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任雪落 应拭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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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笑将归元藏息诀的一抹水汽打进林荷花的体内，十日之效，她若受到致命攻击会护她一命。
林荷花向沈笑道了谢，沈笑道：“这两日你勤加练习，稳固基础，起码和他打个平手不是难事。”
散学后，林荷花选择留宿，省下更多的时间去练习。
林荷花比沈笑想象中的要坚强许多，她曾是垂垂老矣的朽木，但病树前头万木春，她又发了新枝。
学宫到小青山的脚程，让沈笑累到脚酸，神识强大了，她得炼体炼得更强大。
应拭雪一步一步跟在她的身后，甩不掉也躲不掉。
沈笑多次用傻子的眼神回头看着他，甚至绕原路试图甩开他。
应拭雪只是固执道：“别想甩开我。”
沈笑不解：“麒麟锁已经告诉你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可以放过我了吗？”
他苦笑道：“我不信一件物品。”
“那你就如此相信你的知觉？你究竟想做什么？”
一缕白发垂在他的耳侧，沈笑感觉他的白发好像又变多了。
“我……”应拭雪还不想那么快地暴露想法，知道他秘密的人甚少，他怕沈笑知道了也不会同意他的想法。
“你知道应秀城吗？”沈笑反问他。
应拭雪一愣，沈笑问的正是他死了几百年的嗑药老爹。
“你问他作甚？”
“应秀城，大宁的开国皇帝，依仗是贵族出身，加上和玉华仙府是缔姻关系，他暴虐没有人性，为了炼制神丹杀了几十个子女，为人小心眼，占了蜀国的都城，甚至把人家的桃花树都砍了……”
“等等……”应拭雪意识到不对，“你怎会知道如此细节？”
五百年过去，史书由胜利者润色修改，应秀城一代枭雄功绩，功业煌煌，微瑕难掩。
杀了几十个儿女，后世也只是润色成儿女皆为战死，极少的禁书会记录真相，哪怕记录了这些大事，但占领都城后砍桃花树只是一件小事，当年砍完树，本地人被屠杀殆尽，后来又种了许多树，来了许多人，恐怕没有人会记得这件事。
“我只问你，你找我究竟有什么目的？”沈笑不客气道。
应拭雪此刻心乱如麻，他更加坚信沈思慈就站在他的面前。
但是沈思慈比他小，怎么会知道当年的血案呢？难道是小姨她们说的？
应拭雪心中更加慌乱，口不择言道：“思慈，当年的事情各有难处，我爹固然有错，但是大宁国没有错，大宁的百姓没有错。思慈，当年玉华仙府满门被屠时你还小，大家都以为你也死了……”
沈笑皱眉：“应道友，你在说什么？为什么玉华仙府会被屠杀？”
什么玉华仙府满门屠杀，她心中不妙，一种慌乱感陡然升起，她莫名相信应拭雪此刻说得都是真话。
应拭雪的理智不太清晰，但他意识到沈笑能听懂，她也一定和当年的事情有关系。
“砰——”应拭雪双膝跪下，两眼通红，嘴唇抖擞，想说些什么。
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沈笑这才意识到，白发不是染的，他本身就是白发！
和端木仪的通体雪白不同，应拭雪的白发像老人垂暮的银发，星星散散像雪落在锦衣上，拂不去。
“你……”沈笑不理解他发什么疯，赶紧扶他起来。
应拭雪固执不起，但又什么都不肯说。
沈笑无奈笑道：“你这不说，那不说，我怎么帮你？”
“你先答应我。”
“那不行，道德绑架，强买强卖，我才不稀罕。”应拭雪又没帮过她大忙，凭啥要无条件答应他的请求。
沈笑作势要走，身后一道声音响起：“沈道友，只要你愿意一试，大宁国的城池、珍宝你随便挑，大宁国可以无条件帮扶你。”
“我随便挑？”沈笑停顿一瞬，应拭雪本以为她要同意了，谁知下一秒她冷酷的声音响起，“我都不知道你要我帮什么忙，谁知道你会不会借此杀我。应拭雪，你仍和初见时一样盛气凌人，狗眼看人低，谁稀罕你们的破城池，下次把眼睛摘下来别在腰上医治！”
沈笑甩袖离去，应拭雪愣在原地，后知后觉沈笑根本不在意他，只是他一厢情愿。
他或许也不喜欢她，他从没喜欢过爱偷吃烧鸡的女孩，但是她可能是遗留的沈氏血脉，他愿意为她屈尊降贵，讨她一丝欢心，试着喜欢她喜欢的东西。
可惜狼心狗肺。
