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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黑/道星来(3) “拿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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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好。”
蛇岐八家的剑道场内,源稚生向上杉星来递来一把木刀。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前一天的断网事件过后,源稚生还没放过上杉星来,七点准点让辉夜姬放闹铃闹她,看着她吃完早餐和餐后水果,等她消化了半小时,又带她来了剑道场。
上杉星来不接,倒不是在置气,其实那一通折腾已经磨了她一点起床气,在吃完烹饪得相当有水平的早餐后,她那点恼怒更是完全偃旗息鼓,现在她只是感到困惑,还有点戒备。
她从没接触过剑道,倒是路过很多次剑道——妈妈在少年宫给她报的是柔道。柔道教室和剑道教室在同一条走廊,这条走廊只有两间教室,剑道因为气势唬人和架子好看被放在最方便展示的位置,于是柔道只好屈居走廊深处。
所以这两间教室的老师都对彼此有点较劲的意思,当然,也可能是柔道单方面较劲,提起剑道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耳濡目染,柔道教室的学生也对剑道教室的学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从大走廊经过时目不斜视,一丝眼角余光都不分给剑道教室。
只有叶星来是例外,每次去上柔道课,她都会在走廊上磨蹭一会,借着落地的透明玻璃打量剑道教室,因为那架势真的蛮好看的:
一群认真的孩子穿着藏青色衣服,站得笔直,挥着长度统一的木刀发出整齐的喝喝哈哈声,边喊还要边跳,从教室这头跳步到那头,喊声震天,脚步声也震天,两个穿同款衣服的老师一左一右指挥他们动作,不断点头或摇头。
适合放上春节联欢晚会的团体节目,这就是她对剑道的全部理解。被带回这个对冷兵器有一种迷信般崇尚的蛇岐八家之后,她也没能改变对剑道的理解。
按理说她能得到最好的教学,最优秀的剑术老师最趁手的刀,但为她请来的老师们只教授她种种无害的艺术,所以在源稚生带她过来之前,她甚至不知道这所宅子里还有这么一个道场。
霸凌、恐吓、下马威……各种负面词语一起从上杉星来脑子里冒出来,她一边观察后方路线一边问:“你想干嘛?”
源稚生看她一眼,微妙地想到以前喂过的松鼠。
那时候他还住在鹿取小镇,一个山叠着山的地方,动物比人还多。每天出门上学,总能在笼着薄薄晨雾的树枝上看见松鼠的影子,灰色的,小小的,一闪即逝,非常灵巧。
源稚生心血来潮地喂过几次,这些小东西开始很警惕,人很难接近,哪怕多看一眼它们就要窜走。
但讨好起来也很容易,保持距离,然后留下几块苹果,未开壳的生栗子,或者还留着一点果肉的核桃……一段时间之后它们就大胆起来,围拢在他附近咔嚓咔嚓地吃他投喂的食物,有时候碰见他了,还会从更高的枝头跃到低一点的枝头上,叽喳着把松子扔到他脑袋上。
“只是简单的练习,”源稚生淡淡地说,他没再靠近上杉星来,在原地保持着递出木刀的动作,“锻炼身体。”
上杉星来低头看那把刀,源稚生握着刀身,现在对着她的部分是无害木刀里最无害的握把。
……他说的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上杉星来没再继续后退,她小步小步蹭过来,接过了木刀。
“掌心要贴住柄头,”源稚生指示她,“像剑柄上有胶水或者你手上有胶水那样紧紧贴好,对,就是这样,还有,拇指和食指不要卡那么紧,松开,虚虚圈住。”
因为生了一副阴柔相貌的缘故,他教人也没什么凶相,眉眼柔柔地耷下来,反倒显出文人的弱气,好像他们手里拿的不是伤人的刀剑,而是写书法的毛笔。
“很好,”确认上杉星来调整好了握刀姿势,源稚生轻轻点头,“开始吧,你来对我进攻。”
“……”上杉星来皱眉,她没动。
“怎么了。”
“你没拿刀。”上杉星来犹豫着说。一来这胜之不武,二来她怕自己下手没轻没重把这个“哥哥”打伤了。
源稚生竟然笑了,笑容和语气都称的上和颜悦色,出口却不是那么客气:“对你的话,不需要拿刀。”
上杉星来:“……”
源稚生在她心里提上一点的印象分又Duang的一声降至谷底,她当即决定使尽所有手段,誓要让这个自大狂好看。
“呼。”
“?”
很轻的风声,由人的肢体动作带动,先是剑道场的墙面,然后是天花板,景物颠倒着快速掠过上杉星来的视野,下一秒,她已经躺在了地上。
剑道场的地板冰凉,上杉星来的心也冰凉,她的野望失败了,彻底的。
手里的木刀起到的作用和小孩的铅笔也没什么分别,哦不,甚至更糟,铅笔至少还能在源稚生的风衣上留下一点痕迹——是的,他穿的还是行动时下摆飘起来的风衣,拖拖拉拉,按理说很容易被攻击到。
“怎么样?”
源稚生的声音在上杉星来脑门上响起,轻轻的,态度中性,情绪很少,常见的对败者的嘲讽、困惑、恨铁不成钢……通通没有,只有白开水一样的平淡,好像不是看见她狼狈战败,而是看见她在走廊下睡觉。
“……”
上杉星来不说话,她闭上眼睛,无尽的羞恼大团大团地堵在喉咙口,噎得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源稚生也不急,双手插兜,安安静静地站着,也一句话不说。
一股奇异的静谧在两人间流动,在它溢散到充满整个剑道场之前,上杉星来动了。
“我要学。”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好。”源稚生说。
这场失败打开了上杉星来懵懂的世界,和缓的玻璃温室无声无息地爆出裂痕,她终于察觉到,自己和绘梨衣,和源稚生的不同在什么地方。
然后她明白了,蛇岐八家开始对待她的方式并不是正确的,或者说不是她真正需要的。
新的追求慢慢苏生。她想:我好像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