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游北归》北燕侯

2、表姐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陈落枫心底总觉得缺失了一点东西。
　　可能很难相信，但陈落枫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感情，或者没有心。
　　小的时候，孩子都会有很多十分有趣或者可笑的天马行空的想象。
　　陈落枫也一样，并不例外。
　　甚至，因为从小的自闭和内敛，他的想象力远远超出常人好几倍的距离。
　　或者说，他想象的那个方向，与绝大多数孩子的想象，产生了偏差。
　　曾有过不止一次，陈落枫这么想过，如果最亲的人死在了面前，自己会怎么样。
　　无关乎冷血，或者残忍。
　　不记得是在哪本书或者听谁说起过：生死是大事，也是不可避免的小事。
　　陈落枫很认同这句话。
　　他一直觉得自己挺理智的，哪怕在想这种事情时，依然十分理智、冷静，甚至近乎冷漠。
　　他曾怀疑过自己是冷血动物，否则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够坦然面对最亲之人的死亡。
　　但同时，陈落枫的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冒了出来。
　　那个声音告诉他，如果有人死在了他的面前，无论亲疏，他都会很难过。
　　这很矛盾，就像一个天使在与恶魔打架，不分输赢，不分昼夜。
　　陈落枫也曾纠结过，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做什么样的事情。
　　后来，他就不再想了，也不纠结了。
　　因为没用。
　　他根本不是一个能被捉摸透的人，哪怕现在也是如此认为。
　　但在关乎人生和未来的事情上，陈落枫却无比清醒。
　　他想有不一样的生活，走入一个精彩的世界。
　　所以他从小叛逆，任性妄为，随心所欲，为此几乎……不，不是几乎，而是从来没有让人省心。
　　他给很多人都造成了麻烦甚至伤害，至今都未停止。
　　尤其是最挚爱最亲近的妈妈，陈落枫至今都觉得，自己或许到死，都无法弥补对她的伤害。
　　……
　　距离上一次，听到妈妈的声音，还是一年半前。
　　按照军校的传统，他们有一天回家的假期。
　　陈落枫没有回家。
　　因为军校距离家里太远了，同省不同市。
　　但陈落枫没有想到的是，他没有回家，妈妈却过来了。
　　带着礼物，带着关心，带着家里人。
　　但陈落枫的记忆只记得最后吃了一顿饭，其他的却记不清了。
　　因为那一天是中秋，按照传统，是吃团圆饭的日子。
　　过去十九年，陈落枫跟妈妈相处的日子其实不多，大概只有三分之一。
　　更多，是他跟兄弟姐妹，以及家里长辈相处的记忆。
　　而在军校的时光，虽然短暂，但占据的份量很重。
　　所以那个时候，其实陈落枫对妈妈的存在，并不看的特别重。
　　但在离开那扇军绿色的大门，重新踏入熟悉而陌生的城市后，陈落枫对以前的记忆，又重新清晰了起来。
　　反倒是仅仅不到一天，他在军校的记忆，却已经变得十分模糊，只在脑海里，留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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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落枫很快就回过神，听着楼梯口传来的交谈声和脚步声，犹豫了一下，喊了一声。
　　“妈咪。”
　　他的呼喊立刻得到了回应，那个比记忆里老了很多的中年妇女转过身，看到他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哦，妹仔，起来了，吃饭没啊？”
　　重新听到那熟悉的小名，陈落枫这个早已经抛弃了羞涩的人，久违的脸红了。
　　这是他老家的方言，意喻是女孩的意思。
　　妈妈从小就想要个女孩，可惜最后生陈落枫的时候，他却是个男孩。
　　不甘心的妈妈，就给陈落枫安了个女孩的小名。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喊他这个小名了。
　　陈落枫还没回答，二楼客厅的表姐立刻回了一句。
　　“没有，等大姑你来了一起吃，我妈在做了。”
　　“哎呀，那么客气，靓妹什么时候回来的，看你长大了，又漂亮了，谈男朋友没有？”
　　“没，谁看得上我。”
　　“不是这么说的，你眼光太高了，我跟你说啊，女孩子还是要趁年轻谈个男朋友，不然很吃亏……”
　　陈落枫就站在不远的楼梯上，看着记忆有些模糊的妈妈跟表姐在聊天说笑。
　　外婆则是在二楼的栏杆处，带着一点笑容，看着这一幕。
　　这是很温馨的一幕，和和睦睦。
　　不知道是多少人心中的期盼和愿望。
　　可陈落枫心里却有一种格格不入，甚至是与整个环境脱离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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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的时候，人不是很多。
　　妈妈，表姐，外婆和小舅妈。
　　还有陈落枫。
　　小舅出了外地，本来昨天应该是他来接陈落枫，但他有事忙，赶不回来，所以变成了表哥来接。
　　表哥叫陈斌，是一个接近两百斤的胖子。
　　不过，他虽然胖，但很高，一米八几的个子，看上去十分壮。
　　昨天他把陈落枫接回来，就连夜下乡去工地监督，工作去了。
　　小舅一家做的是工程，在这个乡镇上算是挺有钱的一家，自己起了一栋五层楼高的房子，装修相当奢华。
　　说起来，其实陈落枫家是勉强称得上是个不大不小的家族。
　　陈落枫的外婆据说有八个孩子，其中三个孩子因为那个年代，家里穷养不起这么多孩子，没办法送走了三个给别人养。
　　实际上，他知道的外婆就五个孩子。
　　大舅小舅，大姨小姨，然后就是陈落枫的妈妈。
　　妈妈排行老三，但在众多兄弟姐妹里，他排在第七。
　　在小姨没有生孩子以前，陈落枫是老幺，最小的那个。
　　甚至在小姨的孩子没有长大以前，大家都依然是拿他当最小的那个弟弟，宠着他，纵着他。
　　这也促使他从小到大，酿下一次又一次祸事，任性妄为，没有半点悔改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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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了午饭，妈妈和小舅妈、外婆她们在聊天，陈落枫则是一个人跑到了楼上的房间里。
　　坐在窗前，他望着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山水林景，田野炊烟，神情有些恍惚。
　　实际上，在军校的时候，他没少进山入林，下地跟农民打交道，甚至吃住一起。
　　但现在，面对着眼前这一切，陈落枫依然是觉得陌生而遥远。
　　哪怕他自己身处其中。
　　没多久，陈落枫听到了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到的是一个不是很高挑，但很漂亮的女孩，站在了身后卧室门口。
　　她打扮不出众，但很时尚，脚下穿着一对高跟凉鞋，露出了晶莹透亮的脚趾，带着一种少女的纯真和可爱。
　　“我可以进来吧？”
　　她很自然随意的笑着，脸上表情或者眼神，没有一点隔阂。
　　陈落枫想了想，点点头。
　　事实上，他同不同意并不重要。
　　因为这是人家家里。
　　陈落枫的表姐，陈欣欣。

作者有话说

　　不定期更新，只是我对自己的过往与故事的一些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