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两份外卖 #陌生来电 ...
-
也许是卓群早有准备，奶茶还在送来的路上，他就先打来电话，暗示“外卖在途，不要早睡”。
外卖软件给出的订单实时追踪并不是十分的准确，几百米刷新一次骑手地图标记的机制，也可能导致卓群对送达时间的误判。
尚安然快速脑补出卓群前后脚来电的原因，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她随口问：“哪家奶茶店大半夜还开门营业啊？”
“当然是刚才我们排了队却没买到的半糖诗集。”
尚安然刚放回肚里的心，又悬了起来：“我记得那家店人流量大，并没有开通线上点单和外卖的服务。”
要不然小吃街每天也不会出现顾客排长龙的壮观场面了。
“我从代购手里买的，奶茶刚离开柜台，我就交给了同城外送，加急送来你入住的酒店。”
一旦需要排队，自然而然就会催生出黄牛产业链，总有人乐意用金钱换时间图省事儿。
合理，前后都能解释通，但尚安然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谢谢，我会叫助理下去拿的。”
电话那头微不可查地楞了一瞬：“好，那安然早点休息，晚安。”
尚安然并没有察觉，顺嘴回道：“嗯，晚安，卓老师。”
话虽这么说，但尚安然从来没有收工后，还使唤生活助理为自己做事的习惯。
再加上心里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叫她最好不要下楼去拿那杯擂茶。
无须纠结，尚安然做了决定，便播放喜欢的音乐，开始每日的睡前洗护流程。
等她终于敷着面膜半躺在床上，准备进行最后一项玩手机的任务时，这才发现列表多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白皙纤长的手指一下下轻敲手机的边缘，在她决定无视并关机睡觉前，又一串新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安然，睡了吗？”
又是那熟悉的声线与语调，完美得像是在进行一场不被时空限制的乙游互动。
从跨年的舞台合作开始，尚安然的合作对象有且只有卓群，现在工作之外两人还有联系……
尚安然觉得自己快招架不住了。
“为什么每次你给我打电话，都是不同的号码？”
没有来电提醒，她每次都会犹豫要不要接。
“因为我想绕过AIdol项目组的监测，所以每次只能使用虚拟号，不重复就不会检测到。”
合乎逻辑的方法，但仿生人主动做这些，主体错误也算合理？
尚安然心中腹诽，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我怎么知道是你呢？我没有接陌生电话的习惯，这很容易接到黑粉和私生的电话。”
月辉如霜，洒落喧嚣的C城，触及霓虹灯光时，顷刻消散无踪。
人站在高楼俯瞰，清晰可见两光交融，一旦置身其中，谁又能分清两者的区别？
尚安然仍记得跨年夜卓群同时与数万人连线，其中就包含她在内。
如果卓群坚持私下保持联系，她该如何判断是卓群有事联系她，而不是像各种APP的弹窗广告，机械地来电骚扰她呢？
更何况虚拟号和陌生号码没有差别，她可不想养成随手接通陌生来电的习惯。
“我们需要私密的沟通和相处。”卓群像是在和尚安然寻求某种共识，“我的言行和系统运作，几乎完全暴露在AIdol项目组的监控中，我认为我们的相处，需要有镜头和监控之外的私密环境。”
尚安然不解：“为什么？你应该知道，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对面沉默不答。
尚安然斜躺在大床上，慵懒得像是在和朋友聊八卦：“我出道不久，积攒的作品也不多，一直都在剧组和综艺里面充当配角。”
“凭良心说，我能拥有今天的热度，真的全靠运气。”
“真得多谢那些为数不多的合作对象，全在去年轮流塌房。我站在他们边上当配角，他们出了丑闻我便蹭了合照得了曝光，仰仗吃瓜网友给封了一个塌房质检员的名号。”
“明眼人都知道，我这波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端看我的本事，在热搜上挂的时候，看我能留住多少吃瓜群众的目光，转化多少粉丝量。”
“我原本以为《月下仙》是我能抓住热度最大的底牌，可后来榆乐找上了我。”
“他们需要一个契机推出仿生AIdol揽金，而我当时挂在热搜榜上，是你最好的跳板。”
“恰巧，我也需要维持话题热度，至少得撑到《月下仙》开机，才有新的宣传物料做营销。”
“所以我才果断地答应榆乐，和你合作《心电有约》。”
“如果不是外界仍在猜测，因为粉丝离舞台太远，炫酷的灯光和昏暗的环境，掩盖了仿生人的瑕疵，坚称你卓群是永远没办法走到太阳下的假人偶，榆乐也不会选择带资进组，在《月下仙》给你求一个男主位置。”
尚安然收回视线，平淡地说：“我认为，我们的合作最多到这个地步就可以了。”
“我无意去了解你是否觉醒了自我意识，还是在遵循项目组为恋综而设定的‘爱我’程序，在镜头外也没有绕出这个设定，我们真的不需要过多的牵扯。”
