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她》墨花向晚

54、第五十四章 其实这个答

　　两年后，洛杉矶。

　　龙念菲睁开眼面朝窗户，她躺了几分钟后慢慢坐起来。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洛杉矶的光涌了进来。
　　窗外的棕榈树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龙念菲洗漱完换了一件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

　　她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随后走到窗台前，给那盆薄荷浇水。

　　水从壶嘴流出来，渗进土里，叶片上沾了几滴细小的水珠。

　　龙念菲再次拿起手机，翻到和苏若梦的对话框。

　　昨晚，苏若梦发了一张晚饭的照片，满桌的菜，配了一句：【我妈做的，你吃不到。】

　　龙念菲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现在她打了一行字：【我今天最后一天上班，下周回来。】

　　她点了发送，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帆布包，出了门。

　　咖啡店叫“Morning Light”，开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

　　龙念菲沿着人行道走过去，路上的行人不多，一个遛狗的老人走在她前面，金毛的尾巴高高翘着。

　　她走到店门口，推开玻璃门。吧台后面，艾米正在整理杯子，看到她进来，说了一句：“最后一个早晨了，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

　　“没有，跟平时一样就行。”龙念菲把帆布包放在吧台下面，取下围裙系好，顺手把袖口卷了一下。

　　“那你来做今天的开门第一杯。”艾米让开吧台的位置。

　　龙念菲走过去，站在咖啡机前面，取了一个杯子，开始做今天的开门第一杯。

　　她的动作十分熟练，不一会儿，她就把做好的拿铁放在吧台上。

　　艾米端起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味道对了。”

　　上午只有两三个客人，龙念菲在吧台后面做咖啡，擦杯子，偶尔和等单的客人聊几句。

　　一个每周三来的老爷爷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

　　龙念菲把咖啡端过去放在他面前，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你今天看起来像在想事情。”

　　“有吗？”
　　“有。”

　　龙念菲站在桌边，想了想：“是，今天确实是最后一天了，我要回国了。”

　　老爷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点了点头：“那下次来就看不到你了，祝你一路顺风。”

　　她回到吧台后面，艾米凑过来问：“你和那位老爷爷很熟了？”

　　“他每周三都来，喝了快五个月的美式。”龙念菲把刚洗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

　　艾米看着龙念菲：“你舍不得？”

　　龙念菲想了想：“是有一点，但该走还是要走。”

　　午后客人不多，龙念菲坐在吧台后面，用抹布擦着杯子。

　　艾米从后面走出来，端了两杯水，在她旁边坐下，推了一杯给她。

　　“你回去之后打算做什么？”

　　“还没想好，先住下来，把生活收拾好，再看吧。”

　　“不回老东家？”

　　龙念菲握着水杯，沉默了片刻：“不回去了。”

　　“那你想做什么？”

　　“找一份咖啡师的工作吧，我在你这里学了不少。”

　　艾米笑了一下：“你手艺可以了，在洛杉矶找个店上班也能养活自己，但你还是要回去。”

　　龙念菲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

　　下午四点，店里基本没什么人了。

　　艾米把围裙摘下来挂在钩子上，转身对龙念菲说：“你今天不用等到打烊，提前走吧，回去收拾行李。”

　　龙念菲把围裙叠好，放在吧台上：“那我把钥匙放在这里。”

　　“行。以后你再来，提前告诉我一声。”艾米顿了一下，“说真的，你手艺不错，在哪都能找到活。”

　　“谢谢。”
　　“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后天。”
　　“那明天还有一天。”

　　“嗯，最后一天，想把公寓打扫干净，再去一趟那家书店。”

　　艾米点了点头：“那你去吧。”

　　龙念菲走出咖啡店，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窗。

　　她想起自己第一天来这里的样子，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这份工作，不知道这座城市会不会把她当成一个可以留下来的人。

　　龙念菲又推门进去，走到吧台前，说：“我刚才没好好告别。”

　　艾米站在吧台后面，正在整理咖啡豆的标签，抬头看着她：“那你现在重新说。”

　　龙念菲站在吧台前，看着她，把那句在心里打了很久腹稿的话放了出来：“谢谢你，谢谢你这几个月收留我。”

　　艾米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是你自己留下来的，我什么都没做，你走吧。”

　　龙念菲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这次没有回头。

　　傍晚的街道在斜阳里很安静，路灯还没亮，天光还是灰蒙蒙的白。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经过那棵棕榈树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她走进公寓楼下，在信箱里摸到一封信，薄薄的，拆开一看，是沈砚清寄来的明信片。

　　【在那边还好吗？这边一切都好，下次回来要是路过杭州，可以过来坐坐。】

　　龙念菲把明信片收好，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她的行李不多，来的时候一个箱子，走的时候也一样。

