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她》墨花向晚

13、第十三章 我只在乎你

　　傅皓初回来的消息，林韵然很快就知道了。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提着一盒进口巧克力和一篮水果，笑容满面地走进老宅。

　　龙念菲正好调休在家，在客厅看书。听到门口的动静后，她抬起头，看到林韵然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后跟着拎东西的司机。

　　“念菲也在啊？”林韵然笑着打招呼，“皓初回来了？我听说他毕业了，特意来看看他，这孩子，从小就在国外，难得回来一趟。”

　　龙念菲站起来，礼貌地叫了一声她，然后让王妈去楼上叫傅皓初。

　　林韵然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在那些古董字画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龙念菲身上。

　　“念菲啊，皓初回来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吧？”
　　“挺好的。”
　　“那就好。”林韵然端起王妈送来的茶，抿了一口，“皓初这孩子，脾气大，跟他哥不一样，他小时候就爱闹——”

　　她的话没说完。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傅皓初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在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人后，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林韵然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皓初，你回来了，阿姨来看看你呀。”她站起来，指了指桌上的巧克力和水果，“给你带的这些，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

　　傅皓初看了一眼那盒巧克力，嗤笑一声。

　　“我小时候爱吃的东西，你怎么会知道？”他从楼梯上走下来，“你那时候还没进门呢。”

　　林韵然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皓初，阿姨是好心的。”

　　“好心？”傅皓初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的好心，我妈消受不起，我也消受不起。”

　　客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龙念菲站在一旁，看着傅皓初铁青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困惑。她知道林韵然和傅迟州关系不好，但没想到傅皓初对她的敌意会这么深，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愿意维持。

　　“皓初。”龙念菲开口，想缓和一下气氛，“林阿姨也是一片好意，你——”

　　“嫂子，你不知道。”傅皓初打断她，目光一直盯着林韵然，“你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林韵然的脸色白了。

　　“皓初，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嫁进傅家的时候你才三岁，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三岁？”傅皓初死死地盯着她，“三岁的事我不记得，但有些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林韵然死死地咬着嘴唇，哑口无言。

　　“出去！”傅皓初指着门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想在妈的房子里看到你。”

　　林韵然站在那里，脸色十分地难看。傅鸿远不在家，傅迟州在公司，现在没有人会替她说话。

　　“好，我走。”她拿起包，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傅皓初一眼，“皓初，有些话，你不能乱说。”

　　“我有没有乱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韵然的脸抽搐了一下，随后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

　　傅皓初站在原地，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龙念菲看着他，蹙眉道：“皓初……”

　　傅皓初没有回应，他转过身，大步上了楼。

　　龙念菲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她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傅皓初都没有下来。

　　王妈端着茶点路过，看了一眼楼上，叹了口气。

　　“太太，您上去看看二少爷吧，他从小就脾气大，但不会无缘无故发火。”

　　龙念菲犹豫了一下，还是上楼去了。

　　傅皓初的房间在二楼东侧的另一头，和傅迟州的卧室隔着一段走廊。龙念菲走到门口，发现门没关严，虚掩着。

　　她抬手敲了敲门。

　　“皓初？”

　　龙念菲没有得到回应，而后缓缓地推门进去。

　　傅皓初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垂在窗外。他的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皓初。”龙念菲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出去吧。”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里传出来。

　　龙念菲没有走，她在他旁边坐下来，靠在窗框上。

　　傅皓初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疼疼的，龙念菲见状将窗户关了起来。

　　“嫂子。”傅皓初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吗？”

　　龙念菲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听说过……是一场火灾。”

　　傅皓初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是火灾，但不是意外。”

　　龙念菲眼睛瞪大，凑近问道：“你什么意思？”

　　傅皓初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边。

　　“我那年三岁，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但有一件事，我记得清清楚楚。”他顿了顿，“那天晚上，我被烟呛醒了，房间里有烟，很浓，我什么都看不见。我哭着喊妈妈，没有人应。然后有人把我从床上抱起来，用湿毛巾捂住我的鼻子，把我带出了房间。”

