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草的保命指南》浊以春温

88、幻境往事8 偷听

　　傍晚时分，两人出来没有带任何仆从，天色渐晚，两人一道回府，若是再晚些，恐怕端木仪会担心。

　　一路上，两人没有来时的说笑，沈笑问道：“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有没有跟端木仪说过？”

　　端木莺点点头，道：“说过，但是哥哥斥责我，让我不要乱测——他说得对，我的能力不稳定，总是算错，所以我才要多算几次。我算了多次，结局都只是一个‘悲’字。”

　　端木莺的预知能力十分局限，不能预测具体会发生什么，连走向都摸不出来，就像这次只能知道结局是悲剧。可昭明紫府蒸蒸日上，没有敌手，他们能做的防范都做了，还能怎么预防？

　　端木仪早就知道结局了？为何没跟自己说过，怕自己担心或怕一语成谶。

　　他现在是风光无限的昭明紫府太子，自然不信大厦将倾。

　　沈笑抚摸她的脑袋，顺路给她买了袋糖烧饼。沈笑不知她的口味，只是拿她当小孩对待，端木莺天然对沈笑有好感，无论沈笑买什么她都会吃。

　　“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若是再做噩梦，找医仙开点美梦草。”沈笑安慰道。

　　端木莺鼓嘴，道：“你和哥哥说的话果真是一模一样。”

　　回去后，端木仪果然问她们去做什么了，沈笑配合地说看了些风景，丝毫没说预言的事情。

　　端木莺见到桌子上摆了山珍海味，以及各色的财宝，笑道：“这是给嫂子的还是给我的？”

　　端木仪瞥了她一眼，道：“给你的，你嫂子的我另外准备了。”

　　两人其实都没过于把预言当回事，端木莺的预言十有九假，倒是因为破预言弄得身体不好。

　　只有从未来穿越而来的沈笑真的知道这些都是真的。端木莺是个懂事的姑娘，她将珠宝塞进储物袋，然后笑道：“哥，今天叔父怎么说，还是不愿意放过令狐哥哥吗？”

　　她都猜到了一切，端木仪自然不好再说些什么。他“嗯”了一声，并瞥了一眼沈笑的表情。

　　“好吧。”端木莺已经接受了十年难以见面的事实，眼睛转到一处，红彤彤的眼睛不想让端木仪看见。

　　饭后，端木莺回去后，端木仪坐立难安，担忧自家妹妹做傻事。沈笑一个外人都知道端木莺不是这种性子，但还是催端木仪去陪陪妹妹吧，她一个人待着挺好。

　　端木仪走后，沈笑在院中散步，胸口闷得难受。她一个人又跳出院子，门口几个小小的侍卫还远远不是她的对手。

　　月华如练，不要任何烛火就能看清周围。不知不觉，沈笑又走到了寂照林的入口。

　　她没有进去，不然又要被困上三天。外围的寂照林散发一股寂寥的意味，沈笑绕着它走了一圈，心中的思绪渐渐被解开。

　　往事已然发生，无法改变，她所处幻境之中，只是见证事件的发生，打开心结。

　　竹林的另一方，忽有人息，沈笑用飞灵泉将自己隐身。三更半夜，普通人不敢踏足的寂照林怎会有人？

　　只听令狐慈的嗓音响起：“既然关我进水牢，就快点关。”

　　一个中年男人出声，低声道：“慈，为父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整个昭明紫府的未来，你快把寂照林里的煞气散去，千魂剑乖乖归还，我可以既往不咎。”

　　令狐慈嗤笑：“百里稷，这套父慈子孝，演给外人看便够了。你巴不得除我而后快，连我父母的修为都要一并吞噬。如今你已然身居魔君大位，莫非还妄想通天不成？”

　　百里稷皮笑肉不笑，依旧和蔼道：“慈，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水牢的十年可以耗尽你的半身修为，当然，为父可以再找个理由关你二十年。你父母的时代已经过去，我这是为了整个昭明紫府才迫不得已，你懂事点就少吃苦。”

　　令狐慈淡淡道：“我若是躲进寂照林，你能抓住我？”

　　百里稷一窒。他自然不能踏入寂照林，令狐夫妇的残息会绞杀一切外来生灵。令狐慈不肯做缩头乌龟、长久蛰居林中的缘由也很简单 —— 他要潜心修炼，为父母报仇。

　　令狐慈对他而言还有用处，百里稷按捺住杀意没有动他，又改回慈爱的面目，笑道：“那千魂剑总该还给我吧，你知道的，这是历代魔君的佩剑，以后要传给端木仪。”

