫没想到这个问题。跨年这种仪式感十足的活动与我绝缘,尤其是有过一次不怎么愉快的经历。

      刘小叶成功地逃开了李离的话题狙击,也成功地唤起了我对于跨年的遥远记忆。

      那是在三年前,我们还在上高一。为了庆祝我们成了高中生,李离兴致勃勃地提议一起去觅意港跨年——其实,真正的原因是:高中她开始住校,11点之前必须回家的规定失去了约束力。觅意港零点开始放烟火,结束了之后她可以跟我回家住——经过软磨硬泡,我爸终于同意解除重大节假日十二点前必须到家的门禁要求。

      李离对跨年的兴奋大概来源于对成人世界的向往。

      我们迫不及待地想要长大,想要摆脱大人给我们设置的条条框框,却全然没有想到我们是否有能力在条条框框之外生活得如鱼得水。

      李离说为了给彼此一个惊喜,我们直接在觅意港见面。那天超级冷,我在家磨蹭着不想出门。直到快10点,李离打电话说她已经上地铁了,我才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似乎整个M市的人都在狂欢,人很多,车也很多。

      离觅意港还有两条马路,路上已经堵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人,汽车根本开不过去。我只能下车,让陈叔先回去,跟着人潮往前挪。

      所有人挤在一起,基本上都是年轻人。很多男生穿着臃肿的羽绒服,也有年轻姑娘为了漂亮仍然穿着短裙冻得瑟瑟发抖。我穿着白色羽绒服,用围巾裹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劫匪。

      小情侣们拥抱在一起,我被挤得不能动弹,跟别人的距离近到能听见他们的呢喃细语。我快要崩溃了,头皮一阵阵发麻,突然手机响了,我费了吃奶的劲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但没办法举到耳边,只能按了扬声器。声音特别嘈杂,李离在电话里大喊:“小西,人太多了,我们先去居仙路和凌波路交叉口碰面吧。”

      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我大口呼吸了两口,朝着凌波路走去。凌波路上也有不少人,但至少不会人挨着人。我回头看了一眼,原先那个黑压压的人群像是迁徙的蚂蚁部队。

      快要走到居仙路路口时,我看见李离站在街灯下,向我挥手。突然一个人从后面冲过来抱住了我,他的脸贴着我的头发,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说:“你怎么这么聪明,这条路我才带你走过一次你都记得!”我浑身一僵,鸡皮疙瘩爬满身体,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像根木桩一样杵在原地。身后的人继续兴奋地说:“你怎么不说话?”

      李离冲过来一把推开那个男的,劈头盖脸一顿狂打,骂道:“你个大色狼!还不放开!”

      那个男生突然被袭击,似乎懵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闪躲着大喊:“你谁啊?!是不是疯了?我抱我女朋友关你什么事啊!”

      “你女朋友!你女朋友!”李离一边打他一边咆哮:“小西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

      “什么小西?我女朋友叫蔡攸悠!”男生一把抓住了李离攻击他的手,把她拽到我面前,“你看清楚!!”

      话音没落,他看到了我的眼睛。愣了几秒,他的脸涨红,“那个……我认错人了……对不起!”

      李离努力挣扎着挥动她的胳膊,方圆500米都能听到她的怒吼声。

      “你不要脸!”

      “占了便宜就说自己认错人了!”

      “认错人怎么没见你抱个丑八怪!”

      “我们家小西从来没被人抱过!就让你抱了!”

      “你不是说你有女朋友?把你女朋友叫出来评评理!”

      “还有人能把女朋友都认错的!你怎么没认错你妈呢?!”

      “你个大色狼!还不松开我?!”

      ……

      那个男生慌慌张张地松开手,“那你们说怎么办?”他的脸涨得像猪肝一样,“不然我让你们抱一下,大家算扯平了。”

      “想得美!”李离望向他的眼神嘲讽且愤怒,轻蔑地说。

      我们三个人在马路中间僵持着,来来往往的人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然后事不关己匆匆走开。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哆嗦了一下,想去摸电话。李离反手揪住他的袖子,斜眼看他。街灯有些暗,但我依然清晰地看见他的额头上沁出了密密的汗水。

      “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行不行?”他咬牙切齿,几乎用低吼的声音嚷:“先让我接个电话!”

      “算了,他大概也不是故意的。”我终于脑子清醒了:隔着厚厚的衣服没有实质的接触,只是被人贴着头发让我感觉恶心(除了爸妈之外,我讨厌任何人碰我的头发)。我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吐出来。况且,僵持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小西!”李离拉着我的胳膊,一脸的愤懑不平,“这个大色狼!就这么放过他?!”

      “不然呢?”我忍住不适感,问:“打他一顿还是报警?估计警察也不会管的。”

      李离气恼地跺脚,冲着他愤怒地喊:“滚滚滚!今天便宜你了!”

