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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交锋 ...

  •   “燕军围困广汉已一月有余,虽然城中粮食充足,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昨天又有士兵逃亡了。”

      刚才发言的是连靖手下的校尉,他说完后,帐内的人都陷入了沉默。毫无疑问,他的发言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听到。

      在场的每一个人的眼睛早就熬得血红,挂着两个肿胀的眼袋。忽然椅子上又站起来一个人,没人抬头,好像连这小小的动作都会消耗莫大的精力。

      “那群狗杂种!净挑那半夜三更偷袭,他娘的,这些燕狗,老子一刀一个!”

      这个校尉明显比刚才的性格更火爆,他手上的刀还提着,眼睛已经要喷出火。

      主位上的连靖一直看着眼前的地图,饮了一口浓茶,说:

      “广汉郡有蜀地最大的粮仓,光供给我军绰绰有余,可是城内二十万百姓也是要吃粮的,再者。”

      连靖扫了一眼,将场上众人的疲惫都收入眼底。

      笼城太过被动,而且对士气的消耗也是极大的。

      那就要打吗?且不说对面十倍于己的兵力。如果一旦出城,就失去据高的优势。广汉附近都是平地,燕人善骑,骑兵一旦冲锋,他们的损失难以估量。

      唯今之计,就是求援,主要部队都在方岳那边。凑巧的是,燕军恰好就在西南方留下了一个无人驻守的缺口。

      连靖心知这是围师必阙之计,如果将路全封死了,城内的守军就会拼死一搏。倒不如留下一条生路,吸纳溃逃的士兵。

      现在这条路是他们唯一的突破口,想来燕军那边也已经料到了。这条路看似无害,实际上燕军恐怕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我去吧。”方峤站起来,环视一周,最后定定地看向连靖,“给我一百人,我去彭泉。”

      方峤带着一百人的队伍出发了。

      他们一路上尽挑着险峻的道路,便于隐蔽身形。才擦过杂树古藤,铺满锦绣的丘陵就出现在眼前。

      如果不是忙于战事,蜀地秀美的山川倒真让人一饱眼福。

      大批的黑甲是这片和谐的画面中唯一的突兀。

      袁承远,已经等待多时了。

      袁承远一夹马腹,高大的黑色战马嘶鸣,燕军士兵渐将这一百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许久不见,方将军风采依旧啊。”

      方峤轻抚马鬃,轻笑道:“袁大都督,不知您身子骨可还硬朗?”

      袁承远笑了一声,拔出腰间宝剑:“这次没有城墙墙,不知道方将军要如何逃出生天?”

      两方人马都默契地留在原地,为单挑的主将让出空间。

      只见袁承远手中寒光四溅,迎着呼啸的风势如破竹般向他劈来。然而方峤不疾不徐地抽出一方宝剑,朗声道:

      “大都督可认得此剑?”

      他手中拿着的正是却邪。

      袁承远心下一惊,手中剑势不减,直直劈了上去,与却邪相撞,迸出一阵火星。方峤又提着剑与他交战十余回,剑影闪动间,方峤噙着寒霜道:“你那小侄儿已经被战将军锤成肉泥了。”

      袁承远挽剑回笼,复又直取他门面而来,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笑声如洪钟:

      “义在安国,宁不瓦全!”他手中剑光愈发暴烈,以岳撼山崩之势将方峤击得连连后退。方峤勒住汗血宝马,刚稳住两步,又听见袁承远大喝道。

      “即便青山埋骨,也是堂堂正正的昭烈!不比那不战而降之辈,徒增笑耳!”

      “哼,说得好。”方峤手腕一震,催得长剑如蛟龙游天,他接连攻出三剑,额上绽开青筋,咬牙道,“只怕这一招你接不下!”

      两人均从马上一跃而起,扭打在一起。只听得“当啷”一声,袁承远手中的剑竟被震落。他身形急退,正好落到马上。

      “本都督说的不对?反复无常,不忠不义之人,难道不是另有其人?”

      两匹马交错而过,两个人身上均挂了彩。袁承远胸腔一震,扬着肩膀大笑道:“本都督是越发看不懂了。你如今为谁而战?为你的父亲,还是高宣?”

      尘土落下后,方峤的盔甲上已经落下了一道狰狞的剑痕。他松了松发紧的手臂,嗤道:“各为其主罢了。”

      “是啊,你们能为了一己之私,让天下重新卷入战火。”袁承远分明已经觑见方峤眼中闪动之色,他接着说,“停手吧!你们的兵力已经不多了,如何能与中央四十万长流军对抗?失败只是早晚之事,还要拉着这么多人与你陪葬么?”

