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她》墨花向晚

56、第五十六章 不，我们之

　　三天一晃而过，陈姐让龙念菲去城西的一家烘焙厂拿一批新到的豆子，说这家厂的豆子品质稳定，让她亲自跑一趟，把样品带回来。

　　她答应得干脆，出门的时候天阴沉沉的，一大片灰色的云从西边压过来，空气里有一种潮湿气息。

　　龙念菲上了高架，开出去不到十公里，天空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滴密密麻麻地砸在挡风玻璃上，就算雨刷开到最大档也刮不干净，前面那些车的尾灯在雨幕里散成一片模糊的红色光团。

　　她放慢了速度，跟着车流慢慢地走。

　　没过多久，引擎的声音忽然变得不对劲，龙念菲踩了一脚油门，车子没有往前冲，反而抖了一下。

　　引擎彻底熄了火，仪表盘上的灯灭了大半，只剩下双闪还在跳。

　　她握紧方向盘，靠着惯性把车往右滑，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应急车道上。

　　后面的车从旁边呼啸而过，溅起的水花打在车门上。

　　龙念菲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只剩下百分之十二的电。随后，她打开叫车软件，排队四十多分钟。

　　龙念菲又打了拖车公司的电话，客服说雨天事故多，至少一个小时才能到。

　　她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雨打在车顶上，高架桥上没有遮挡，四面都是雨幕，远处那几栋高楼的轮廓被水汽吞掉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模糊的灰色方块。

　　这时，忽然有人敲了一下她的车窗。

　　龙念菲睁开眼，偏头看过去。雨幕里站着一个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弯着腰，隔着那层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盯着那张有些变形的脸看了两秒，才认出那是谁。她降下车窗，雨声一下子涌进来。

　　“车坏了？”傅迟州问。

　　龙念菲点了点头。

　　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那辆熄了火的车，又移回来：“我送你。”

　　傅迟州的伞不大，肩膀和后背已经被淋湿了，深色外套上洇出大片更深的痕迹。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滴在领口上。

　　他没有催她，就那样撑着伞站在车门外，等她的回答。

　　“上来吧。”傅迟州说，“拖车的事我来处理。”

　　龙念菲犹豫了一下，而后关掉双闪，推开车门。

　　傅迟州往后退了半步，把伞移到她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露在雨里。

　　她弯腰从车里出来，快速地钻进了他那辆停在前面的黑色轿车后座。

　　傅迟州绕到驾驶座，收伞，上车。
　　车门关上之后，雨声忽然被隔绝在车身之外。

　　车厢里很安静，暖气开着，出风口吹出温热的空气，把车窗内侧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龙念菲坐在后座，外套上沾了雨，几缕湿发贴在脸侧，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很快就把目光移开。

　　“安全带。”他说。

　　龙念菲低头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

　　傅迟州发动了车子，雨刷重新开始工作，不停地扫着挡风玻璃上的积水。

　　车子汇入车流，在雨中慢慢地开。

　　“你什么时候买的车？”他先开口了。
　　“上个月，二手的。”

　　傅迟州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前方的路上。安静了一会儿，又说：“以后别开这么远的路，雨天路滑。”

　　龙念菲没有接话，她只是坐在后座，看着他开车的背影。

　　车在高架上开了一段，从后面的匝道下去，拐进了一条车少的路。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打在车窗上，一晃一晃地往后退。

　　“傅迟州。”

　　男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和她对视了一下。

　　“当年的事。”龙念菲开口。

　　傅迟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些。

　　龙念菲继续往下说：“你不用说那些已经说过的理由。”她在后座坐直了一些，“我就想问一件事，你在做那些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车子停在一个红灯前面，雨还在下。

　　“对不起，没有。”傅迟州闷声道，“我当时觉得，把你推开，你就安全了。”

　　绿灯亮了，他启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雨小了一些，雨刷的频率降了一档。暖风吹在龙念菲的脸上，让她觉得胸口有些沉闷。

　　“你走之后我才明白，”傅迟州说，“我把你推开的那些动作，比那些人做的更让你受伤。我以为我在保护你，其实是在保护我不去面对你可能会因为我而出事这个念头。”

　　他没有再说别的。
　　她也没有回答。

　　车子开了很长一段路，雨快停了，挡风玻璃上的水珠越来越稀疏，远处的天边露出一条很窄的亮线。

　　龙念菲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傅迟州，”她开口，“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他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停了一下。

　　“当年，我跳海的时候，”她看着窗外，冷静地说，“我肚子里有一个孩子。”

　　方向盘猛地往右偏了一下，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车身晃了一下。

　　龙念菲看到他的手紧紧地握在方向盘上，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声音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

　　傅迟州没有说话，而是把车从主路拐进了一条辅路，速度很快，随后猛地刹住，停在了路边一棵梧桐树下面。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雨已经停了，远处人行道上有一个撑着伞的人慢慢走过，伞面上的水顺着边沿滴下来。

　　傅迟州看着前方，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道：“你说什么？”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龙念菲看着他说，“那天我去傅氏集团找你，你不在办公室，我等了很久。”

　　“我不知道。”傅迟州低下头又说了一遍。

　　“你不知道的事很多。”龙念菲说。

　　他看着她，没有反驳。

　　龙念菲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内疚。”她说，“我只是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事情已经翻篇了，我已经放下了。”

　　下一秒，傅迟州忽然狠狠地抓住她的手腕：“不，我们之间不能就此翻篇！”

　　龙念菲错愕地看着他，这些年她第一次看见傅迟州如此失态。

　　可那些伤痛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之间的重逢没有像小说里那样狗血，没有一见面就争吵。

　　龙念菲在国外的这段日子想通了许多的事情。也许当初同意联姻是个错误的决定，也许当时傅迟州递给她离婚协议书的时候她就应该签下。

　　那么后面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他们的宝宝也不会离开人世。

　　“松手。”龙念菲冷静地说。

　　可现在傅迟州的理智已经被击碎，他红着眼朝龙念菲靠近。

　　龙念菲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立马向后倒了一点，语气冰冷：“我再说最后一遍，傅迟州，松手。”

　　话音刚落，一个霸道强硬的吻堵在了她的红唇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香水混合在一起，瞬间将她拉回到了之前和傅迟州缠绵的那些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