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之谜》幽斋

41、国王的婚事

　　夜渐渐深了，久谈之后，朝露的双眼皮又开始打架。守着自己的内丹，妖精的本能让她松懈了下来，又开始犯困。
　　果然，不论是妖精还是仙人，都不能离开自己的内丹呢。
　　朝露心想。
　　不然自己怎么会在这个对她图谋不轨的小国王面前如此松懈和安心呢？
　　鲍德温低语道：“朝露，今晚，先在我的寝殿入眠吧。”
　　理智告诉朝露她应该拒绝，不能再跟这个小国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可她还是本能的躺倒在他的床上，直接睡死了过去。
　　鲍德温看着朝露的睡颜，一宿难以入眠。他的手指虚虚的描摹着朝露的五官，像是要把她的容貌牢牢刻在灵魂深处。
　　或许是今晚的冬夜太寒冷，睡梦中的妖精本能的朝温暖的热源依偎了过去。
　　一宿过的很快，朝露懒洋洋的抻了个懒腰，感叹自己这一觉睡的过于香甜，却猛地发现小国王一直在另一侧的床上坐着，安静的用目光描绘着她的动作。
　　朝露又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故作威严的质问道：“你怎么不去早朝？”
　　“我怕自己昨晚是在做梦，也怕你.......又不告而别。”
　　“喂，你好不讲道理！我哪里有不告而别？！我明明写信了！”
　　鲍德温沉声道：“这就是不告而别！你甚至没有等到我醒来。”
　　朝露深深觉得，这个小国王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这次再度回来，居然在气场上隐隐压制住了她。
　　仙人怎么能这么没有面子呢！
　　她气鼓鼓的道：“好了，现在算我跟你正式告别了！我要走了！”
　　鲍德温猛地抓住她的手：“你昨晚不是说要多呆几天的吗？”
　　朝露扬起下巴，骄傲道：“我是神仙，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是我的信徒，只能听我的话！”
　　呵，弱小的凡人！
　　凡人的无力感让鲍德温久久难以出声。
　　是啊，朝露已经成仙了，他再也没有办法能够留得住她了。
　　朝露只是想拿捏他一下，展现一下她老人家神明的威严，却看见面具下的蓝色眼眸倏然间笼罩上一层薄雾。
　　她哑然无声。
　　鲍德温不愿意在朝露面前在流露出自己的软弱，毕竟在那些年里，他一直是如此病弱的姿态。可此刻面对即将离去的朝露，那种经年累月积累的思念与痛苦却让他难以自抑。
　　“朝露，拜占庭的公主即将来耶路撒冷，与我商议联姻的事宜。如果你要走，至少.......请参加完我的婚礼，好吗？”
　　终于有了个台阶下，天使大人从善如流，“好吧，我会参加你的婚礼的。”
　　“好，朝露，我一定会.......如你所愿。”
　　朝露在鲍德温寝殿旁边的卧室住了下来，她后期为了方便照顾病重的小果然，早就将住所搬进了寝殿附近最近的屋子里，没想到，鲍德温连这间屋子都还保留着。
　　卧室内的桌子、地毯、床铺都一尘不染，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
　　卧室外传来了敲门声，是几年不见的泰巴列。他听说朝露回来的消息，激动的赶了过来。
　　“朝露小姐！真的是你！”
　　不过两年多不见，泰巴列看着苍老了许多，对于他们的经历，朝露略有耳闻。这两年，他们一直以一国之力与几乎统一了撒拉逊世界的萨拉丁作战。虽然鲍德温“死而复生”的圣子名头极大鼓舞了士气，但是国力的差距毕竟是客观存在的。
　　听说，欧洲各国依然忙于内斗，无暇顾及孤军奋战的耶路撒冷，真正提供实质性帮助的国家很少，不然怎么逼得小国王开始准备联姻了呢。
　　看看，男人的爱情，就是如此脆弱，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早就猜到了，只要鲍德温恢复了健康，很快会因为政治与利益的原因，与另一个女人成立家庭。
　　爱情，对于一个凡人而言，尤其是一个国王而言，是一个再微不足道的东西了。
　　朝露酸溜溜的想。
　　“朝露小姐，你这次回来，还会再离开吗？”
　　“当然会离开。”
　　参加完小国王的婚礼她就走，等鲍德温寿终正寝后再回来收回她的内丹。
　　“朝露小姐，我祈求你.......留下来吧！”
　　朝露诧异的看着泰巴列，“王已经恢复健康了，他不需要我了，何况作为异族人，我在他的身边，对他的名声并没有什么好处。”
　　“作为国王，理应摒弃私欲。”泰巴列对于朝露的分析没有否认。“可作为已经为国家死过一次的人，国王应该得到自己所爱。”
　　“上帝若要因此惩戒国王，那这份惩罚，就由我来承担。”
　　朝露没有想到，古板的泰巴列，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这不仅仅是我的个人意志，朝露小姐。王太后在去年离世前，曾在圣墓教堂祈祷，希望国王能与你再度重逢，她愿意在地狱中，为国王承担爱上异教徒的一切罪过。”
　　泰巴列环视着屋内，继续道：“在你走后，国王日日来这间屋子里怀念着你，你就是他的生命。”
　　“泰巴列！”
　　急匆匆赶来的鲍德温打断了泰巴列的陈情，仓促的解释道：“他说的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已经决定要重新开始了，佛罗伦萨的公主马上就会来耶路撒冷！”
　　什么？王不是早就拒绝这件事了吗？！
　　泰巴列被鲍德温强行带了出去，留下不知所措的朝露。
　　朝露看着屋内一如往昔的布置，想到鲍德温即将与他人成亲的模样，心中憋闷不已，突然暴躁的将床上的枕头摔在了地上。

