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番外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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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二天，元宵节。
年后的安江，还残留着几分热闹。但和年前的喧闹比起来，终究是冷清了下来。
元宵节一到，仿佛又把时间拉回了那个热闹的节点，只是这一次，热闹是街市的…
霍漫溪的书店今天只开了半天。下去刚过四点。她就关了门。在她的记忆里，节日的下午总是冷清的。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应该围坐在一起吃饭吧。
可安江到底和白石镇，栖云县不一样。往年这个时候家里哪还有什么人。连栖云县也一样。不管哪个城市，真正留下的，好像永远只有本地人。
回去的路上，霍漫溪顺路取了快递，给乔冬云发了条消息。人多，信号不好，一句话转几个圈才发送成功。
乔冬云和容征月过完年没多久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以前形影不离的两个人，现在一天里能见面的时间只剩晚上那短短的一会儿。她和孟渡辰也一样，只能靠着手机联系。
街边人来人往，霍漫溪贴着两侧店铺的屋檐慢慢走着。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刹车声。紧接着是一阵风。
霍漫溪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旁边的店里躲。直到那辆自行车稳稳的停在她身边。
是孟渡辰。
刚才还念叨的人，此刻正跨在自行车上。喘着气，看着她笑。
“…孟渡辰？”霍漫溪看着眼前这张脸，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就是孟渡辰。她收起那副表情，走过去一拳砸在男生肩膀：“你吓死我了。”
孟渡辰单脚撑地，双手还牢牢的握着车把，对霍漫溪的打闹只剩下笑。
“你还笑！”霍漫溪瞪他一眼，手抬起又要给他一拳时，却在看到孟渡辰那凌乱的头发后，顿住了，“你怎么来了？事情忙完了？”
霍漫溪声音软了不少，这变脸速度快的连自己都想笑。
孟渡辰把车停在显眼的位置，踢下支架。这是他出来时在路边随手扫的。
“忙完了，想来看看你。刚才路过店门口，看到关门了。”孟渡辰走过去，接过霍漫溪怀里抱着的纸箱。一段时间没见，他还是那样的贴心。
霍漫溪很满意。
索性让他帮忙，自己摸遍全身寻着钥匙。
“想着下午应该没什么人，就提前关门了。今天元宵节，你不回家啊？”她从口袋里摸到钥匙，挂在手指上转个圈。
孟渡辰摇摇头：“什么日子都一样。你呢？你的朋友应该不在吧？你要不要跟我回去一起过节。”
孟渡辰的回去指的是回家。霍漫溪很清楚，摇头拒绝了：“不去。你妈应该很忙吧。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俩正好坐着说说话。”
孟渡辰和自己都有结婚的打算了。和母亲的关系还这么僵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孟渡辰笑了：“她今天不在家。就我自己。”这才说什么日子都一样。
过完年到现在，孟渡辰忙半月了，好不容易有时间，只想和霍漫溪单独待一会儿。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哦。这样啊。那我也不去。”霍漫溪还是那样的清醒，先拒绝，后解释，“冬云也没在家，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怕她没带钥匙，进不去屋。”
霍漫溪低头摁开手机，五分钟前发送的消息还没得到回复。
她喃喃道：“不知道还回不回来，消息也没回我。要不…今晚在这吃饭？”
霍漫溪“诚心”邀请。她知道孟渡辰肯定会答应自己。
孟渡辰不是扫兴人，点点头：“好。”
于是，被“抛弃”的两个人一同回去了，打算一起度过最后一个热闹的节日。
回到出租屋，霍漫溪接过还被孟渡辰抱在怀里的纸箱往沙发上一扔丢。
她挽起袖子和头发钻进厨房。去拧水龙头时，发现…
“咦？怎么停水了？这怎么做饭？”水龙头被拧到底，依旧不见一滴水出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有米没水也白搭啊。