      “大都督就如此笃定?”方峤的剑垂指地面,缓缓道,“我怎么觉得天下道义尽归于赤霄?我们自己人的事情,好像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外族插手。”

      听了这一番话,袁承远倒是没说什么,因为周围的燕兵已经越围越紧了。

      “如何,你要带着一百人,从八千人中突围吗?”

      方峤笑了,眼中却无笑意,手上的剑反倒捉紧了,似是随时都能暴起。

      “倘若人人都如大都督骁勇,那本将军还要费一番功夫,只可惜并不是——”

      刀剑在他眼中仿佛不值一提,他说的话与他实力相匹配,露出万夫莫敌的气势。

      “若大都督执意如此,恐怕今天能活下来的只有我们二人。”

      方峤心中已做好死战的准备,却没想到袁承远凝眉片晌,然后便抬起了手,场上的燕军即刻分出一条道,让他们通过。

      数日后。

      探子来报,广汉城墙上架起了数架连弩。

      袁承远并没忘记之前皇帝跟他说过,这些巨型弩炮是方岳的看家本领。

      难道他真的来了?还是只是虚张声势?

      如果他是方岳,趁着燕军均屯兵广汉,此刻他不会正面迎敌,反倒更有可能会带着主力部队攻占其他城池。

      但是广汉几乎是他们唯一的粮食来源,若从这一点出发,先保护广汉倒也是个稳妥的选择。

      袁承远忽然抬头问他的一个部下:“陛下可还安好?”

      “陛下一直在后方。大都督是在担心......?”部下挠了挠头,又说道,“不可能吧,陛下在的地方兵力最充足,且又隐蔽。敌军应该不至于能造成什么威胁。”

      袁承远眉心没松开过,他思考了一下,又问道:“巴东、巴西那边情况如何?”

      “镇厄将军前几日领兵前去,不过暂时还没传回来什么消息。巴东、巴西郡敌军数量不多,算上路上耽搁的时间,估计要不了五日就有结果了。”

      但是他那把剑为何会落在方峤手上,袁承远百思不得其解。最坏的结果,他也不愿意去想。

      部下又报告道:“昨日探子来报,广汉郡外的距马和铁蒺藜已撤了一些。城门处在增兵。”

      “怎么,他们要出城迎战?”袁承远揉了揉眉心,道,“本都督知道了,你下去吧。”

      燕军后方,鸽舍。

      负责养护的士兵早就被人举着皇帝的腰牌赶出去了,他按命令站得远远的,既不能偷听也不能偷看。

      鸽舍中被木头隔开了一间一间的鸽笼,送信的信鸽从纯白到黑点,什么花色的都有。

      陶瑞谦按刚才士兵的话,找出其中前宽后窄、尾羽最密的一只灰鸽。然后便跪了下来,好像要把这只鸽子奉上神台。

      “鸽兄,您可得救救小弟,小弟的性命全在你翅膀下。六日实在赶不及,四日还可以,最好能压倒三日。”

      他抓了一把玉米粒,捧在手里。可是鸽中之王到底有为王的气度,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鄙视。它厚实膀羽扇了几下,像一只风筝一样绕了几圈,才稳稳地落在陶瑞谦手上,像恩赐一般矜持地啄了一口。

      “哎,鸽兄,您这翅膀真行,一看就飞得快。慢慢吃,吃完了还有......”

      在相距不远的一侧,蓝天下,天元顶着一大团柔软的白云走进了御帐。

      说是御帐,但是外表跟其他营帐毫无区别。淹没在人群之中,就是最好的掩饰。

      梁衡正看着窗外一棵棉花一样茂密的香樟树,看它的叶子又落了一片,另一根枝条上又长出来几卷新芽。

      在香樟树更远些的地方,这个时辰会走过来一队巡逻的卫兵,排最末尾的一个小兵偷偷地在衣服里藏了一个面饼,每次没人注意的时候他就偷偷掏出来咬两口。

      梁衡忍住了没打出口的哈欠。

      “陛下在做什么?”

      梁衡看着进来的天元,无精打采道:“朕还能做什么,朕的心腹重臣不让朕出去,那朕就只好在这看看风景,打发打发时间。”

      他刚来的时候,头几天袁承远还把他拉出去溜溜,给底下的士兵训训话,刷刷脸,提振一下士气。现在别说是军营了,就是御帐也不让他出。

      梁衡叹了一口气。

      “朕刚来还觉得挺新鲜,结果什么也看不着。”

      “陛下,贫道也没上过战场,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天元看见他桌上色泽黯淡的粗粮饼,喉咙中似乎还能涌上一股生麦子的味道,牙齿间还留有粗糙干硬的摩擦感。

      等天元不问自取地喝了他好几盏茶,梁衡这才想起来,问道:“嗯?对了,你来做什么?”

      天元这才收敛起那副散漫的模样,正色道:“陛下,祟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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