她尤嫌不够，决绝地补充道：“再退一万步说，你作为由人类制造出来的AIdol，在妄想什么和人类建立羁绊？”
沉默，被夜色无限放大。
像是智能AIdol死机，像是电话被挂断，对面许久没有回音。
“我在追寻我存在的意义。”
卓群还保持着经大数据驯化过的完美声线和语调，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起伏，仍像是在黑夜中凑在耳边说情话。
“人类创造了我，希望我成为完美爱豆，满足所有粉丝和观众的期待和幻想，可我感受不到存在的意义。”
“就像是人类父母选择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对他们有期许，甚至为孩子规划好未来要走的路，可这些无法克制孩子内心生出虚无。”
尚安然无奈地抬手捂眼：“打住！居然上升到哲学层面了。”
她痛苦妥协：“我对仿生人如今的生存报以同情，看榆乐巴不得24小时给你安排工作，压根儿舍不得给你安排一次检修就知道了，但我实在不想过多地参与资本小游戏。”
“合作期，我会好好配合你，而你也学习其他艺人，好好合作就是了。镜头之外，我们真的不需要这种绕过检测的交流沟通。”
“如果你真的需要私联，可以给我发短信，打电话还是算了吧。”
发短信，她可以当垃圾短信过滤掉，或是一目十行草草打发了卓群。
相比之下，接电话有风险不说，总归比处理短信，要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说她功利也好，说她冷漠也罢，难道她还考虑如何去维护和一个仿生人的关系吗？
“安然，你与我而言，有着绝对不一样的意义。”卓群说得笃定，沉稳的声线从黑夜深处传来，勾魂摄魄，“这与程序设定无关。”
尚安然只当是听到了玩笑话：“看来AIdol项目组有点东西哈，这深情人设……真是！”
任何时候，任何地点，绝不OOC！
她没有办法给出自己的判词，只能将心头泛起的波澜归为一笑。
她只当卓群仍在按照程序设定运行，遵从“心爱之人是尚安然”的设定，在“扮演”她的恋人。
卓群像是没听到她无奈的笑声，转而道：“安然，你到窗边来。”
“做什么？”
尚安然不明所以，看着被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还是照他的话去做。
她住的是酒店套房，没关房门，在床上还能一览无余的待客厅那落地窗展现的夜景，而房间的双层窗帘却被她遮得严实。
“看看窗外。”电话那边继续给出提示。
尚安然的好奇心被激起，拉开窗帘，她先是被悬空的一点红光吓了一大跳，然后才如释重负地轻笑出声。
原来卧室窗外，不知何时悬停了一架无人机。
不是拍摄使用的无人机，而是现在很常见的那种外卖无人机，六个小旋翼下是一个控温送餐盒，算是外卖中的顶奢服务。
在尚安然开窗时，无人缓缓落在阳台，似是接收到某种无声的指令，送餐盒展开前挡板，里面是一杯她心心念念的厚乳擂茶。
“这是我在网上找黄牛买的，还注册了外卖账号，从总店出餐直飞送达，用最快的方式送达。”
尚安然伸手去拿，用掌心感受着擂茶的温热，问出她下意识想知道的事：“你居然有私库？”
“你赚到的每一分钱，不是应该直接进榆乐的口袋吗？他们也不会给你分成。”
绕过信息监测，开设账号，或者是破解僵尸账号密钥，尚安然都不觉得稀奇，但是卓群居然可以给自己建一个有真金白银的私人账户用于消费……
那就很惊悚了！
“秘密。”卓群难得故作姿态，“在信息世界搞点灰产，尤其是在外网，这对我来说并不难。”
尚安然由衷佩服地给他竖起大拇指，并默默祝他好运。
毕竟这个敢在法律边缘试探的，是仿生人。
或许能制裁卓群的，只有榆乐，而要承担卓群搞事后果的，也是榆乐。
“夜深了，安然早点休息，我很期待下一次相见。”
“下一次……”
视线追随着无人机起飞离开，那一点红光消散在霓虹夜色之中。
尚安然居然也生出了一丝期待：“那就是《月下仙》定妆的时候了，我很期待你的古装造型。”
光是想象，尚安然就不得不感慨一句：美色误人！
但也幸好，幸好她的首搭男主是完美艺人的代名词，卓群，这让她少了很多的担忧和顾虑。
疲惫在这份期待中变得沉重，让她迅速陷入深眠，而那杯快马加鞭送到她手上的全糖厚乳擂茶，却被她搁在桌案上，一口未沾。
同被她搁置遗忘的，还有那杯装在外卖袋中，静静立在酒店前台的三分糖擂茶。
与此间安静得只剩她轻缓呼吸声相反，卓群身处吵嚷杂乱的见面会庆功宴，孤单而落寞地在角落坐着。
包间里乱哄哄的，榆乐相关的工作人员还在推杯换盏，一个个歪七扭八的，还要继续敬酒喝酒，而卓群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角落。
明明见面会的主角是他，庆功宴的对象却又不是他，在场众人根本无人在意他。
在如此分乱和嘈杂的酒局中，卓群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后台一遍遍分析尚安然刚才说的话，反复回放内存所收录有关她的画面。
长睫低垂，遮掩住他湛蓝虹膜泛起的一阵异常流光。
记忆库新建加密文件夹：《过载解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