“服了…”霍漫溪呼了口气。
孟渡辰绕到沙发旁，坐下歇着：“时间还早。等一会吧，不着急。”
“只能这样了。”霍漫溪从厨房出来，脱下外套朝沙发上扑去。孟渡辰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她。把只穿了件单薄毛衣的女孩往大衣里裹。
“冷，别感冒了。”
“没那么娇气。”霍漫溪下巴抵在他肩头。用抓夹随意抓着的头发松松垮垮，动作大一点就能松开。
霍漫溪保持距离这个姿势没动，却还是松了…乌黑的头发散开，扫过孟渡辰的手臂，披落在后背。
孟渡辰帮忙取下那个“用处不大”的抓夹，手指从她发丝里穿过。
“头发长了。”他说。
“那也不能剪。我舅还在呢。”霍漫溪从他怀里钻出来，就着这个姿势躺下，脚就这么搭在孟渡辰腿上。
孟渡辰看着她歪头笑：“这又是什么说法。”
孟渡辰的世界规矩很多，但似乎又很少。起码这一刻是。
“正月剪头死舅舅啊。我舅还活的好好的呢。”霍漫溪双手枕在头下，余光瞥见被自己扔在一边的纸箱，伸手捞过。
在本该扯开话题的时候，莫名其妙的补充一句：“其实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看似很随意的一句话，本该带着生气，抱怨，或厌恶的语气说出…但霍漫溪没有。
然而有些话，说者无意，听者就不一样了。孟渡辰听着，觉得霍漫溪和这位舅舅身上或许有着什么不愉快。才能让她说出这种话。
而搁在以往，他肯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想要知道这中间的故事。现在他不想问了…
不提过往，他们现在都挺好的。
孟渡辰盯着眼前的女孩，霍漫溪扣盘腿坐着，目光专注于眼前的纸箱。
霍漫溪用留着短指甲的手在纸箱那层胶带边缘摸索，艰难抠出一个角后后，用力一撕。
她动作快到孟渡辰看不清，只听“刺啦”一声，箱子开了…
孟渡辰：“这是什么？”
“昭昭寄来的。”霍漫溪看着塞的满满的一摞手稿纸，和被塞在边缘，一个粉色泡沫纸裹着的东西。
霍漫溪好奇的取出，拆开。
“哇，好可爱。”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沓粉色的少女心满满的几张卡通贴纸。出现在盛满故事的纸箱里，霍漫溪认为这是惊喜，她眼睛一亮，“喜欢！先收起来。”
孟渡辰鲜少见她对这些小玩意感兴趣。此刻见到，只觉得可爱。
霍漫溪收起贴纸，拿起那摞手稿的第一张，躺下看了起来。嘴里时不时夸着：“感觉昭昭的文笔都进步不少了呢。都能当大作家了。”
手里的这张草稿纸并没有写名字，霍漫溪还是从字迹，叙事风格认出，是昭昭写的。
孟渡辰给她按着腿，听着她对昭昭的夸奖，好奇的拿起一张去看，可第一行还没看完，就先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贺延。又撇着嘴放了回去。
霍漫溪看的很快，一页看完翻开下一页，她目光从纸张上快速浏览。这页也要结束时，视线突然在结尾的一行字上顿住。
然后像想到什么似的，一下子坐了起来，一脸严肃的望向孟渡辰。
“怎么了？”孟渡辰双手还在霍漫溪腿上，并未因她神情的变化而停下。
霍漫溪蜷起双腿，挪到孟渡辰跟前：“孟渡辰，我到底还欠你多少钱？”
看到昭昭提到发工资，霍漫溪才想起这事。毕竟和孟渡辰事先说好的。开店的钱算是自己借他的，要还的。自然记得。
“我最近忙的给忘了。”霍漫溪苦恼的拍着脑袋。她只记得给孟渡辰转过几次，但忘了具体数目。这人真是越大，记性就越差。
对上女孩的目光，孟渡辰终于停止了按摩的动作。心虚的偏过头躲开：“嗯…我…”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霍漫溪当了真。还真还了回来，只不过…她还的每一笔钱都不在自己的账户里。而是在一张密码为霍漫溪生日的卡里。
孟渡辰打算在他们结婚的时候还回去。
可现在，霍漫溪捏着他的脸。边等着他开口，边往他脸上贴那些她说要收起来的贴纸。
好像自己必须待给出个准确的数字，否则就要承受她的“捣乱”一样。
孟渡辰被贴了满脸的贴纸，有些招架不住了，他希望现在能有人救他，可真的等到了能救他的人，孟渡辰又不乐意了。
因为霍漫溪说：“算了，我记得我有记账，看一下吧。”
霍漫溪庆幸自己有个记账的好习惯。可就在她要打开记账软件时，孟渡辰猛地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
“不用看了，我们之间不用算的那么清。”
霍漫溪被他整的一愣，眉头一皱，漂亮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疑惑：“为啥？你还记得对不对？”