      那个男生腆着脸迅速地从我们身边跑开,好像我们俩是什么妖魔鬼怪一样。

      经历了这么一小段不愉快,我已然没了跨年的兴致。为了不扫李离的兴,我提议先去买个喝的,给我俩压压惊。平时排队快绕三圈的某网红饮品店,今天居然罕见的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几号人,只排了二十分钟就买到了它家的招牌热饮。我的心情慢慢回温,李离的情绪如过山车行至最高点,我在她絮絮叨叨对奶茶的赞美声中拉了拉围巾裹住耳朵。

      喝完自己的一整杯焦糖玛奇朵,在我的万分嫌弃和鄙视下,强行喝了两口我的红茶玛奇朵,李离彻底告别了愤怒。

      新年的钟声响起来,李离一脸兴奋地大喊着“Happy New Year”,转身抱住了——她旁边的男生。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男生瞪大了双眼,随即大口地呼出了一口气。最尴尬的不是这个,而是男生旁边的女生尖叫了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对不起!”李离的脸红得快滴出血来,声音支离破碎。

      那个女生不依不饶,忿然不平,“认错人?!我看你是想趁机吃我男朋友豆腐吧?!”

      李离的脸煞白,“有没有搞错?!天下男的死光了,我都不会吃他豆腐!”

      我定睛一看,发现李离错抱的居然是刚刚那个错把我当女朋友的男生——真是冤家路窄!

      “像你们这种妖艳贱货,专门勾搭别人男朋友!”

      我看了一眼裹成粽子一样的我俩和穿着超短迷你裙外面披着白色羽绒服的她,真不知道谁才是妖艳贱货!

      李离快气疯了,挥舞着胳膊,“谁都别拦着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小浪蹄子,还想打我?!”迷你裙也挥舞着胳膊想要掠过她男朋友来抓李离。

      我目测了下身高,如果真打起来,双方大概能抓头发互殴。

      男生抓住迷你裙的肩膀,把她往回拉。

      我也只能死命拉住李离,不然她非得冲上抓破那个女生的脸。虽然我也很想把迷你裙一把推下江,可我仍然保持了最后的一点理智:现场人声鼎沸,来跨年看烟花的人必然热衷于看热闹。尽管我裹得可能连我亲妈都不认识,可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眼尖。要是再倒霉地出现在明日头条上,“觅意港圣诞夜惊魂,两女撕扯落水,周利伟女儿牵涉其中”,我就彻底没脸了!!

      “筱筱,好了,你过分了啊!”男生吼了一声。

      迷你裙瞬间万分委屈,跟刚才的河东狮吼判若两人,她呜呜了两声,“你凶人家……你居然为了别的女生凶人家!!”

      李离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腾出空跟我对望了一眼,我们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绿茶婊的七种典型表现”。

      短裙女奋力扒开人群往外挤,从我们旁边挤过去的时候,她白了我们俩一眼,也不怕美瞳从眼睛里掉出来,恶狠狠地说:“今天便宜你们了!”

      没等李离回嘴,那个男生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李离的眼睛瞪得跟核桃仁一样,咒骂:“真不要脸!”

      “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我只看到他嘴巴动了动,嘈杂的环境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这次轮到李离咬牙切齿,“那个臭不要脸的,他说这下大家扯平了。”

      那一次跨年以尴尬结束。

      半空中升腾绽放的烟火美得炫目,而我们俩的心情就像烟花燃烧过后的一地狼藉。漆黑的夜幕什么都没留下,好像刚才的绚烂只不过是一场幻觉。我们俩在回去的路上甚至都没有说话,这真的不是什么值得珍藏和炫耀的记忆。

      更加尴尬的是,那个男生居然跟我们在同一个学校,比我们高一届。在学校里碰见一次后,我们和他经常在学校的不同地方碰见,刚开始我们觉得尴尬,后来装作若无其事。

      每次碰见,那个倒霉蛋都逃不过李离的一顿咒骂。

      “那个臭不要脸的,肯定是喜欢上你了。哪有那么多巧合!”

      “怎么在哪都能碰到那个臭不要脸的!!!”

      “下次再来我们面前晃悠,我非得吐他一脸唾沫!”

      后来,不知道李离怎么知道了他的名字——应明,她翻了个白眼吐槽:“连自己女朋友都认错,我看他应该叫应瞎!”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他毕业,接下来,由于面临着惨烈的高三生活,我也将这个人抛诸脑后。李离也没再提起过他,我想当然地认为她和我一样,忙着在题海中舍生忘死。

      那次窘迫的跨年后,“相约跨年”在我们生活里消失了。不知道李离每年怎么跨的年,我都是窝在家里读书或看电影,人山人海的喧闹声让我头疼。反而将热闹作为背景音,清清静静地一个人待着更让我惬意。李离嘲笑我像是个严守清规戒律的小尼姑。那又怎么样,自己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我看了一眼李离,她歪着脑袋还在沉思。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起我们那次窘迫的经历,或许她早就已经忘记了。我们俩聊起很久之前的某一件事,她总是说,那么久了,你怎么还记得?李离的记性一直不好,这是她厌恶历史的主要原因。对她来说,超过一年的事情就没有记住的必要性了,更何况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且跟我们没一毛钱关系的历史。

      其实有时候,我很羡慕她,无论是快乐或者痛苦,似乎都不会占据她的人生的内存。也许她只是单纯地按下Delete键,就能够将一切归零。

      凌静宜的微信消息在我们的小群里弹了出来,“你们都穿好衣服,或者都待在房间里。”

      我和刘小叶对望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读到了同一个疑问——她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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