　　令狐慈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冷笑道：“你分明知晓端木仪才是正统太子，年岁才干皆已够格继位。却还要拿太子年幼、能力不足当幌子，以亲舅的名义‘代掌’朝政。如此外戚擅权，野心未免太大，占着不属于自己的权位，半点不想交还。”

　　“你们尽管争斗便是。世人都说千魂剑的主人必是魔君，便认定千魂剑为魔君之剑，却本末倒置。千魂剑以认主定归属，认谁为主，剑便归谁；绝非坐上魔君之位，便能成为它的主人。若非如此，这些年你又为何始终求剑不得？现下千魂剑认我为主，此剑便是我的。就算你们强行抢夺到手，也根本无从驾驭。”令狐慈心中痛快，蛰伏多年，终于得以正面回怼弑亲仇人，“百里稷，你是怕我夺走你的位置？怕千魂剑的选择，昭示我终将夺权？可你，敢杀我吗？”

　　四下一片静默，百里稷面色冷凝，那副仁爱养父的伪装轰然碎裂，他冷声道：“我现在不敢杀你，以后呢？但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令狐慈，你还年轻，我本以为你是个可塑之才，养在身边这么多年，是条狗都能养熟，何况是人。可你反倒连狗都不如！令狐慈，小小年纪，便以为自己比你父母棋高一着吗？”

　　“你父母是怎么死的，你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

　　二人对峙过后，令狐慈终究没有依从百里稷。待百里稷离去，令狐慈对着空寂的周遭开口：“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儿。”

　　沈笑摸了摸鼻子，撤去隐身术。先前沈笑曾在令狐慈面前动用过飞灵泉，是以令狐慈能够感知到她的存在。

　　“哼，半夜不睡觉，你来这儿做什么？还想被关三天？” 令狐慈全然不在意沈笑听去了多少，反倒揶揄她鬼鬼祟祟：“站那么远能听见吗？不妨再靠近些。”

　　沈笑心里很想反驳，站得近极易被百里稷察觉。可她蓦地心头一动：百里稷身为魔君，怎会感应不到空气中流转的灵力波动？她蹙起眉，出声问道：“百里稷病了？”

　　话音刚落，她便暗自后悔。妖与神本无病痛，除非身负重伤。可百里稷在昭明紫府状态如常，丝毫不像受过伤。

　　令狐慈好整以暇地看向她，问道：“你关心他的身体？” 他目光扫过沈笑周身，心道这个姑娘眼力毒辣，竟然一眼就看出这其中的古怪。也幸好她走运没被发现，若是再听到什么机密，别说她是端木仪的心上人，就算是亲娘，都得被宰。

　　沈笑茫然地摇了摇头。漫天流萤浮动，她忽然身子一轻 —— 这是她即将脱离幻境的预兆。

　　百里稷借令狐夫妇的遗念当作魔君之力，终有一日会遭到反噬。他到底在忌惮什么？寂照林布下封禁，旁人不敢擅入。沈笑清晰记得，林中留存着令狐夫妇最后的灵力残力，威势浩大。那是二人留给儿子的最后一重庇护。眼下百里稷身体每况愈下，正是令狐慈借父母修为反击的绝佳时机。

　　彼时百花谷私藏飞灵泉，第四件神器天地灵宝于此现世。两件至宝齐聚谷内，引得各大仙门无不觊觎。纵使百花谷和各派相交甚笃，纵使它是传承百代的名门正派，又能怎样？

　　巨大的利益面前，道义不堪一击。恰逢昭明紫府剧变，魔君权位动荡，正邪两派便联手围剿百花谷。令狐慈趁各方混战的空隙登临魔君之位，反手将端木、百里两族屠戮殆尽……

　　沈笑后退一步，握剑的手不禁颤抖。她一直熟知的是五百年后的魔君令狐慈，坠入幻境时，还以为少年时期的他人畜无害，如今才知真是大错特错。

　　“夜深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 沈笑心中明白，自己很快就要脱离幻境。过往已成定局，她仅仅只是一个旁观者。

　　端木兄妹苦苦哀求百里稷，恳请他不要囚禁令狐慈。百里稷一直在汲取令狐夫妇的灵力，而令狐慈，才是他最后的储备粮。令狐慈骨子里不肯屈服，百里稷却只将这视作少年人的叛逆。他万万料想不到，令狐慈一旦出手，便会令所有人殒命，就算落得同归于尽的结局，他也在所不惜。

　　眼前浮现出端木莺嫣然的一笑，她什么都没做错，却成了这场战争的牺牲者。百里稷害死了令狐夫妇，哪怕养大了遗孤令狐慈，也洗不清满身罪孽。令狐慈是受害者，端木仪、端木莺又何尝不是？

　　“嗯，夜深了，早些回去好生歇息。” 令狐慈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笑得一派无害，“几日后，山下灯节，一起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