　　再度来找朝露的是她以前教过的奴隶们，他们都被鲍德温变成了平民，免去了奴隶的身份，努力在耶路撒冷发扬着朝露教授的知识。
　　虽然朝露为了避免因果，不能在直接给人看病，但是间接指点一下还是可以的，几个少年意犹未尽的缠着朝露说了许久的话，直到鲍德温又过来了，才如梦方醒般离开朝露的卧室。
　　一见到鲍德温，朝露又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她越是紧张，表现在鲍德温眼中越是淡漠与超脱，仿佛随时要脱离人间而去。
　　一室静谧中，鲍德温安静的坐在了朝露床边，“天使大人，这两年，你是怎么过的？天堂一定很美好吧。”
　　她又没有真的上去，这两年一直是以原型在水中沉睡而已。
　　朝露开始胡扯，“也就那样吧，等级森严，没什么意思。”
　　“那里一定有你真正志同道合的人吧。”
　　“........时间太短了，暂时还没有发现。”
　　鲍德温暗自松了口气。
　　“你呢，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的侄子死了，也是死于麻风病，母亲也病死了。所以我一边抵抗萨拉丁，一边在选择新的继承人，我的另一个异母妹妹伊莎贝拉也长大了，也有了新的儿女。所以西贝拉与教廷合作，在暗中反抗我。”
　　鲍德温蓝眸悠远，陷入了回忆中。朝露离开这两年，他身边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从来无人可以倾诉。
　　“最初，他们想将我说成吸血鬼，可是见我自如的行走在各大教堂，威严日盛，谣言不攻自破，所以他们又将我的复活说成是黑魔法.......教廷，不愿意人间多出一个活着的圣子，来削弱他们的话语权。”
　　朝露猛地握住鲍德温的手。
　　她绷着脸试图安慰这个孤独的小国王：“都过去了，至少你恢复了健康。”
　　鲍德温反握住朝露的手，“我已经很知足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鲍德温带着朝露游遍了耶路撒冷。
　　“拜占庭的公主，怎么还没有消息？”
　　朝露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参加鲍德温的婚礼，没想到迟迟没有消息了，她只能一直待在这里。
　　鲍德温无奈道：“朝露，一位公主嫌弃麻风病人，不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吗，她拒绝来耶路撒冷见我。”
　　朝露犹如自家晚辈遭遇不公的老人，碎碎念的抱怨道：“你已经不是麻风病人了，只要她来这里看看就知道了，她怎么连过来看看都不肯！”
　　鲍德温牵着朝露的手，面具下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朝露你别急，我还在努力恳求她过来见我。”
　　朝露恨铁不成钢的道：“这有什么好求的，国家这么多，公主更是多的很，你怎么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鲍德温语气压抑不住的轻快，“如果要换人的话，可能要让你多等一段时间了。教廷要重新选择对象，筛查血统是否过于亲近，还要发信回欧洲大陆，这一来一往，时间恐怕不会太快了。”
　　朝露继续唠叨，“终身大事怎能儿戏！不要只看血统和利益，人品也很重要，我们东方有句古话，娶贤妻旺三代，老婆聪明有智慧，你的后代质量才会高.......”
　　鲍德温被明明看起来比他还小却故作老成的朝露逗笑了，幸好他带着面具，不然朝露又要恼羞成怒了。他“低落”道：“这样好的公主，怎么会选择我这个被诅咒的人呢。”
　　她的首席信徒，当然是最好的，这些愚蠢的凡人真是不识货！
　　朝露抬起手臂，
　　老成的拍了拍鲍德温的宽肩，安慰道：“那是他们有眼无珠！这样的老婆不要也罢！你值得更好的姑娘。”
　　鲍德温差点脱口而出，最好的姑娘当然是他的天使大人，可是理智及时让他悬崖勒马，他温情脉脉的享受着此刻朝露真诚的安慰，珍惜着当下难得的幸福时刻。
　　“好，我会心存期待的继续等待下去了。”
　　朝露暗自抱怨，古代结个婚可真是麻烦，连个相亲角都没有呢。
　　就他们这种办事效率，小国王什么时候才能脱单呢！