应拭雪一阵心痛，但他也不知心痛来自何方。当大宁国的表象当太久了，他自身的情感所剩无几，甚至行为也不受控。
他低头看着跪下的膝盖，大宁国此刻也在苦苦挣扎吧。
鼻尖一凉，竟然是雪花。
下雪了。
他抬头仰望，翩翩点雪如落花雨般砸下，轻盈地覆在脚边、指尖、肩上、发丝……
不知不觉，他成了一个“雪人”，缀上飞白的雪衣，发上积雪，盖住了他原本的白发，纤尘不染。
沈笑绕远路，带着他来到小寒山，小寒山傍晚降雪，一整夜不停。晶莹的纯色映衬得天地发亮。
雪何尝不是另一种瑶台镜。
路过的人一定会认为他的白发是雪花，若是有人要帮他拂去，他一定要制止。
他大掌卷过飘零的一片，却什么都得不到。
回到住处，应拭雪咳嗽不断。
并非是淋雪的原因，大宁国的气数将尽，命该如此罢了。
应拭雪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回想着今日对着沈笑一跪，又咳嗽几声，心有不甘。
他不确定沈笑的身份，并不能完全信任她，但是自己的身体却失控地为她倾倒。
他们分明没有见过几次。
“咳咳咳……”应拭雪咳嗽出血，皱着眉用帕子接住。
他翻身，满头银丝如水帘滑散，全白了。
太快了。以前他两三年染一次黑发，现在一个月都不够。若是再快一些，他就随它去了。
也快死了，自在一回。
眼皮又重又乏，身上发寒，他又沉沉睡去。
恍恍惚惚，半睡半醒间，他梦到了沈笑。
小青山的嫩草遍地，软着肚皮泛着油亮亮的光，躺上去晒太阳惬意至极。
牛羊被他赶到一处吃草，他其实并不排斥与动物接触，哪怕它们又脏又臭听不懂人话，但它们也最沉默，任人宰割，任命运捉弄。
应拭雪有时也羡慕它们，生命有始有终，大厦将倾，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大宁国和蜀国没什么不同，蜀国落寞，大宁国的时代开启。现在大宁国倒下，又会有无数的新生的力量崛起。
他是大宁国活着的象征，也是被大宁国困住的人。
他本就是一个凡人，早该死在五百年前的炼药。
可命运偏偏眷顾他多活了几百年，他虽未成为大宁国的君主，却一生为它操心。
他的世界里只有明与暗，盖上棺材就是暗，看见大宁国的存在就是明。
而他自己呢？十五岁时被抓去炼药，看着惨死的兄弟姐妹无能为力，自己也被掏空内脏，只剩一张皮。一颗半成功的灵药把他救活，他不能操控王国，却成了王国操控他。
他的皮为大宁国服务。服务就服务吧，他躲在棺材捂住耳朵总能安慰自己。
后来大宁把他的心侵蚀得越深，他的喜怒哀乐就越不受自己控制。
可人怎么能是没感情的物呢？成为“大宁”的他连做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最痛苦的时光也只有最开始的五十年，五十年后大宁与他融为一体，白发苍苍，成了都城最可恶最令人羡慕的怪物。
五百年后灵山宗他又为大宁寻求一现生机，却没想到找到沈家血脉。
应拭雪抬起头悄悄看了一眼山另一头的沈笑，她蹲下喂鸡，实则发呆碎碎念，可惜离得太远，他听不清她的话。
柔软的草间抚摸她的脚跟，绿色浪花翻涌，吹起她的碎发。
此女子勇气可嘉，杀了李崇光也面不改色，只是身上的杀气让他想到了沈珠玉，灵气四溢，他凭第一直觉就知道沈笑一定是沈家血脉。
沈家除了失踪的沈珠玉的独女沈思慈、变成鼠妖的凌霄儿，便无人生还。
沈笑一定是沈思慈。
应拭雪每日借着放牛羊的理由，到山的另一头看她，看她的人，看她的动作，看她周身的万物。
一切都顺眼，除了不守规矩的灵山宗弟子裴钰。
沈笑一如既往地不守规矩，偷吃烤鸡被他发现，借着这份交情他骗她去祈安镇玩，实则让凌霄儿测测她的身份。
若她真的是沈思慈，沈家的麒麟锁不会没反应。
一滴血掉落，麒麟锁破裂，她……似乎真的不是玉华仙府沈家人。
满心欢喜终成空，她生气了，对他的态度转为冷淡。
应拭雪又看了一眼沈笑，人影不见了，估计是喂完鸡进屋了，他又盯了一会，才见她搬了个藤竹椅子，铺上毯子，晒着太阳安睡过去。
睡相真丑。
歪着脑袋，醒来一定会落枕。
应拭雪心中笑她，若是沈笑再不多关注她的小鸡仔，依照她吃的速度，一定会被人发现她偷吃，到时候他可不帮她说情。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任雪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