霍漫溪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一句不用，一个阻止的动作。就判断出对方在刻意隐瞒。
她盯着孟渡辰，不往他脸上贴贴纸了，改换戳他：“知道你就说啊。万一我少给你了怎么办？”
“不会少的。”孟渡辰向她保证。
霍漫溪还不死心：“那多了呢？还退吗？”
“退！”
“…孟渡辰！我很认真的在和你说这件事。你别老是这样，我们当初说好的。”霍漫溪又扣了几张贴纸按在他脸上，力度大了几分，有报复的嫌疑。
孟渡辰似乎被按疼了，深吸一口气：“真不用这样，我不是你男朋友吗？你算这么清，我会以为你想跟划清界限。”
和霍漫溪一样，这句话本来无意，孟渡辰说完就后悔了…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霍漫溪贴贴纸的动作一顿，片刻后笑了，她笑孟渡辰，笑他的脑回路还是那么的难以理解。
“你的脑回路我真的不能理解。”霍漫溪不甘示弱，“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被质问，孟渡辰意识到霍漫溪真的误会了。误会她在自己心里那是那种没良心，抛弃男朋友的渣女。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孟渡辰低着头，诚恳的道歉，“我的意思是…”
“漫溪，我们回来了。”孟渡辰话没说完，门口漏出一个脑袋，是乔冬云。身后还跟着容征月。
孟渡辰的解释被迫吞回去。
霍漫溪看向门口的小脑袋，连忙起身：“诶？今晚回来那么早啊。”
“对呀，我们回来过节。”乔冬云和容征月一前一后进屋。
“孟渡辰我就知道你在…你这…？”看到沙发上满脸都是粉色贴纸的孟渡辰，容征月表情逐渐扭曲，然后“噗嗤”笑出声了，“你这什么装扮？cos幼儿园表演节目的小朋友吗？”
霍漫溪顺着容征月视线看去，想帮忙撕掉，余光却在瞥见乔冬云手里还拎着东西后，就只能先抛弃他，去帮忙乔冬云。
“给我吧，你先去歇一会儿。”霍漫溪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迈进厨房。转身看到孟渡辰还坐在那，一副懊恼的神情，使唤着容征月：“帮他把东西撕掉。”
“行。”容征月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坐到孟渡辰身边一张张的帮他撕掉。
孟渡辰没有反应，等他快撕完，哑着声音才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刚才回家了一趟。看到你妈了，她和卓女士好像要出门。说晚上不回来，我就知道你肯定也不在家。”
容征月手里捏满了贴纸，扔掉时意外发现：“这贴纸还挺好看？哪来的？我贴相机上了啊。”
这东西对小朋友来说有点幼稚，但对他来说刚刚好。
“那不是有新的吗？你贴吧。”霍漫溪重新拧着水龙头，看着水流出来，松了口气，可算来水了。
她一个人在厨房忙碌，孟渡辰脸上干净了，趁着身边的一男一女选贴纸，默默进了厨房，站在霍漫溪身后。
霍漫溪盯着水龙头，刚来水。水流还很小。她看的出神，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身后还有个人。
直到孟渡辰开口：“你生气了吗？”
不说还好，一说话霍漫溪被吓的一激灵，转身看到是孟渡辰拍着胸口顺气：“你干嘛？你今天怎么老是吓我。”
霍漫溪本来就没生气，被下了两次后。心里的那点火苗正在往上窜。
“抱歉。”孟渡辰再一次道歉，是为刚才的不当言论也为现在的不当行为。
霍漫溪用皮筋扎着头发：“我没生气。你先出去吧。”
“我来帮你。”孟渡辰坚持要留下来帮忙。
霍漫溪拗不过他，就让他留下。可还没准备“开工”容征月已经完成了他相机的装饰。挤过要说给他们露一手。连霍漫溪都被推出来了。
“你…”
“霍老板，您也去歇一会儿吧。我最近新学了道菜，我来做。”容征月取下墙壁挂钩上的围裙，让孟渡辰帮忙系上。
闻言，霍漫溪露一脸吃惊和担忧：“你做饭？”
从容征月口中听到这句话，霍漫溪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在栖云县那次，这人连煤气灶都不敢开。后来有进步…但主动做饭…算了，不炸她厨房就行。
“什么时候学的？”霍漫溪好奇。
“俗话说男人会做饭，对手少一半。我都不用学。”容征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霍漫溪都笑了：“行，那交给你了。”