　　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去，把那几本书摞好塞进侧袋，充电器卷好放进夹层。

　　收拾完之后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打开和苏若梦的对话框。

　　苏若梦已经回了一句：【等你很久了。】

　　-【房子我帮你看了两处，你回来自己挑，不想住也行，跟我住。】

　　龙念菲看着那几行字，笑了一下。

　　她打了一行字：【后天到，晚上去你家蹭饭。】

　　苏若梦秒回：【行，我妈说要给你炖汤。】

　　龙念菲：【好。】

　　结束对话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

　　窗外那棵棕榈树在暮色中变成一团深色的剪影，叶子的边缘被最后一缕天光镶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龙念菲打开手机，翻到相册最近的照片，有一张她昨天拍的。

　　洛杉矶的傍晚，天空的颜色从蓝色渐变到橘红。

　　***

　　飞机刚落地，临城就下去了瓢盆大雨。

　　龙念菲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面的跑道被雨水打湿了，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沿着窗面往下滑。

　　飞机滑行了一段距离，慢慢停了下来，机舱里的灯亮了，人们开始站起来拿行李。

　　她坐在座位上等了一会儿，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她沿着廊桥往外走，出了到达口。大厅里人不少。她拖着行李箱走了一段，在人群里看到了苏若梦。

　　苏若梦站在到达口外侧的栏杆旁边，穿着一件亮黄色的短外套。

　　她先看到了龙念菲，没有跑过来，只是站直了身体，等龙念菲走到栏杆前面才开口，说了一句：“你瘦了。”

　　“有吗？”龙念菲说。

　　“你脸颊凹了一点。”苏若梦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走吧，车停在外面。”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

　　临城的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潮气，和洛杉矶那种干爽不一样。

　　龙念菲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鼻子里的味道很熟悉，这曾经是一个她生活了很久的城市。

　　“饿不饿？”苏若梦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关上车门。

　　“飞机上吃了。”龙念菲说。

　　“飞机上的不算饭，等回去再吃一碗。”

　　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高速。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着，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小了些。

　　龙念菲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高速公路两边的绿化带在雨里是深绿色的，楼群隔着雨幕，轮廓被水汽模糊了。

　　这条高速她走过很多次，以前是从机场回傅家老宅，或者从傅家老宅去机场。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走在这条路上。

　　“房子我帮你看了两处。”苏若梦一边开车一边说，“一处离我那边近，走路十分钟。一室一厅，朝南。另一处离你以前上班的地方近，那个我没多看你应该也不想住那边。”

　　“第一处吧。”龙念菲说，“离你近。”

　　“那就第一处，房东是个退休的语文老师，人挺好的。”

　　龙念菲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挡风玻璃上那些细小的水珠在移动中汇聚成一道一道的线。

　　“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苏若梦问。

　　“还行，学完了课程，在一家咖啡店打了一阵工，够养活自己。”

　　“有没有认识什么人？”

　　“店长人挺好，还有一些客人。”

　　“那就好。”苏若梦顿了一下，“你不在的时候，我找过沈砚清，他说你每周都会给他发一条消息。”

　　龙念菲：“是的。”

　　“他没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问了，我说还没想好。”
　　“那你怎么现在想好了？”

　　龙念菲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窗外，天边露出一小片浅蓝色的光。

　　其实这个答案，她也不知道。

　　***

　　苏若梦的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听到门响后，立马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

　　“念菲回来了。”

　　龙念菲换了鞋走过去，叫了一声“阿姨”。

　　苏母擦了擦手，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快去洗手，准备吃饭。我给你炖了汤，红枣鸡汤，趁热喝。”

　　苏若梦在后面探头：“妈，我也要喝。”

　　“你天天在家还用我炖？”

　　“我不管，念菲有的我也要有。”

　　苏母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身回了厨房。

　　龙念菲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来，端起那碗汤。

　　汤还是热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花，下面沉着几块鸡肉和几颗红枣。她低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苏若梦在她对面坐下来，面前也摆了一碗汤，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抬头看着她：“你以后怎么打算？”

　　“先住下来。”龙念菲放下碗，拿勺子在碗里轻轻搅了搅，“然后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就行。”

　　“还在临城待着？”
　　“嗯。”

　　“那你准备住多久？先住着，反正那房子你先租下来，不用急。”
　　“好。”

　　吃完饭，苏若梦帮她把行李箱拎到楼上客房。

　　苏若梦说：“你先睡，明天我带你去看房子。”

　　龙念菲：“好。”

　　苏若梦走到门口，停下来：“菲菲。”

　　“嗯？”

　　“欢迎回来。”她说完，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