　　龙念菲呼吸一滞，安静地听着他讲。

　　“是林韵然。”傅皓初的声音在发抖，“是她把我救出来的。”

　　龙念菲愣住了：“那她——”

　　“是她救了我，但她没有救我妈。”傅皓初转过头，看着龙念菲，眼睛里充满愤怒和悲伤，还有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痛苦，“我被她抱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我看到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我妈房间的方向。她没有去救人，她就站在那里，看着火越来越大。”

　　龙念菲轻声问道：“后来呢？”

　　“消防队很快就来了，火虽然被灭了，但我妈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傅皓初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爸说是因为火势太大，来不及。但我知道不是，我看到了。林韵然她……她根本没有去救。”

　　龙念菲：“你哥呢，那个时候他在哪里？”

　　“我哥在另一个房间。”傅皓初闭上眼睛，“他跑出来了，但是身上被烧伤了。他冲进去想救我妈，但火太大了，他被消防员拉住了。”

　　龙念菲鼻子一酸。

　　小时候的傅迟州冲进去想救母亲，但没有成功，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大火里。

　　原来他表面的镇定全都是装出来的，他把这些苦打碎咽进了肚子里，隐忍了这么多年。

　　“你告诉过别人吗？”龙念菲问，“你爷爷？你爸？”

　　“我跟我爸说过。”傅皓初的声音很冷，“他说我那时候太小，记错了，他说林韵然不会做那种事。”
　　“后来他就娶了林韵然，我妈走了不到一年，他就娶了她。林韵然的肚子已经大了，怀的是傅诗语。”

　　龙念菲攥紧了手指。
　　所以傅迟州的父亲知道，或者不愿意知道，他选择了林韵然，选择了新的家庭，选择了遗忘。

　　“你哥知道吗？”她问。

　　傅皓初看着她：“他知道，但他不让我说，他说没有证据，说出来只会打草惊蛇，所以我们在等一个时机。”

　　龙念菲：“等什么？”

　　傅皓初：“等我长大，等我有了能力，有了证据，再跟她算账。”

　　“所以你刚才对她那个态度。”她说，“是因为你忍不了了。”

　　“我忍了二十年。”傅皓初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在国外待了八年，就是为了离她远一点。但每次看到她，我都会想起那天晚上。”

　　龙念菲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皓初，你哥不让你说，是因为他不想让你冒险，他不是不在乎，他是在保护你。”

　　傅皓初的肩膀颤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没有说下去。

　　龙念菲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她从傅皓初房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龙念菲走下楼梯，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厨房煮了一碗面，端到傅皓初门口，敲了敲门。

　　“皓初，面放在门口了，饿了就吃。”

　　里面没有回应。
　　她把面放在门口的地毯上，转身走了。

　　随后她拿出手机，给傅迟州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林韵然来了，皓初反应很大，他现在情绪不太好，你早点回来。】

　　傅迟州的回复很快：【知道了，半小时到。】

　　龙念菲看着那行字，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

　　傅迟州回来的时候，龙念菲在院子里等他。

　　他走进老宅大门，看到她在树下坐着，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坐在这里？”

　　龙念菲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在等你。”

　　傅迟州走过来，问道：“皓初呢？”

　　“在房间，我给他煮了面，不知道吃了没有。”

　　傅迟州沉默了几秒：“林韵然跟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龙念菲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是皓初看到她，情绪失控了。”

　　傅迟州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他跟你说了什么？”

　　龙念菲对上他的目光。

　　“他跟我说了那天晚上的事。”

　　傅迟州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都跟你说了？”
　　“嗯。”
　　“你不该知道这些。”傅迟州转过身，背对着她，“这是傅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龙念菲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心里酸涩得厉害。

　　“傅迟州。”

　　他没有转身。

　　“你说过，我是傅太太，傅太太不是外人，傅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傅迟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闷声道：“知道这些事，对你没有好处。”

　　“好处不好处我都不在乎。”龙念菲往前走了一步，“我只在乎你。”

　　傅迟州转过身，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被云层给淹没，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像是在试探什么。

　　但下一秒，龙念菲反手握住了他。

　　傅迟州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龙念菲。”
　　“我在。”

　　“傅迟州。”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