不过也只是嘴上说说，霍漫溪不抱什么希望。跑去和乔冬云整理着那堆手稿。
客厅和厨房只有两三步的距离，此刻却像两个世界。
厨房锅碗瓢盆的叮叮当当，与客厅里纸张翻动的声音交织。那是现实与理想碰撞的声音。
窗外天色逐渐暗下来，饭菜的香味从厨房溢出，钻进霍漫溪鼻腔里，她吸了吸鼻子，难道她真小看容征月了？
她放下手稿，想去凑个热闹。容征月已经端着做好的菜出来了。
“吃饭了！”
霍漫溪和乔冬云一同起身，一同洗手，坐到餐桌前。
“这都是你做的？”霍漫溪看着眼前卖相不错的几道菜，很难想象这是出自容征月的手，可事实是，这就是容征月做的。
还不知道味道合不合胃口，霍漫溪率先竖起了大拇指：“厉害，果然不能小瞧你。”
孟渡辰端着盛好的汤圆出来，听到的就是霍漫溪对别人的夸奖。但在霍漫溪没说原谅他之前。他绝不坑声。
最后，容征月看到他觉得不到，尴尬一笑，指着一道菜：“你一会先尝这个，这个是孟渡辰做的。”
霍漫溪这才看了眼在他身边坐下的男生，伸手揉了揉他脸：“深藏不露啊孟渡辰。你什么时候学的？”
“刚才。”比起容征月，孟渡辰“诚实”不少。他把盛好的汤圆推到霍漫溪面前。另一碗递给乔冬云。
霍漫溪拿起筷子，低头看到碗里，挤着的汤圆，大致一扫：“这么多？”
1，2，3，4，5，6，7，8…她默默数着。还没吃就觉得饱了。
“不多，孟渡辰给你盛的。说寓意好。”容征月嘴上说着，看向乔冬云，“你的我盛的嘻嘻。”
“寓意好？”霍漫溪看着那白白的几个汤圆，突然笑了，她看着孟渡辰，“888，发发发吗？”
孟渡辰没吭声，他盛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更没想到什么寓意，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希望霍漫溪多吃点，她太瘦了…
孟渡辰的沉默，让场面有些尴尬。
只有霍漫溪看着他侧脸，觉得很可爱。这人估计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
是不是…她的话说的也有些重了？唉…兴许是最近日子过的太好了，老是让她忘记孟渡辰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算了，先吃饭，吃完在哄。
容征月舀了个汤圆放嘴里，含糊不清道：“对啊，新的一年，祝霍老板的生意兴隆，赚钱发大财。”
“那我谢谢你啊。”霍漫溪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乔冬云跟着笑的同时，看了看自己的碗：“我的六个，是六六大顺吗？”
乔冬云盯着碗里的挤成一朵花的汤圆，也想讨个好寓意。
容征月也很配合她：“聪明！你跟着我拍照，去了你那么多地方，还累。我肯定希望我们每次出行顺顺利利，平平安安了。”
乔冬云用筷子戳了一个汤圆。容征月说的对，比起什么发财赚钱，她更希望的是大家平平安安的。
这个祝福她收下了。但是…
“为什么你碗里就一个？”她看着容征月的碗，和男生嘴里还没咽进去，有点胡嗓子的汤圆。
“因为我不爱吃…”
“……”
“好了。别光顾着吃汤圆啊，饱了就没法吃你们辛辛苦苦做的菜了。”霍漫溪拿起筷子，第一下夹的就是容征月推荐的那道孟渡辰做的，刚送到嘴里，还没尝出味道，就夸，“还真挺好吃。我还以为你的手只会弹琴写曲。”
“好吃以后我天天给你做。”孟渡辰知道霍漫溪在硬夸，他一向有自知之明。不过，只要霍漫溪想，他就愿意。
“行啊。”霍漫溪很配合。
“那以后我俩天天去蹭饭成吗？”容征月的汤圆终于咽下去了。
“不能。”孟渡辰一口拒绝。
容征月：“小气鬼。”
孟渡辰：“就小气。”
霍漫溪和乔冬云看着两个男生拌嘴，笑得直不起腰。
天色越来越暗，天边繁星出现。窗外噼里啪的烟花声中混着室内四个人的笑声。
“元宵节快乐！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在一起就好了。”容征月说。
霍漫溪看着倒映在玻璃上的烟花：“也可以啊，放弃你摄影师的梦想，我们能天天在一起。”
容征月：“那不行。”
乔冬云托着下巴，嘴角挂着浅笑：“现在这样挺好的。”
“嗯，挺好的。”孟渡辰看向霍漫溪。挺好的，他们每个人都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闪闪发光。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番外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