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她》墨花向晚

45、第四十五章 傅迟州他变

　　龙念菲手里拿着B超单从妇产科走了出来。

　　上午九点，临城中心医院的门诊大厅人满为患，扶梯上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

　　就在龙念菲准备离开医院时，她碰巧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傅迟州站在导诊台旁边，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大衣，衣摆垂在两侧，露出里面浅蓝色的衬衫。

　　此时，他微微侧着头，正在看手里的病历本，眉头轻轻蹙着。

　　然而，就当龙念菲准备上前喊他的时候，眼神忽然瞟到站在傅迟州身旁的一个女人。

　　女人身材高挑，金发碧眼，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细长的腰线。手里也拿着一个病历本，手指修长，指甲涂着裸色的甲油。

　　她的五官很深，眉骨高，眼窝凹，是一张不太爱笑的脸。

　　两个人站得很近，中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

　　龙念菲站在原地，此刻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推着轮椅从她身边经过。有个小孩子跑过去，撞了一下她的腿，又跑开了。

　　这些她都没有感觉到。

　　金发女人侧头对他说了一句什么，她的嘴唇动得很小，像是不想让第三个人听到。傅迟州听完，点了一下头。

　　“嗯。”他说，声音不大。

　　龙念菲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B超单。黑色的底片上，那个小小的胚囊安静地躺在那里。片刻，她把B超单折好，塞进口袋里，动作很慢。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抬起头自嘲了一声，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傅迟州的手机响了。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不明白王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

　　傅迟州犹豫了半秒，接了起来。

　　“王妈？什么事？”

　　电话那头，王妈的声音隔着听筒传出来，在嘈杂的大厅里听不太清，但龙念菲离得近，能捕捉到几个词。

　　傅迟州的手指微微收紧，而后他的目光从导诊台的方向抬起来，下意识地朝大厅扫了过来。

　　那一眼不是他在找什么，而是他的身体比他更先做出了反应。

　　他在找龙念菲。

　　龙念菲没有躲，她就站在那里，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来来往往的人群。她看到他扫过来的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她，停住了。

　　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一次急促的眨眼。

　　“太太出门了，脸色很不好，我问她去哪，她说去医院……”王妈的声音还在继续，絮絮叨叨的，带着老人特有的那种焦急，“先生，太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您要不要去看看她？”

　　傅迟州握着手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龙念菲身上收回来，低下去，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在咽下一句说不出口的话。

　　“先生？先生您还在听吗？”王妈的声音又大了些。

　　“嗯。”他对着手机说。

　　王妈在那头沉默了一下，大概是被他这个“嗯”堵住了嘴。

　　“那我……不打扰先生了。您要是见到太太，让她早点回来，我炖了汤。”王妈挂了电话。

　　傅迟州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攥在手心里，屏幕朝下，像是不想再看到任何消息。

　　金发女人偏过头看着他，她带着一点欧洲口音：“Is everything okay？”

　　傅迟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Nothing.”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他看着金发女人，又说了一句：“Let's go,We're late.”

　　金发女人看了他一眼，又顺着刚才他目光的方向往大厅里扫了一圈。她看到了龙念菲，但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又收了回去。随后她把手里的病历本合上，塞进风衣口袋。

　　“OK.”她说。

　　两个人转身，朝大门走去。傅迟州走在前面半步，金发女人跟在他侧后方。

　　龙念菲深吸了一口气，医院大厅的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前台鲜花的花香，刺鼻的，甜的，搅在一起，像她现在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嫁进傅家之前，龙念菲就已经设想过婚后傅迟州看腻了她，想要在外面寻找新的刺激的情况。

　　她当时非常肯定地跟苏若梦说她才不在意这些。

　　但现在，龙念菲那颗刺痛的心在告诉她，其实她超级在意。

　　只不过她不想承认罢了。

　　医院嘈杂的环境让龙念菲喘不过气转身，于是，她朝大门走去。

　　路过导诊台的时候，护士叫了她一声：“龙小姐，您的报告单拿了吗？”

　　“拿了。”她说。
　　“那就好。慢走。”
　　“谢谢。”

　　她走出大门，阳光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此时，苏若梦发来一条消息：【结果怎么样？】

　　龙念菲打了两个字：【没事。】

　　发出去之后，她又加了一句：【宝宝很好。】

　　苏若梦秒回了六个感叹号和一个大笑的表情。

　　关掉手机后，龙念菲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司机问。

　　龙念菲呼出一口气，冷静地说道：“傅氏大楼。”

　　***

　　一个小时后，龙念菲抵达傅氏大楼，她没有提前告诉傅迟州。

　　大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和她从外面带进来的暖意撞在一起，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龙念菲走到前台，小姑娘看到她，愣了一下，站起来叫了声“龙小姐”。

　　龙念菲应了一声，随后走进电梯，摁下38层。

　　电梯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傅迟州，是那个女人。

　　她从电梯里走出来，穿着一件裁剪精致的女士西装。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像是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龙念菲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脖子上。

　　那是一条项链，银白色的，吊坠是一颗很小的蓝色宝石，不大，但切割得很精致，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滴深不见底的海水。那条项链很衬她，衬她的金发，衬她的灰蓝色眼睛。

　　龙念菲认识那条项链，傅氏甄选项目做市场调研的时候，她研究过这个品牌。欧洲的一个小众珠宝工坊，手工制作，每一件都是孤品，价格是她小半年的工资。

　　她当时在画册上看到过这一款，蓝宝石，泪滴形，设计师的灵感来自“深海的第一滴水”。

　　当时龙念菲只是在画册上多看了两秒，然后翻过去了。

　　但此刻那条项链挂在另一个女人的脖子上，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蓝光。它的主人正从电梯里走出来，步伐从容，姿态优雅。

　　龙念菲低下头，侧过身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经过。

　　可下一秒，女人拦住了她：“龙小姐。”

　　龙念菲闻声抬起头，那个女人站在她面前，逆着光。

　　“我是艾琳娜。”她伸出手，“艾琳娜·温特，我们上午在医院见过。”

　　龙念菲没有握那只手，她看着艾琳娜，从她的灰蓝色眼睛看到她的金色头发，从她的金色头发看到她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从项链看到那颗蓝色的宝石。

　　“项链很漂亮。”龙念菲说。

　　艾琳娜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吊坠。

　　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指尖触到宝石的底面，轻轻托了一下。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谢，傅先生送我的。”她的中文很流利，在提到傅迟州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愉悦。

　　龙念菲攥紧了手里的包，脸色苍白，她将艾琳娜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顿时涌起一阵酸涩。

　　傅先生这三个字她叫得很是亲密。

　　“他花了很大的功夫。”艾琳娜的目光落在龙念菲的发尾，“这条项链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他托了好几个人，等了三个月，对方才肯出手。”

　　龙念菲低下头，她回想起傅迟州这些天反常的行为，在今天似乎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三个月，他花了三个月去等一条项链，给另一个女人。

　　龙念菲这回不信也得信了。

　　傅迟州他变心了……

　　“你不知道？”艾琳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惊讶。

　　她看着龙念菲，嘴角的笑意收了，换上了认真的表情。

　　“他没告诉你？这条项链——”她抬手又碰了一下吊坠，蓝宝石在她指尖下微微晃动，像一滴即将落下的眼泪，“是他为了感谢我，特意订制的。”

　　龙念菲看着那颗蓝色的宝石，她以前喜欢蓝色的，但现在她看到蓝色，只会想到这条项链，想到他花了三个月去等，想到他把它戴在另一个女人的脖子上。

　　此时，艾琳娜见龙念菲的脸色不对，便将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寸，给她让出空间。

　　这个女人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温特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龙念菲调整好心态，强装镇定地说，“我先走了。”

　　“你不等他了吗？”艾琳娜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龙念菲的肚子上，只停了一瞬。

　　龙念菲只是冷笑了一声：“不等了。”

　　她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不是来追她，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随后龙念菲听到了一个声音。

　　“傅先生。”

　　龙念菲的脚步没有停，她听到电梯门开了，脚步声从电梯里走出来。

　　“嗯。”傅迟州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艾琳娜：“我碰到你太太了，她刚走。”

　　傅迟州沉默了片刻：“……她说什么了？”

　　艾琳娜没有马上回答，像是在斟酌用词：“她问我项链的事，我说是你送我的。”

　　后面的对话，龙念菲就没有听见了。

　　她走到了三十三楼，重新搭上电梯，到了一楼大门口，她的手搭在玻璃门的把手上。

　　外边的阳光很好，照在台阶上。龙念菲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她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许妍的车停在老位置，看到她出来，发动了引擎。

　　“龙小姐，回老宅吗？”许妍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嗯。”龙念菲坐进后座，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

　　许妍没有多问，一言不发地踩下油门。

　　龙念菲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有看。片刻，又震了一下，傅迟州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了挂断。

　　他又打了一次，她又挂了。

　　许妍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龙小姐，您没事吧？”

　　龙念菲摇了摇头，把脸转向窗外。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龙念菲拿起手机，打开和傅迟州的对话框。他打了三个电话，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你在哪？】

　　第二条：【接电话。】

　　她没有回他，反而把手机关了机。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她看到自己的脸映在黑色的玻璃上，嘴唇没有血色，像一棵被暴风雨打蔫了的树。

　　龙念菲最后还是选择不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傅迟州。

　　现在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要是把这件事告诉他，孩子还保得保不住也不一定。

　　她不想失去这一条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